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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东西 作者 余河不喜

文案

他是黄泉路上最干净的鬼

地府最不要脸的凶鬼X抓鬼小组组长

国安七组实习生招聘信息:本部门计划凝聚高素质凶神恶煞、妖魔鬼怪，选拔一波有理想、能奋斗、敢拼搏的有志鬼魂，符合全国普通妖魔或神棍高等招生考试报名条件，通过我部组织校考合格者，具有丰富的抓鬼经验、有强烈抓鬼志向和抓鬼能力的毕业生可申请报名。

一、曾与地府外交者优先录取

二、综合成绩优异者优先录取

特注:此招聘信息只试用于“沈晏”外的所有人。

沈晏:我能走个后门吗？没钱，卖个色怎么样？

盛逢:（视若无睹）…

1、主受1V1，美人攻和强势受的爱情故事，表面上是“老牛吃嫩草”，实际不是

2、开开心心小甜饼，感情线慢热，跟随故事剧情同步发展，重剧情，着急的朋友们不要催哦

3、主打灵异悬疑，练逻辑，逻辑若有不通之处请于评论区理性指点，会适当改善

4、不喜勿入，看个乐呵

【全篇胡扯，胡扯全篇，驱鬼习俗有的是我听老辈人讲的，有的是我查的，有的是我胡扯的，看个乐呵得了，真遇上了千万别瞎试，要请“专业人士”处理】

你遇到过所谓的“脏东西”吗


1 第1章  十九棺一（修）

死一般寂静的走廊里传出略有些沉重的脚步声，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入耳清晰，声音一步步踏上楼梯，如同死神降临的前兆。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楼梯间的白炽灯接触不良时不时跳跃闪烁着，这栋多年无人的四层小楼仿佛处在偌大的黑雾屏障之下，与周围的其他房屋显得格格不入，令人窒息。



在白炽灯一明一暗的诡异气氛中，楼道里出现了两个人的影子，一个身宽体胖，另一个肩宽高挑。



“就……就是这样，麻……麻烦您了。”矮胖的中年人毕恭毕敬，他时不时拿出口袋里的帕子擦去脸上的汗水。



他面前的男人身量修长、西装革履，看模样不过二十岁，中年人不由自主地抬头去瞧这男人侧颈的蛇纹身，那是一条极其逼真的毒蛇纹身，盘桓在男人的颈项休憩。



中年人看得入神，殊不知迎面对上泛着薄凉浸着深邃的目光，在这炎热的夏夜，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夏日里的蝉鸣突然就戛然而止了，阴冷的气息环绕在男人四周，饶是这姣好精致的皮囊也无法让人与他产生半分亲近。



半晌，男人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他慵懒地趴在窗口，将烟放在唇边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遮盖了那张颇有棱角的侧脸。

明灭之间，不见喜怒。



“篓子是你们捅的，情况是你们瞒的，如今出了这种事情倒让我出面给你们擦屁股。洪德昌，你就不怕会遭报应吗？”男人话语淡的品不出一丝感情，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



“可……可现如今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啊，大师也请了，作法也作了，该烧的我们都烧了……还有，掀开的棺盖我们也给它合上了。可它就是不领情，盛组长……这件事不能再闹大了……您就…您就帮帮忙，帮帮忙吧……”中年人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都扶着墙，几乎瘫倒在地上。



盛逢没有回应，只是自顾自地吸完手中那根烟。



“你先回去吧，”盛逢凭空从空气里抓出两道黄符，“贴在床头上，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照我的话去做。”



盛逢唇齿一张一合仔细地交代着，中年人接过黄符频频点头，再将那两张薄如蝉翼的符纸珍贵地揣进怀里，一边下楼梯一边还不忘向盛逢道谢。



盛逢转过身继续趴在窗台上眺望远方那星星点点的灯火，直到目送那中年人自院中离去，他才回过神来。



“天南地北，你去下面见到判官了吗？”



空空如也的楼道走廊里一遍一遍回荡着他这句话，仿佛是他自言自语，又仿佛是他在与空气中的某个透明人对话。



突然，一阵不知从哪儿来的邪风掠起，吹得那孤零零的灯光闪烁晃悠地更加厉害。

从走廊的尽头，漆黑一片的角落里缓缓升起一个黑影，没有人，只有影子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起伏挪动，直到在距离盛逢不到一米时停了下来。



“组长，见了判官，他说近期会派人协助。”空幽的声音是从那影子身上发出来的，“听说这次的东西，很凶？”



盛逢转身靠在窗框上，抱着双臂，还是漫不经心的态度:“本来不凶，这姓洪的一搅和，整件事情都乱了套。国安那边下了死命令，一周之内控制住局势，否则七组所有人卷铺盖滚蛋。”



“纸姨和小蜉蝣呢？我刚回七组没看见她们。”



“我让她俩看现场去了，一时半会儿大概回不来。”

……



十里之外，警灯闪烁在云海大学的中央，原本平整安静的幽会圣地如今早已被几辆冒失的挖掘机挖出来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大坑。

坑底潮湿晦暗，隐隐约约能看见有血红的方形物体躺在那儿。



警方早已在坑的外围搭好了两米高的挡板，可在他们还没到来前，早有学生拍了大坑的照片挂在网上，不过距离太远没拍具细，很多人也都觉得这是单纯的施工作业而已。



“我今儿才买的新衣服，又被指使来干这种脏活儿。”纸嫁娘拍打着身上的定制旗袍，恨不得离那臭烘烘的大坑再远一点。

“组长叫我们来看现场，咱们在这儿看了就能走了吧？”



嘴里叼着棒棒糖，衣衫褴褛的蜉蝣女背对着她，这小姑娘看上去约末十二三岁，不知多久未洗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耳边，明亮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大坑里的东西，表情泛冷。



“要下去看看。”



“哎！”在纸嫁娘还没反应过来的当儿，蜉蝣女便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泥坑里。



纸嫁娘一脸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哎！你随便看看就得了啊，我就不下去了！看完赶紧回去交差，别让组长等急了。”



坑底无人回应。



“这小妮子，真不让人省心。”末了，纸嫁娘还是脱掉高跟鞋放在坑边，往后退了几步做缓冲，撩起旗袍也纵身跳入了泥坑之中。

落地无声。



坑底的湿泥已经干燥了许多，坑中泛滥着浓重的土腥味儿，潮湿阴冷，且仿佛与外界的空气和温度彻底隔绝。

四周漆黑一片，就只隐约看得见前方深深浅浅地落着几抹红色。



纸嫁娘首先瞧见了刚刚跳落下来的蜉蝣女，她正站在其中的一抹红色前，手上擎着手电筒。

在这么个大坑中，手电筒的光能照到之处微乎及微，可眼尖的纸嫁娘还是清晰地看到蜉蝣女所照的那红色长条形物体——是副腐烂了半边的棺材。



“什么情况？”纸嫁娘提溜着旗袍，迈步到蜉蝣女身边。



蜉蝣女将手电筒往前移了移——十多副赤红的棺材映入眼帘。



血红的汁水从棺盖缝隙里滴出来落在土地里，滴滴答答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诡异莫名。

蜉蝣女从短裤兜里拿出一只罗盘，可这显然与普通罗盘不大一样，上面八方位密密麻麻地用朱砂写了字，指针并未转动，就好像坏掉了一样，正正地指向前方。



“嘶——这破玩意儿不会是坏了吧？”纸嫁娘歪头看着罗盘指向。



“没坏，这个地方有点问题。”蜉蝣女说话还带着奶味儿，可她表情严肃，全然不像是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



“什么问题？”



“这里方圆几里，没有一只死魂。”



实际上，蜉蝣女自从进入云海大学所在的云海大道时就一直在关注她手中的魂盘。

可奇怪的是，魂盘指针自从进了这条路之后就如同死了一样，不论朝向何方，都是直直地指向北方。



“这个方向……”纸嫁娘眯起眼睛顺着指针指向看，“是云海大学的主教学楼啊……”

……



盛逢百无聊赖地坐在车里刷手机，屏幕上一明一暗，显示的是一则猎奇号的新闻标题:云海大学学生自杀事件，是真的为情所困还是鬼魂作祟？



雨滴划在挡风玻璃上，一条一条的透明细丝落下发出声响。

盛逢握着手机，眼神却望向被闪电照亮的天空云层。他微微蹙眉，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号码出去，通话响了许久，无人接听。



盛逢果断挂掉电话，发动车子，一脚踩在油门上，疾驰出去。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纸嫁娘抽出别在腰间的旱烟袋，凭空捻起一股鬼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上去吗，给老大回个信儿。”



话音刚落，天空乍开一道惊雷。豆大的雨线从天幕中洒落下来，这雨来势凶猛，坑上的挖掘人员纷纷撑起塑料帐篷进去躲避。



“真倒霉，突然下什么雨？”纸嫁娘原本黑瀑般的长发瞬间被打湿，凌乱的发贴在她裸露在空气里的肌肤，更显白皙，“赶紧上去避雨。”



蜉蝣女默认，转过身跟着她一深一脚踩着泥水往坑边走。



挖掘队的工头撑着把略显单薄的小雨伞蹲在坑边张望着，雨声几乎就要淹没了他的声音，他冲着坑底的纸嫁娘大喊:“美女！伞！”

说罢，他将手里那把雨伞扔向坑底。



纸嫁娘单手接住，打开举起来罩住自己和身边的蜉蝣女。



“我去拿个梯子，把你们弄上来……”工头声音越来越低，他的目光由近及远缓缓拉长，直到似乎定格在了一个点，吓得他一个趔趄坐在地上，“那……那那那是……是…是……”



纸嫁娘抬头看着他那傻样，叉起腰，无奈道:“我知道，几副棺材就吓成这样，你至不至于？赶紧找梯子把我们弄上去。”



“不不不……不是…不……”他一双手抖得跟犯了癫痫似的，手指指向那几副棺材所在的位置。



蜉蝣女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回头。



随着手电微弱的亮光，清楚地看到离她们最近的那副棺材，盖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蜉蝣女来不及叫纸嫁娘，独自一人就踩着泥水奔了过去。



棺材里黑洞洞一片，腐烂的棺材侧面遗留着一道水痕，自棺材内部延伸至土地上。



蜉蝣女用手电往棺材里照了照，果然，是空的。



“小心点儿，有什么东西从棺材里跑出来了！”蜉蝣女警惕地说着话，目光冷冷地扫视四周的每一寸土地和那剩下的那十几副棺材。



纸嫁娘也瞧见了棺材上与其他地方明显格格不入的水渍，原本轻佻的表情顿时收敛起来，她屏住呼吸去听周围的动静。

蜉蝣女同时按灭了手电，坑底彻底归于漆黑。

咯吱。

咯吱。



除了雨声打落在泥土上的声音，还有一种奇怪的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好像是布料蹭在地上发出的摩擦声。

两人现下非常默契地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因为只从声音去判断，这东西是人的机率微乎及微。



紧接着，伴随着那古怪声音发出一连串的棺盖推拉声。



又有东西从别的棺材里爬出来了！



纸嫁娘心中暗骂，今天果然不宜出外勤。

下一秒，她觉得有东西从她身边爬过，速度快的惊人，那东西身上裹着的布扫过她的腿，是腐烂的气息。



突然，坑顶上方不知是谁把坑边的几盏照明灯给打了开，一时间，灯光照亮了整个泥坑。



纸嫁娘登时就看到面前有一张溃烂到极致的怪脸正死死地瞪着她，距离不过一臂。

那怪脸也看见了她，疯狂地朝她扑上来，几寸长的红指甲在空中乱抓着。



纸嫁娘抬腿借力一个后翻，将那怪脸蹬离了几米远，瞬间与其拉开距离。

再看四周，好家伙，十几具干尸有勉强站着的，有像蜘蛛一样以诡异姿态趴在地上的，有还在奋力往棺材外爬的。



“卧槽！这都是成精了？”纸嫁娘看向蜉蝣女，“都干成这样了，怎么还能起尸？！”



那些干尸也都注意到了这两个“活人”，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想要将她们拆吃入腹。

纸嫁娘手指挽花掐了个决，千根红线一齐迸出阻拦在一众干尸前，但效果甚微，这群干尸的力气极大，丝线几乎是刚裹住他们就被扯断了。



纸嫁娘下一秒就想掐火决一股脑把它们都烧了，却被蜉蝣女制止。



“还有很多东西没弄清楚，你把它们都烧了咱们怎么交差？”

这时，蜘蛛似的爬行干尸发了疯地冲上来撕咬，二人又赶紧分开，各自为战。



纸嫁娘堪堪躲过干尸的致命一击，连连防守后退，大声喊道:“那怎么办？烧也烧不得，打又打不死，老娘可不想陪你这小丫头片子折在这儿！”



工头早已吓得屁滚尿流地往外跑，狼狈地跑出隔板之外就被赶过来的盛逢撞了个正着。

盛逢眼神一横，心想应该是出岔子了，他一手抓住工头就问:“发生什么事了？”



“起……起尸了！”



盛逢瞬间便松开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坑边，见纸嫁娘和蜉蝣女在坑底与干尸打得不可开交，还有几只横在地面上的爬行尸欲想顺着缓坡爬上来。



“老大！救命！”纸嫁娘叫喊道。



盛逢当机立断，从怀里掏出十几枚符纸撒出去，每张符纸都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紧紧地附着在每一具干尸身上。

符纸贴在干尸身上的瞬间，散发出了道道金光，变形幻化出手腕粗的铁链，收缩，裹挟，将还在挣扎的干尸捆得像十几只粽子，再动弹不得。



纸嫁娘累得瘫坐在泥里，对着盛逢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老大，来得真是时候。”



战战兢兢的挖掘队人员找来了梯子将两人弄到地面上来。

盛逢冷着脸，一脚将那两只倒在坡上的干尸踹进坑内，这才端着热水回到帐篷里，坐在纸嫁娘和蜉蝣女对面。


2 第2章  十九棺二（修）

“这地方不对劲。”蜉蝣女身上披着纯白的毛巾，手里抱着茶缸子，伸手问盛逢，“盛哥，有糖吗？”



盛逢下意识就往兜里摸去。

小蜉蝣最喜欢吃棒棒糖，于是从招她进国安之后，盛逢每次出外勤都特意备上几颗，可这一次他却把蜉蝣女的手给推了回去。



“喝你的水，还吃糖，上次那颗蛀牙还没把你折腾改？”盛逢于她面前全然像个为女儿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继续说，怎么个不对劲法？”



蜉蝣女侧过脸撇了撇嘴，可还是选择继续往下说道:“从到达这里开始，我们的通讯设备就变得时灵时不灵，所以我刚开始推断这里应该具有强大的磁场干扰。于是我从一开始就很注意魂盘的转向，可奇怪的是，无论我们走到哪儿，魂盘的指针永远向北。”



“生死魂盘是地府的赠物，可指南北更能指魂灵，不受阳间和阴间磁场的干扰，除非是遇到极其凶狠的冤魂才会受到影响，之前我们也不是没有解决过极凶之物，可魂盘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



盛逢掏出烟来抽，冲蜉蝣女一伸手，蜉蝣女转头将魂盘从自己的裤兜里拿出来，递到盛逢手里。



后者叼着烟，眯起眼睛来看这只魂盘。

表盘上雕刻精致的两只恶鬼栩栩如生，外圈指向“大凶”，内圈指向“北”，指针如同蜉蝣女所说的一样，一丝颤动也没有——像死了一样。



“还有什么发现？”盛逢盯着魂盘，心中思索着。



纸嫁娘裹紧了身上的毛巾，说:“坑底挖出了这么多副棺材，本应该是死魂的集聚地，可我们下去发现里面没有一丝魂魄存在的痕迹。”



“这个我注意到了。”盛逢将魂盘还给蜉蝣女，深深吸了口烟。

“一个地方有棺无魂其因有二，其一曰超度，其二曰吞噬。这个地方，我个人来说比较倾向于这两种皆有。”



“老大，你能说明白点吗？”纸嫁娘觉得自己纸糊的脑子怕是有点不太够用。



盛逢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也不烦，解释道:“我开车沿途发现在距离云海大学不到十公里处有间小寺庙，名叫杜岭庙，谐音“渡灵”，一间寺庙，建在这种大学园区里如此格格不入，应该是为了镇压什么东西，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它镇压的怕不就是这十几副红棺，这是所谓其一超度。”



“而如今庙已破败得不成样子，想必超度也应该是上个世纪的事儿了，从庙中高人超度魂灵至今怎么着都要有个几十年的间隔，这几十年此地不乏会有其他魂灵飘荡寄居，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干净，干净得连一只动物的魂魄都找不到，所以我猜测。

“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把它们都吃净了。”



雨过了午夜便下得小了，雨珠一滴滴打在塑料帐篷上，像催眠曲般一次一次拨动着人的内心，蜉蝣女该是累了，一直在打瞌睡。



盛逢索性将唯一的软椅子让给了她，她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睡熟了过去。



“老大，天南地北呢？”纸嫁娘暖和了不少，拔出腰上的旱烟袋小口小口地抽着，活像一位民国时期的富太太。



盛逢掀开一点帐篷帘子向外望去，雨快停了，他回道:“我让他回去了，在七组候命等着接地府派来的后援。”



又站了十分钟，盛逢头也不回地朝纸嫁娘勾勾手:“雨停了，陪我去瞧瞧那十几具干尸。”不料他刚迈出帐篷一步，又退了回来，“别叫她了，小蜉蝣正长个儿，让她睡会儿。”



纸嫁娘深深叹了口气，表示自己也想长长个儿。

可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组长的“亲闺女”，只能托着烟杆慢悠悠地跟上去。



盛逢站在坑边看了一会儿，微微皱了皱眉，他果断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将它们卷起来，准备下到坑底察看。



盛逢的手臂肌肉练得很不错，袖子卷上去别有一番风味。

纸嫁娘挑眉瞧着自家组长这身材不由得心中咋舌——肩宽腰窄，不愧是国安扛把子，脸蛋和身材哪个都不拉跨。

……



与此同时，一位陌生人被国安的安保人员拦住了去路，此人眼神冰冷，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全身上下的装扮一丝不苟，腰间悬着一枚绣着金纹的黑色锦囊。



安保人员问他什么，他都拒之不理。

正当一头雾水的安保准备拿出手铐掏出配枪将其逮捕时，挂着工作牌的天南地北从电梯里飞奔出来。



平常多以影子形态露面的他，此时化成人身倒显得朝气蓬勃，戴着一顶鸭舌帽，少年感十足。



“误会，误会误会，各位大哥，这位是我们七组请过来的顾问，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天南地北瞧着安保和几名特工一脸的不信，还是对他们谄媚地笑着，边笑边推着那黑衣男子进了电梯。



等电梯门彻底关上，天南地北这才松了一口气，他靠在电梯里抱着双臂道:“八爷啊，下次你再来记得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呀！得罪了我们国安的安保处那可是很恐怖的。”



范无救上下打量着这既能装人还能动的箱子，他来人间的次数虽多，可多半都是进行锁魂等日常工作，大抵是没有那个闲工夫坐电梯的。



“诶？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判官不是说要派外援给我们的吗？”天南地北问。



范无救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撩起自己的外套下摆，将腰上悬着的锦囊露出来给天南地北看，缓缓道:“极凶之物，要以极凶之物克之。”



电梯到达了二十层。



天南地北领着范无救穿过空空荡荡的长廊，最后来到会客室门前，他边开门边问:“你的意思是，这锦囊里装的是“极凶之物”？”



范无救点点头，没说话。



天南地北对于这种沉闷的家伙向来没什么办法，更没什么好感，他决定下次见到谢必安一定要好好跟他说道说道教育弟弟的问题。



天南地北泡了茶，就见范无救将锦囊平平整整地放在桌面上，他刚想伸手拿起那锦囊近距离瞧一瞧，就被范无救一个要吃人的眼神给吓回去了。



“你们盛组长什么时候回来？”范无救问。



天南地北被问得一愣，随即说:“大概破晓回，怎么了？”



“那么在他没回来之前，你最好不要乱动这个锦囊。”范无救面色严肃，看上去不像是在吓唬他。

天南地北只好收回自己的爪子，抑制住自己内心的好奇，坐在范无救对面的沙发上，默默地喝茶。



他现在只盼望盛逢能赶紧回来，不然让自己面对这个闷葫芦坐半宿，还不如直接一刀杀了他来的干脆。

……



远在云海大学的盛逢和纸嫁娘却在勤勤恳恳地搬干尸。

边上挖掘现场的几十个壮汉吓得连坑边都不敢站，一个个躲得远远的，饶有一种十匹马都别想拉动他们的既视感。



“诶哟，终于搬完了，一共十八具尸体。有几个连胳膊腿儿都没了。”纸嫁娘用帕子擦着脸，走到盛逢身边问，“这都成干儿了，怎么还能起尸？不应该啊。”



盛逢徘徊在一具干尸面前，默默蹲下身仔细端详，他伸出手垫在那具干尸的后脑勺处，一寸一寸地摩挲。

之后他撤回手摸向自己后腰处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刀锋整个插进了裹着干尸的符箓中。



霎时间，一股难闻的气味席卷而来，盛逢快速抽出匕首，刀上浸满了暗绿色的汁液。

一只还在挣扎着的大蠕虫插在刀尖上，它张大嘴巴发出凄厉的惨叫，远听像是婴儿的哭泣，近听像是怨灵哀鸣。



蠕虫被刀带出来的一刹那，干尸身上紧裹着的符箓猛的一松，干尸不动了，符箓也跟着消失了。



“这什么玩意儿？这么恶心。”纸嫁娘赶紧后退了几步。



盛逢等蠕虫死透了才将它放在地上，用刀拨弄:“我没见过这样怪的虫子，既然它能钻进这群干尸的身体里控制它们的行动，大概是某种阴邪之物，因为它们个体大小不同，所以控制干尸行走的方式也不一样。”



纸嫁娘登时想到了那几具趴在地上像蜘蛛一样爬行的干尸，瞬间打了个寒战。



“那这些虫子是从哪儿来的？”



盛逢扔掉那把沾了绿水的匕首，拍拍手站起来:“不知道，得查清楚。你数好了？确定是十八具尸体吗？”



“数好了，十八具尸体，我数了两遍。”纸嫁娘回答。



盛逢没多想，招呼着纸嫁娘让她先顺着梯子爬上地面，自己则在坑底等着。

他抱着双臂看着十几具干尸发呆，目光慢慢移到了那十几副红棺之上，棺材大概是用劣质染料染红的，一下雨就掉色严重，看上去就像深红的鲜血从棺上滴落下来……



等一下，怎么觉得有点儿不太对劲？



这个念头一出，盛逢顿时回过神来，他三下五除二爬上梯子，在纸嫁娘疑惑的目光中跑向离棺群最近的一侧坑沿，在边缘处他蹲下来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



十七、十八、十九……



再数一遍。



十八、十九……



多了一副棺材？



盛逢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副毫无动静的红棺，棺盖完好无损，别的棺材都多多少少有些破损，就只有这一副保存相对较好。

他眯起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危险和警惕，脸色沉了下来。



纸嫁娘光是看盛逢的脸色就知道没有好事发生。

她看到盛逢在数那些棺材，同时也注意到了棺材数量的问题，她走到盛逢身边问:“多出来的一副棺，怎么办？”



盛逢脸色冷得吓人，他点了根烟放在嘴里，缓缓说出几个字。



“清场，开棺。”


3 第3章  十九棺三（修）

天南地北还真的陪着范无救坐了整整半宿，最后他实在撑不住想眯一会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这一睡就睡到上午九点多，醒来的时候范无救早就走了，桌上的锦囊也没了。



天南地北瞬间就清醒了，他跌跌撞撞地去开门，好巧不巧，与路过会客室的盛逢撞了个正着。



“组长！”天南地北站得笔直笔直，“范……范无救……他他他他……！锦锦……”



“知道了，你消停点儿吧，我回来的时候范无救把锦囊给我了。我瞧他那个性格，让你陪他坐一宿也挺不容易的，就没叫醒你。”盛逢哗啦啦地翻着手上的文件夹说。



天南地北松了口气，忽然又想起了案子，问道:“那什么……组长，云海大学的事儿有进展了吗？”



“你自己看。”盛逢将手上一叠文件拍在天南地北身上，“目前这个案子已经彻底移交到我们组了，一会儿看完记得给云海大学那边的兄弟打个电话，让他们一定保护好现场，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现场拍照造成社会恐慌。”



“好，知道了组长。”天南地北回答道。



盛逢伸了个懒腰，随便活动了一下腿脚，去按下了电梯:“我回去歇会儿，你派几个年轻点儿的去云海大学随便找学生问问情况，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怪事发生。”



说完，盛逢就独自进了电梯，他准备去负二楼开车回家。



今天的电梯尤为缓慢，伴随着怪异的金属摩擦声，电梯缓缓停在了三楼，进来了几位国安其他部门的领导，他们也要去负二楼。



盛逢退了几步到电梯的角落。

电梯关上门后并没有继续运行，而是灯光闪烁了几下才继续下降。

盛逢与生俱来的敏感性让他果断按下了负一层的按键，他在负一层下了电梯。



站在杂乱不堪的仓储间门口，他余光瞥见自己刚刚乘坐的电梯在他走下去的刹那恢复正常运行。

他默默看了一眼腰间悬挂的那枚黑锦囊，这个东西如果不就地解决，他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回到家。



“盛组长，我个人希望你不要打开这个锦囊，它虽然可以很大程度上帮助你，可也能悄无声息地杀了你。”范无救临走时对他说过这样一番话。



盛逢选择从消防通道下到负二层，果然，走着走着就鬼打墙了，仅仅两层楼，他却足足走了四层楼的楼梯数却还没到达负二楼的通道门。

整我？

盛逢索性就靠在洁白的墙面上不动了。



他取下腰间的锦囊，用两根手指夹着悬在面前，轻笑了一声，下一秒他便解开了那布满金纹的黑色锦囊。



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正当盛逢处在迷惑中时，他周围的空间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楼梯和铁栏杆严重扭曲变形，整个色调变得极其灰暗。



“黑无常应该提醒过你，不要将我放出来，小东西，你怎么就是不听呢？”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彻在整个空间里。



“地府让你来协助我，而你却想杀我，我还不是得帮你圆了这个愿望？”盛逢从怀中扯出一把符纸，符纸洒落四周而后聚在一起，化为一根长鞭。



对方似乎并不在意盛逢对他的冷嘲热讽。

须臾间，一股凶狠的鬼气袭来，盛逢反应极快，长鞭一闪，鬼气被鞭子打得烟消云散，可还没等盛逢反应，又是几道鬼影冲他飞来，鞭影闪动与鬼影相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一通恶战下来，盛逢身上被划开了几道口子，他站在原地调整，鬼气渐渐散去，对方似乎放弃了这种持久的打法。

突然，盛逢觉得背后一凉，接着脖颈就是猛得一紧，他整个人被掐住吊在了半空中。



空气在一瞬间就被挤得干干净净，面前掐着他脖子的这只鬼的手劲儿极大，手里握着的长鞭登时就脱落掉在地上化成了一股白烟。

对方总算在这么久的缠斗中露出了真面目，可盛逢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到，他用力去掰对方掐着自己的手，可那手就像一只铁钳，纹丝不动。



完了，要英年早逝了。



就在盛逢快要彻底脱力时，掐着他的手突然一松，他整个人直直地摔在水泥地上。

扭曲的空间刹那消失无踪，又恢复了起初正常的楼梯间，仿佛刚才像是一场恐怖的噩梦。



盛逢倒在地上用力的咳嗽，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眼前慢慢恢复了光亮，视线也不再模糊不清。



他面前的半空中悬着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绕着他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他。



“你……你他妈……还真想弄死我！咳咳……”盛逢指着那团雾气控诉道，“你能有点良心吗？是老子把你从那个破袋子里放出来的！”

他咳嗽得剧烈，看上去眼泪汪汪的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



就在刚才还在扭转时空、操控鬼魂的那一大团雾气被盛逢骂得一愣，周身的雾也跟着一缩。



“你……你他妈的别给老子装哑巴，你要是不想帮忙回去就是！老子也没哭着求着你们地府的人帮忙！”盛逢喉咙被人掐的生疼，心中也是无名火起，他骂完站起身边拍衣服边往负二楼走。



虽然盛逢应该多谢这只鬼没有痛下杀手一鼓作气捏死自己，可他就是很生气。



这次没有鬼打墙了，他非常顺利地不到一分钟就走到了地下停车场。



那团雾气就一直尾随在他后头，不远不近，在盛逢找到了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就要上车之时，那团雾气死死地扒在了车窗上。



“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来的？”雾气开口问道。



盛逢一愣，继而心中刚熄灭的火又“蹭”得窜了上来，他踩了油门就往前冲，那团雾气很快就要被冲散开来。



“云海大学的事情还没解决呢，我可以代替生死魂盘帮你们找死魂！”



盛逢紧急踩下刹车，雾气当场被巨大的惯性推了出去，重重拍在了停车场的墙壁上，看上去无比滑稽。



“诶哟！我的腰……疼疼疼……”雾气渐渐消散开，映出一个人的身影，他瘫坐在地上扶着腰，轮廓和面目都仍旧隐在雾气里。



盛逢把车随便停进一个车位，熄火下车，信步走到雾气面前，这只鬼虽说面目看不清晰，可光从着装上看，大概也是地府里非富即贵的人物。



对方扶着墙缓缓站起身，看样子是被盛逢刚才那一下摔得不轻。

盛逢极少见到他这样身材高挑的鬼，竟比他还要高半个头，这只鬼的周身阴冷到像是开了高风率空调，看来死的时间应该不短了。



“能走吗，能走就上车。”



虽然看不清楚面貌，可盛逢还是下意识地认为这只鬼刚才冲他翻了个白眼，才一瘸一拐地穿过车门坐到后座去。



盛逢在国安耽搁了太长时间，驱车到自家小区已经是饭点了。



“哎，咱们是不是需要先吃个饭再聊啊？”



盛逢没搭理他，把车熄了火径直往楼梯间走，那鬼也只能闭上嘴一飘一飘地跟上去，这次电梯到达十六层倒是很顺利。



“我想吃牛肉面，你会做牛肉面吗？你家有茶吗？我无茶不欢的，百年前我曾有幸来过一趟人间，当时还有妓馆美人作陪，好不快活，不过我看你这姿色，在妓馆当个小倌也是绰绰有余了……”



那鬼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盛逢要吃人的眼神表明了他应该将自己的后半截话给吞进肚子里去。



作为一只出类拔萃的鬼，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当初国安分配的房子盛逢没要，他住的还是以前上高中时居住的老房子，那地方离市中心很远，离国安也很远，车能开进小区都已经是万幸。



盛逢拿出钥匙进屋，烧水泡了碗面准备自己稍微弄点凑合凑合，没想到那只鬼大爷自个儿打开了客厅的窗帘，撩了袍子翘着二郎腿就坐在了自家的沙发上。



这个房子久不见光，随着窗帘打开，盛逢感受到了久违的阳光和暖意。



那只鬼的面目好像比刚才清晰了些，盛逢已经能清楚地看出他穿的是一件祖母绿的翻领长袍，上面应该是绣了暗纹，可暂时还看不具细。



“盛组长，在下都快饿疯了，你可快些做哈！”



盛逢正在切香肠，听见他又在那儿站着说话不腰疼，气就不打一处来，握着刀柄的手突然就紧了紧——真想把这家伙的嘴给缝上。



过了一大会儿不听那只鬼瞎叨叨，盛逢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便探头出去看。

就见那鬼背着两只手在自家博物架旁徘徊着，起初应该是看搁在最上头的瓷器，到后来直接开柜子翻东西。



“哎！你干什么你？”



盛逢要阻止的时候，这只鬼已经高高兴兴地从柜子里捧出来一盒茶叶。



“原来你家有茶呀，怎么不早说，还是在下最喜欢的白茶。”他自顾自地跑去洗了个杯子，撸起广袖给自己泡了一杯，忍着烫抿一口，随后就用手指着盛逢说，“你，真是……暴殄天物，这等好茶你怎么能放得这么随意？”



盛逢翻了个白眼，正想怼他一句，突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就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鬼正一口口耐心地吹着滚烫的茶水，听到盛逢突然发问，他愣了一秒，接着说:“我没有名字。”



盛逢觉得他充满了敷衍，对于一些小鬼不愿意透露自己姓甚名谁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对于他这样强大的鬼来说，应该是巴不得让自己的名号再大一些才好。



“之前大概是有名字的，但是我给忘了。”他踌躇着，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我身死成鬼后，又死了三次，是希夷境的鬼王，手下冤魂百万之多，他们都习惯叫我希夷鬼王。”



“你已经是希夷境了？”盛逢大为惊讶。



古往今来，人杀人、鬼杀鬼，孤魂野鬼也时常搅和在与人间相同的杀戮之中，他们口中的死，一曰被吞噬成为恶鬼的一部分，二曰在血泊中蚕食对方以获新生。

这只鬼口中的“死”，应该是第二种。



人死为鬼,鬼死为zhan,zhan死为希,希死为夷。地府给他们派来这只大鬼，如今来看，他的强悍程度怎么着也得达到“夷”的境界了。



范无救说的对，这还真不是个善茬。


4 第4章  十九棺四（修）

盛逢坐在餐桌前尽情地嗦着面前满满一碗面条，而号称手底下冤魂千千万的鬼王则趴在一旁空空荡荡的桌面上一脸无辜地看着盛逢一筷子一筷子夹着面往嘴里送，这让盛逢有了人上人的爽感。



虽然他看不清这鬼的脸，但也能猜测出来这张鬼脸此时肯定挂着一副委屈巴巴的面容。这时的盛逢很荣幸自己拥有一项人类的基本技能——共情。



“盛组长，你吃完能不能把这颗卤蛋给在下烧了啊？再烧点其他的也行，只要能吃，烧什么都行。”



盛逢手里拿着一颗卤蛋轻轻敲打着桌面，喝了一口汤入腹，这让他的心情十分愉悦:“你刚才不是很厉害吗？你刚才不还想掐死我吗？鬼王殿下，就因为这么一颗小小的卤蛋你就屈服了？”



“我……”



“那怎么能行呢！你已经是一只成熟的鬼了，有些事情必须自己扛，包括——扛饿。”盛逢抱起碗就将汤面吃的一干二净，“再说了，你这希夷境的鬼，连茶叶和水都能碰，喝茶吧，喝茶也能饱。”



盛逢不管不顾那鬼的撒泼打滚，死活不给饭吃，搞得大名鼎鼎的希夷鬼王蜷缩在沙发上抱着一大茶缸子白毫银针看肥皂剧，时不时还为自己悲惨的遭遇掉几滴泪，嗷一嗓子。



盛逢想着以后还要与这货共事一段时间，介于以后当街对着空气喊“鬼王殿下”有点傻，或许还会被人当做是精神病给送进去。

盛逢决定还是让鬼王自己给自己起个正经名字。



交代完毕之后，盛逢就回屋补觉，就当他将要睡熟过去的关键时刻，这个脑袋抽筋的货“腾”地一声穿墙而过，拉着他的一只胳膊晃来晃去。



“我想起来了，我的名字。”



盛逢眼睛眯起一条缝，瞧了一眼手机。

好嘛，才一个小时，合着这家伙想名字想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闭着眼睛洗耳恭听，倒是很好奇这只鬼一个小时能起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名字。



“沈晏，日出清济为晏，怎么样？”

不怎么样。



盛逢听后压根就没睁开眼，夹着被子再次拱进自己的被窝里，背对着鬼王摆摆手，表示你爱怎样怎样，老子要继续睡了。之后便快速屏蔽一切外界干扰，沉入了梦乡。



沈晏也不再揪着盛逢的胳膊不放，其实这个名字他也没有想了多久，他也从不是一只无名野鬼，只是这名字他好久不用，如今想起来需要花费些时间罢了。



不过，目前他知道的，也只剩下这一个孤零零的名字了。



他缓缓站起身，整个人的仪态和面貌几乎已经清晰地显现出来，瀑布一般的长发堪堪及腰，披发束银冠，身姿挺拔，仪态翩翩，配上那张足以惊艳世人的面容，确实称得上一句“公子世无双”。



沈晏微微欠身靠近熟睡中的盛逢，目光落在盛逢纹了毒蛇的脖颈上，那里有一块明显的伤疤，只是后来纹身师为了将伤疤遮掩，做成了蛇头。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若有所思地伸出自己的右手，骨节分明的手上什么都没有。

可今天上午当他掐住盛逢脖子，要将这人纤细的脖颈掐断时，手指明显感觉到一阵钻心的刺痛，这才逼迫他在一瞬间松了手。



“难道你不只有阴阳眼，身上还藏着其他秘密？”沈晏眼神中充斥着玩味和阴冷。

他不紧不慢地捻着腰间玉佩的长穗，慢悠悠地绕着偌大的床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了整间卧室，轻笑道:“看来这里有趣的不止你一个，还有一个，躲在暗处。”



沈晏用余光瞥了一眼床上睡着的盛逢，并不打算多管闲事的他穿墙而过走进了客厅，抱起茶缸子继续刷剧。



如同野火烧遍的晚霞一寸一寸将炽热的阳光压下来，云海大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出去约会吃饭，他们抱怨学校的幽会圣地休整地面要这么久的时间，殊不知那里躺着的其实是十几具干尸。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不巧的是，盛逢被鬼压床了。



这次鬼压床的感觉比之前无论哪一次都更加强烈，足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他已经彻底清醒了，听见了手机铃声在耳边响起，可他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睛，更别提动弹一两下。

耳鸣伴随着窒息感席卷了盛逢的脑海，他整个人都处在极度眩晕的状态下。



“盛组长，你怎么不接电话？”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这种耳鸣。



说话声音传来的同时，压在盛逢身上的那种牵制力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明了，四肢的控制权也尽数回到了盛逢的身上。



结束了。



盛逢一点点睁开眼睛，没有理会穿门过来的沈晏，侧过身拿了手机就按下了接听键。



“什么事？”他的声音还略有些沙哑。



手机里传来天南地北的声音:“组长不好了！洪德昌那边出事了！我们正在赶往他的私人别墅，我把地址给你发过去了。”



盛逢没有多问，忍着晕乎掀了被子，跳下床就往门外走，撞见不再隐在雾里的沈晏，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却在此时明显地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出事了？”



沈晏手里转着一只玉萧，似乎对盛逢看见自己的表情很满意，心情都愉悦了不少。



盛逢面上调整的很快，他也觉察到了沈晏脸上的玩味，于是直接穿过沈晏的身体去开门，边穿外套边说:“云海大学的校长出事了。”

说完，他逃也似的穿上鞋拿了钥匙小跑出去。



沈晏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觉到有时候长得好也是一种令人厌烦的优越，他怀着这种凡尔赛到极致的心情，摇着那并不存在的螺旋桨狗尾巴尾随盛逢出门。



洪德昌的私人别墅距离市区很远，但盛逢从自家小区往那边赶，这个时间正好碰上晚高峰，人车都堵得快成一串糖葫芦了。



“洪德昌是谁？”沈晏从后座探出头来。



盛逢瞥见他那张脸，浑身不自在地往门边靠了靠，尽量与他拉远些距离，边挪边回答:“云海大学的校长。两个月前他听学生谣传说云海大学地底下可能埋有古代墓穴，之前也有人说过云海大学依山傍水，是绝佳的阴宅。所以他上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大学里定出墓穴的位置。”



“他挖出来的不会就是你们跟地府说的那几副红棺材吧？”



盛逢长舒一口气道:“一共挖出来十九副红棺，但其中只有十八具尸体，最后一副棺材是空的，昨晚这十八具尸体被一种奇怪的蠕虫操控起尸，但我不认得那种虫子，说不定是你们阴间的东西。”



沈晏若有所思，盛逢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看着堵成长龙的高架有些无语:“洪德昌发现红棺之后，学校里开始发生各种各样的怪事，先是学生莫名其妙被鬼附身，熟睡状态下却独自跑到学校的池塘跳进去，还好学生很快醒过来爬上了岸没有淹死。类似这样的事情层出不穷，可这位洪校长并没有惊心，也没有向国安汇报，直到有一名学生自己把自己吊死在无人的寝室里，他才害怕报了警。”



沈晏听完后露出一种有些厌恶的表情，他抬眼去看盛逢，仿佛有些畏惧地说道:“听上去这事情挺诡异的。不瞒你盛组长说，我虽然是鬼，可一直是一只守规矩讲道理的好鬼，平日里吃素惯了，连只鸡都不敢杀。”



盛逢听他又在那儿瞎掰扯，原本严肃紧张的气氛瞬间被沈晏打了个稀烂。

盛逢瞧了一眼这近在咫尺自称连只鸡都不敢杀的“好鬼”，想起自己见他第一天就差点被他掐死，气儿就不打一处来。



好好的一个美人，偏偏长了张嘴，净会瞎扯。



“你长这么大怎么没被人打死呢？”盛逢疑惑道，“该不会是你因为生前嘴巴太欠了，被人下毒害死的吧？”



“哎～不能这么说的，盛组长，”沈晏摆了摆手，再抬头是一脸委屈，“我听闻盛组长你宅心仁厚、杀伐果断，也称得上是一代枭雄，从不妄议手下的生前身后事，你怎么可以这么与我谈论我的前生？”



“戏真多。”盛逢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他看见前面的车终于松动了，换挡踩了油门就往前开。

沈晏没注意，直接整只鬼被甩到后座上，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盛逢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

……



天南地北驾车带着纸嫁娘和他们后勤组的罗汉到达了现场。

罗汉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长得也够清秀，有些内敛，是国安为七组刚招进来的新人，刚刚才做了一个星期的实习生。



洪德昌的别墅外已经围了不少警察，封锁线拉开将别墅围绕在中心，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整座别墅都萦绕着压抑阴沉的气息。



纸嫁娘杏眼微眯，穿的还是一身手工刺绣的旗袍，婀娜多姿，身材姣好，以至于他们刚一下车就吸引了几名警察的目光。



亏得天南地北出门时还让她穿得收敛点。



“国安七组，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天南地北亮出证件，一手掀起警戒线进去，他正想走近些观察一下别墅，就被一名警官拦住了。



“国安的同志，别太靠近这栋别墅，我们刚派进去两三名警察同志，到现在半个小时了都还没出来。”警官拉住天南地北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纸嫁娘耳力极好，她踩着高跟鞋大步地走过来:“说不定是遭人伏击了，你们怎么不多派点儿人配枪进去看看。”



警官听她说这话，连忙摆手:“不不不，千万不能再派人进去了，这房子会吃人不干净，有脏东西！”



纸嫁娘与天南地北对视一眼，他俩还从没听到过别人提醒他俩说某个地方不干净，一般情况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现在的人大概不会信这种鬼鬼神神的东西。



“你们看到什么了？”纸嫁娘问。



那警官明显一愣，说道:“我们看到二楼窗帘的后面，有一颗人头在飘。”



天南地北还想问些具体情况。就听见远处的公路上一阵骚动，几名记者和摄像应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姗姗来迟，摄影机已经被打开录制了，守着警戒线的警察将他们拦了下来，然而那记者一个劲儿地还想往警戒线里挤。



刚才与天南地北对话的那名警察也走过去维持秩序，眼看着天已经将要彻底没了阳光，道路两旁的路灯已经自动亮了起来。



“我……我们是等组长过来，还是直接进去？”罗汉抱着自己的背包，那乖顺的模样让纸嫁娘有了想撸一把的冲动。



天色逐渐暗下来，整个别墅像是被灰蒙蒙的罩子遮盖住，夏天的热浪被这里阻断开来，公路上的热风吹到这里已然变成了阴风。



盛逢未到，天南地北不敢轻举妄动。

之前国安的执行力一直很效率，本来警察们以为国安的派人来了自己就能早点下班回家，谁知道这两男一女从来了就坐在那里不动弹，丝毫没有想进别墅看看的意思，于是连带看他们的眼神都不耐烦了几分。



“要不，咱先进去看一眼？”纸嫁娘实在遭不住那群警察们的目光和这漫山遍野的蚊子，开口问道。



罗汉也有点顶不住了，毕竟被人注视了这么久，搞得他耳朵都红透了甚至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天南地北踌躇着看了一眼手表，一拍大腿，做了决定:“抄家伙，进去看看。”


5 第5章  十九棺五（修）

“盛组长，你慢点开！”



沈晏想要装作一脸不在乎地坐在后排，可无奈盛逢开车跟发了疯似的往前冲，本来堵的不成样子的路硬是被他七拐八拐地“突出重围”了。



盛逢隐隐有些不安。

他从旁边摸出一只蓝牙耳机戴上，毫不犹豫地就给天南地北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还好，这次没像上次一样无人接听，只是似乎信号有点不太好，嘈杂的信号声从对面传过来。



“现场怎么样？”盛逢踩了油门加速，他堵车时提前向公安报了备，为了尽快赶到郊区连闯了好几个红灯。



天南地北的声音几乎被滋滋啦啦的声音覆盖:“我……我们……刚进……别墅里……警察……晕……倒了……”



盛逢心里有些烦躁，他揪掉耳朵上挂着的蓝牙耳机，随即天南地北的声音被整个外放出来，他还在嘟嘟囔囔地说些什么，只不过这次的干扰声好像跟之前有所不同——像是来自海底深处的咕咚声。



沈晏本来还吊儿郎当地挂在盛逢的座椅靠背上，这会儿他已经坐直了身体甚至微微前倾，就为了能更好地听清楚那奇怪的干扰声。



“组……我们……”天南地北的声音戛然而止，电话在沉默了两秒后挂断。



盛逢依在国安十年所培养起来的敏感度来看，十有八九是别墅里的脏东西还没离开，它自身携带的磁场干扰了信号。

他这么想着，踩油门的动作又急了些。



这时，盛逢感觉到有一只冰凉彻骨的手缓缓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知道是沈晏的爪子搭了上来，这不禁让他想起了民间“鬼搭肩”的传说，不过人身上有没有三簇火他不清楚，但这鬼的手能带来阴风阵阵这个他倒是清楚了。



“放心吧盛组长，这世间的鬼再凶，也没我凶。”沈晏将下巴抵在盛逢肩膀上，抬眼毫不掩饰地打量他的侧脸，调笑道，“你与其去想着怎么压制它，还不如想想怎么压制我。”



“不过呢，这只女鬼大概是要比普通男鬼凶上好几倍的。”



盛逢目视前方，车已经驶离了城市，他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是只女鬼？”



“听出来的。”沈晏两手交叉垫在脑后，懒洋洋地靠在后座的靠背上，他这种话说一半留一半的习惯，令盛逢十分不爽。



剩下来的路盛逢开的很快，终于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赶到了洪德昌的别墅。

一下车，盛逢就看到整座别墅被一股浓重的黑气覆盖着，阴冷中带着怨气从别墅中喷涌出来。



沈晏随着盛逢飘下车，手里还搓着腰间玉佩的穗子，他半个身子拦在盛逢前面，笑道:“盛组长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听出来这是只女鬼的吗？”他脸上带着笑，盛逢盯着他不语，于是他自说自话，“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盛逢回之一个白眼，撩起警戒线亮明身份去找警察队长了解情况。



沈晏嘴角带着一抹不明原因的笑，将凌乱的长发潇洒地甩到身后去，慢悠悠地转到别墅门前，微微仰头去瞧黑气更盛的二楼。



“他们已经进去有十五分钟了。”盛逢不知什么时候从沈晏的身后绕了过来，他打起手电蹲下身去看门前铺着的昂贵地毯。



沈晏顺着盛逢手电的光芒看过去，地毯上有清晰的水渍，却只有一道痕迹，大致呈现一个半圆形，弧度正好将整个门包裹进去。



盛逢拍拍手站起身，感叹道:“看起来洪德昌为了活命还是挺听话的。”



沈晏勾了勾嘴角。

用朱砂水呈半圆状倒在门口辟邪，这是一种较为简单的驱邪手法。

许多老人坚信午夜十二点是门神换班的时刻，换班期间有所松懈或许会被一些小鬼钻了空子，于是在午夜前用朱砂水倒在门前可以阻拦一些鬼在午夜时分进门骚扰。



“进去看看？”沈晏一脚踩在那朱砂水渍上，回头问盛逢道。



盛逢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到门前，毫不留情地将大门踹了开，一股怨气扑面而来，然而他并没有在意，只是稍微观察了一下环境，打开手电筒慢慢走进屋里。



这栋别墅的内部比外部看起来要大得多，屋内陈设也只有洪德昌那种铺张浪费的风格能干得出来，比起盛逢的处处留心，沈晏像极了风流公子游园。



在漆黑一片的环境下，盛逢只有借助手电找到了屋里电灯的开关，他下意识去打开，可屋内仍旧黑暗，按说这整个别墅都被断了电，人为因素不大可能。



“你的那群小朋友呢？”沈晏压低了声音，整个人几乎贴在盛逢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盛逢觉得不适，可在这种环境下也没去过多在意这个。他仔细地去听这栋大别墅里的声响，除了死寂还是死寂，仿佛除了他和沈晏，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有点儿不太对劲。



盛逢刚想提醒身边的沈晏，谁知他手往旁边一摸，抓到的却是空气。他抬高了手电，跟着亮光循了一圈，一个人也没有！



可是明明刚才沈晏就在他身边很近的距离，他伸手就能探到沈晏的肩膀，和他说话这才不过一分钟，怎么人就没了呢？



“沈晏，别玩了！”盛逢莫名烦躁，想着沈晏这家伙也是个玩心大的，别是存心逗他躲在哪里不肯出来。



喊完这句话之后，盛逢就意识到自己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这栋别墅就这么大点儿，虽说内部空间很大，可如今自己拿着手电，一楼的所有角落也能一览无余，而且从刚才自己进门开始，这栋房子就跟死了一样。



有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很有可能是用鬼气把所有人隔开了。



盛逢不再轻举妄动，他用嘴巴叼住自己那只手电筒，想从怀里掏出些符纸出来。

登时就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关门声，饶是他心理素质再好也被吓得一个激灵，瞬间转头后退了几步。



诡异的是，这栋房子的内部不知何时产生了些许变化，刚才应该是餐桌的地方变成了一扇木质的破旧房门，从门缝里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



“怎么了！你瞧不起我是不是！嫁给我这么多年，你心里早就瞧不起我了是不是！”门内有桌椅板凳凌乱摔打的声音，一个男人的怒吼夹杂着女人低声的抽泣声从门里传出来，这突兀至极的声音响彻整个房子。



是一个家庭的争吵。



盛逢一动不动地打着手电站在原地，手电光照在那道门上，这凭空出现的声音搞得他有点措手不及。

这只女鬼想告诉他什么？或者说，想如何击垮他们？放这些声音有什么用呢？



正在盛逢想不通时，门内传出了孩子的哭声:“爸爸，爸爸，不要打妈妈了，以后我一定乖一定听话！”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你是不是我的种还他妈的不知道呢！滚一边儿去！”



这两句话仿佛触到了盛逢的逆鳞，拿着的手电被他一只手捏得咔咔作响。

他迅速从怀里扯出一张符纸，轻轻一抖，符纸便在他的手中燃起来绿色的火光，掷向前，火光落在那道门上，一条火龙窜了出来，将声音和门一同吞没。



霎时间，整个房子的两层景象被火焰照得通明，刚才的一层声音幻境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空无一人的寂静别墅。



盛逢像之前对付沈晏那样掏出符纸，化为吐着火信的长鞭，只见他抬手，鞭子带着火星划过空气，发出凄厉的一声鸣叫，仿佛在无情鞭挞那个藏头露尾的幽灵。



盛逢冷哼一声:“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整我们，好玩吗？”



继而是火焰吞噬门框发出的迸裂声。

盛逢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血红衣裳、长发散乱的女人从二楼一步一步走了下来，她的半张脸腐烂严重，舌头从嘴里伸出来半截垂在身前，所过之处的楼梯上遗留的尽是满地的鲜血。



“如果妾身没猜错，你应该是国安七组的组长吧？”女人咯咯地笑着，在这座房子里尽显诡异。



盛逢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浮现出来的皆是杀意，他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就是那十九副棺材中最后一副棺材的主人吧？”



“没错，”女人停在最后一节楼梯上，掰着自己十几厘米的长指甲看个没完，“她们都被那群和尚劝走了，我却在这人间尚存留恋，暂时还不想去那什么阴间。”



盛逢拿着鞭子的手瞬间握紧了些，他冷冷地看着那个女人:“之前进来的人，你把他们弄哪儿去了？”



女人突然疯了一般的大笑起来，她恶狠狠地说:“进了这个房子的人，都得死！当然，也包括你！”说罢，整个人就伸长胳膊扑了上来。



盛逢侧身甩鞭出去，鞭子打在桌子上支撑他在空中转了一圈，女人尖锐的红指甲从他眼前划过，墙面上多出几道深刻的血痕。

盛逢没有犹豫，长鞭骤然化剑，剑锋点地，即刻盛逢就反客为主，剑刃划开了女人的腹部，一股烧焦的味道顿时充斥在空气中。



受了伤的恶鬼更加暴怒。她捂住自己腹部的伤口，大吼道:“你为什么要来插手这件事！你什么都不懂！你明明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懂！”



女鬼张开双臂，弥漫在房子四周的黑气开始往她身上聚集，她已然变成了一只发狂的恶鬼，顷刻间，数以万计的鬼气化成了一头狮虎张开血盆大口朝盛逢狂奔过来。

盛逢用剑堪堪格挡，可他到底是个凡人，只在一瞬间那把剑就被吸食得一干二净。



盛逢反应很快，他又抖出几张符纸，边往后退边朝那只狮虎做出拉弓的动作，符纸聚在空气中，一张燃着绿焰的弓登时发出去一支箭，箭飞速穿过狮虎的一只眼睛，它疼得怒吼，继而是更强的怨气。



盛逢被它锋利的爪子抓出了一道血口子，手执弓箭却根本没有再射出一支箭的时间，庞大黑气化成的狮虎将他一步步逼到角落，亮出骇人的牙齿。



在它扑过来的一瞬间，盛逢甚至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去想，他只能下意识拉开弓准备给其最后一击。

他苦笑，这么窝囊的死无全尸，真也算是脏了他师父前国安七组组长的门楣。



可疼痛感并没有预期到来。

盛逢最后一支箭也没能射出去，电光火石之间战斗便结束了，他并不知道沈晏是怎么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也不知道那高出人半个头的狮虎是怎么在一瞬间就消失不见的。



沈晏背对着盛逢，稳稳的挡在他身前。

跟他一起掉下来的还有天南地北那三个不省心的和几名晕过去的小警察，他们与沈晏不一样，沈晏是跳下来的，他们是名副其实地整个摔下来的。



“盛组长，我可只是答应了判官来你这儿出出主意的，所以，刚才出手救你可是另外的价钱。”沈晏手里捻着腰间的穗子玩，他侧过身冲盛逢抛了个媚眼。



“组长，你受伤了！”天南地北扛住满脑子的眩晕站起来，一眼就看见盛逢伤了的肩膀。



沈晏闻声目光下移，望见了盛逢肩膀处衣服上的一大片血污，看上去血流的不少，血迹一直延伸到了肋骨处，满脸的玩世不恭瞬间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盛逢抬头就见身穿红衣的女鬼举着爪子就朝看向自己的沈晏扑过去，他大喊一声:“小心！”



谁知沈晏杀心已起，扼住女鬼的喉咙也就是一两秒钟的事情。

女鬼的眼中充斥着不可思议，而下一秒她就被整个儿拍在墙上，这一下子虽然盛逢觉得沈晏只用了五成不到的力，可女鬼摔在地上后就吐出来一大滩黑色的血，直接昏死了过去。



还没见过世面的罗汉被沈晏刚才动作里充斥的杀伐气吓得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好像生怕这位大神一不开心再转过头来把他们的脖子全拧成麻花。



“沈晏，你可别把人给我弄死了。”盛逢这是第一次喊沈晏的全名，后者本来满身上下的杀气顿时消了不少。



“……我希夷境的恶鬼多的是，大不了杀了她再赔你一个。”


6 第6章  十九棺六

沈晏话音刚落，整栋别墅的墙壁和构造开始发生巨大的改变，墙皮迸溅、开裂，一片片脱落掉在地上，这让原本贴着壁纸的墙面暴露出来。

盛逢望着失去了女鬼庇佑而自动垮塌的幻境，心中不禁感叹这女鬼制造幻境的天赋极高。



真正的别墅映入眼帘的同时还伴随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天南地北率先一步去扳开了电闸，黑暗的环境顿时被客厅的灯光照亮，几个人好久才适应了光线。



盛逢从兜里掏出一只锦囊，这只比装沈晏的那只刺绣的看上去要逊色许多。

他打开锦囊口，走到仍旧处于昏迷的女鬼身边，只见锦囊口一张一合，慢吞吞地将女鬼尽数吸入腹中。



“你要把她带回去做什么？交给判官那老头子吗？”沈晏在一旁叉着腰，神色恢复了正常，“要我说还不如就地正法，美其名曰——为民除害。”



盛逢第一次没有拿话呛他，只是扎好锦囊塞回兜里，耐心说道:“按说在百年前她就应该和那其余十八棺的主人一同轮回了，可她却选择独自弥留，还有很多事情没有问清楚，仓促就地正法未免有些太草率了。”



沈晏出奇的默认了盛逢的意思，他靠近盛逢，余光却瞄向天南地北他们仨，小声说道:“这几个就是你的下属？”盛逢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沈晏接着说，“也太菜了点儿，刚才那个看上去年龄小点的见到楼上的尸体……差点吓尿了。”



“什么尸体？”盛逢边问边往楼梯上走，却见楼梯的一侧台阶上有血液干涸的痕迹，一直绵延至二楼。



沈晏一手提着衣摆，颠颠地跟上盛逢，见了血的他反倒莫名增添了一丝兴奋。



天南地北和纸嫁娘跟在最后，罗汉年纪最小，第一次见到的竟是如此骇然的尸体，刚才吓得魂都跑了一半，于是天南地北让他站在别墅外调整一下心情，顺便打电话呼一下国安的善后部门。



“哎，这人什么来路？老大新招进来的？”纸嫁娘眉飞色舞地和前头的天南地北交换眼神。



天南地北两手一摊，眼神示意她，意思是说:“我哪知道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天天跟组长混在一起！你个不称职的御前带刀侍卫！”纸嫁娘手语比划得飞起。



而他们俩正在谈论的两人，早已一前一后站在血腥气最浓的那间卧室前。盛逢有意识地戴上一次性手套旋转金属把手将门推开来，映入盛逢视线的是一具极有视觉冲击力的尸体，他几乎要认不出那就是洪德昌。



肚子被整个剖开，内脏凌乱地掉在床上，一根绳子牢牢地拴住洪德昌的脖子，将他像挂腊肉一样挂在位于床的正上方的天花板上，太阳穴被钉进去一根长足有几十厘米的离魂钉，舌头被拉扯了出来，两只眼睛瞪得非常大，几乎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纸嫁娘不想再看一遍这极其重口味的凶杀现场，她独自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吸烟。



“啧啧啧，再看一遍还是觉得这女鬼干活忒不讲究，人杀就杀了，还搞得那么恶心。”沈晏面对这种令人作呕的现场仍旧保持着他那玩世不恭的一贯态度，他倾身至盛逢那边，“你说……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恶鬼会动用离魂钉呢？”



盛逢默不作声，视线则是放在了床头那两张符纸上，那是他前一夜送给洪德昌的。他伸手摸了摸这两张符，果然，有一张好像浸了水，是湿了后再晾干的，已经丧失了符纸原先的功效。



或许是洪德昌自己的汗水浸湿了符纸，也或许是他不小心将符纸掉进了水里，原因如今已经不得而知，但这都直接导致他后来的惨死。



在盛逢到来之后，国安七组立刻调兵遣将，派了二十人到达现场处理善后，结果刚一开门进到卧室就全跑出去吐了又吐，直到凌晨一群人才总算把现场处理干净，这也算是七组历史上第一次遭遇善后滑铁卢。



开车回去的路上，盛逢一直在出神。



沈晏终于在坚持二十分钟不说话后，遭不住了:“盛组长，开车跑神可是很危险的哦——”他趁机捏了把盛逢的侧脸，揩完油即刻缩手回去，饶是盛逢反应极快也没逮着他。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鬼不要脸，阴曹第一。显而易见，沈晏就是这么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鬼，得了便宜还想再捞一把:“手感不错，你这张脸去我们希夷境还能买个不错的价钱，别给国安卖命了。不如咱们做个交易？我那儿还认识不少有钱的嫖客，我搭线，你接客，钱你我三七分，我不多要你的，总归还是你赚怎么样？”



盛逢懒得搭理他，语气敷衍:“我这皮相不堪入目，怕是难登你们希夷境的大雅之堂。”



“诶，盛组长你怎可如此贬低自己？虽说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可……”



十字路口遇到红灯，盛逢缓缓把车停下，一双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眼睛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正在聒噪的沈晏，硬生生看得沈晏把后半句话给憋了回去，盛逢这才罢休，收回眼神，靠在椅背上。



半晌，绿灯亮起。



“洪德昌被杀的这件事，你怎么觉得？”再三考虑，盛逢还是决定询问沈晏的看法。



他总觉得，身边的这个人表面上云淡风轻，一副纨绔子弟的放浪做派，实际上心思深沉、城府极深，还有那交锋恶鬼时骨子里透出来的狠戾，盛逢真的开始庆幸他第一次没有用那套手法来对付自己。



沈晏满不在乎:“不怎么觉得，能让一只女鬼用这么阴险毒辣的手段杀掉一个人，除了血海深仇我想不出其他原因，至于恨从何来，那还得问问你锦囊里的——她本人了。”



盛逢考虑着怎么才能让这女鬼开口，沈晏却在沉默过后继续说下去，而这一回他难得正色起来:“不过有一个点，的确吸引了我的好奇。”



车辆慢慢减速拐进国安大门，降下车窗示意了一下安保人员，随后一路往地下车库驶去。期间路过全自动刷脸机，沈晏一眼就瞥见了他个人信息栏里的就任时间，距今已经八年了。



“你是想说那根钉子吗？”盛逢轻车熟路地在车库里拐来拐去，最后停在了一处空车位里。



沈晏冲着他挑了挑眉，跟着盛逢下车，也不再卖关子道:“想不到你还挺上道的，此钉名叫离魂钉，如今市面上最常见的大概也就两寸长，有抽取生魂之功效。可钉在洪德昌身上的那根，从钉头大小判断，长度也绝对不止两寸。”



他拉长了腔调，说:“据我所知，这东西只有底下有卖。而且这么长的离魂钉，也只有希夷境的黑市才能搞到几根，功效也就不再拘泥于抽取生魂了，这只女鬼怕是想让洪德昌魂飞魄散永沦地狱，后辈生生世世不得好死啊。”



“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盛逢听他对此侃侃而谈，忍不住开口问。



沈晏登时潇洒地对着盛逢行了个古礼，道:“小生不才，百年前曾托人重金造过几根，对此物件还颇有些研究。”他插科打诨，瞧见盛逢肩上的伤口又正色起来，眼神透出一丝危险，“伤得严重吗？那恶鬼还真的该死。”



盛逢不以为然:“小伤，回去擦擦药就好。”



惨白的无影灯下，洪德昌惨不忍睹的尸体内脏被身体修复人员一点一点拼接上去，纵使国安物证科的科长见多识广，也从没见过如此不堪入目的尸体，他正小心翼翼地将尸体太阳穴中的钉子慢慢取出，之后将其捏起放入证物袋，拿给外面走廊等候的盛逢。



“盛组长，这是您要的钉子，尸体破坏太严重了，有些内脏残缺不全，报告只能晚点再给你了。”



盛逢接过证物袋，简单寒暄几句，便走去电梯间按下了电梯按钮。



沈晏凑到他跟前探头打量那根钉子，上面还残留着血迹，长度足有十寸，与沈晏之前的猜测并无二致。盛逢看完钉子抬头瞧了眼神采奕奕的沈晏，活像只叼到飞盘跑回来邀功请赏的大金毛。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东西指定不是那女鬼自个儿讨来的，我总觉得她还没那个能耐下到希夷境去，该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刻意而为之。”沈晏这一次进电梯倒是没闹什么幺蛾子。



盛逢心中暗暗思忖，他也早已想到了这一点，这女鬼在人间算是一只大凶之物，可若将她置于妖魔纵横的希夷境中，她连只盘中餐都算不上，又怎么能与希夷境黑市接上线？



锦囊已经交给了天南地北去处理，国安七组的第二审讯室是交由地府工作人员全权布置的，专门审讯除人以外的“脏东西”，镣铐也都是针对恶鬼，不针对人的。



俩人一前一后刚到，话术师白铃铛就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看见盛逢立刻冲他打了招呼。可对于盛逢身旁的沈晏，白铃铛像是压根没看到他一般。



“审的怎么样？”盛逢接过白铃铛手里的文件，简单查看了一下笔录。



白铃铛摇摇头，虽然是通宵干活，但她精致白皙的脸上找不到一丝疲惫:“她叫楚晓，生卒年她说记不清了，大概是死于一场对土地的祭祀活动，至于我问她为什么在人间徘徊百年，她一直保持沉默。”



对于一只鬼来说，大多对投胎轮回都是抱有一定期望的，盛逢见过那种滞留人世时间过长的恶鬼，他们有的凶神恶煞，有的残暴不仁，唯一不变的是，对于轮回他们仍抱有一丝希冀，任谁宁愿做一辈子的孤魂野鬼飘荡人间呢？



最终，盛逢还是决定再试一试，他端着一杯水独自跨入了审讯室，他并没有开启地府设置的禁制，而他距离楚晓所在的位置，只有大概三米的距离。



盛逢这样的做法，沈晏是一百万个不理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盛逢是不死之身，没有禁制，等于将生命完全暴露在一只恶鬼的面前，只要她有一丝的不如意，杀死盛逢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但盛逢不能死，他身上还有沈晏感兴趣的东西，至少在沈晏还没搞清楚之前，他暂时还不能死。



“喝点水。”盛逢将那杯水放在低着头的楚晓面前，“你应该碰得到吧？”



楚晓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一样，听见盛逢的话也不应答，翻眼看看他之后，拿起桌上的纸杯喝了一口。喝完缓了一会儿好像是发现了盛逢没有命人打开禁制束缚自己，她咧开嘴，笑容中带着阴邪。



“你不开禁制，不怕我杀了你吗？”楚晓大笑着，诡异的笑声环绕在整个房间里。白铃铛站在监控室里，虽然就和房间内部只隔了一道玻璃，可还是被楚晓的声音搞得心惊胆颤。



盛逢丝毫没有作出任何害怕的表示，他移步至自己的座位上，面对着三米外的楚晓，语气放缓道:“楚晓，你为什么恨洪德昌？是因为他扒了你的坟，还是开了你的棺，或者是偷拿了你的什么东西？”



楚晓又恢复了沉默，与刚才白铃铛审讯时的情形如出一辙。



“楚晓，你要想清楚，杀了洪德昌不是你的最终目的，你的目的应该还远远没有达到吧？过段时间我们就要将你移交地府，到时候你去了阴曹，判官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说任何话。”盛逢一只手扶住桌面，身体缓缓前倾，他在有意无意中激怒对面的楚晓，“你为什么这么恨他？他真的该死吗？”



“他该死！他怎么不该死？”楚晓愤怒地将装水的纸杯扫落到地上，整个面目都变得狰狞了起来，“他！和那个道士！都该死！你们跟他们那群小偷是一样的货色！”



小偷？



白铃铛果断在楚晓扑过来的瞬间打开了禁制，楚晓被震得又退回了原地，她先是愤怒地大吼大叫，后是毫无预兆地狂笑，最后沉寂，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盛逢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揉了揉眉心，高强度的工作让他感受到了疲倦，沈晏站在他对面，脸上还是笑容盈盈:“最近怕是不能从这小丫头片子嘴里得到什么信息了，闲着也是闲着，我正好要回希夷境一趟，顺便帮你打听打听黑市的人，这离魂钉的购买源。不过这价钱嘛，还是得另算的。”



盛逢这会儿不想跟他讨价还价，便摆摆手由他去，自己则揉着太阳穴，告诉自己必须得回去睡一觉了。



身后本来规规矩矩站着的沈晏突然拉了盛逢一把，盛逢完全没防备，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稳住重心，他大骂道:“你干嘛！就不能好好说话，非要动手动脚的？”



沈晏取下自己腰间悬着的那枚雕花玉佩塞进了盛逢手里，盛逢古怪地瞧了他一眼，简直就差把“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给沈晏看了。



沈晏啧了一声，广袖一甩，叉着腰说:“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亏你还是阴阳眼，你那房子里的阴气那么重，你看不出来？”他冲着盛逢指指点点，“你在那种房子里住着，身上也没个护身的东西，能活这么大还算你走运。谁叫我天生就是乐于助人呢，这玉佩暂时借你一用，睡觉的时候压在枕头底下，鬼压床大概就不会发生。”



但是沈晏这张嘴也太能絮叨了，最后盛逢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也没管他后面说了什么，道了声谢，把玉佩草草揣进兜里就下了电梯。



“哎，盛组长，玉佩也是按小时收费的啊！”



盛逢大概是没听见这句话，沈晏望着缓缓下降的楼层数，不由自主地抿起一抹微笑。


7 第7章  十九棺七

天已经快要亮了，国安七组这种从来随叫随到的机构，工作时间也是不固定的，没碰到事的时候一个个闲得长草，接到案子就忙得没日没夜。不过盛逢是个罕见的好组长，他走之前勒令所有人回去休息，连续工作两天的他们也终于能关上设备回家好好睡一觉了。



沈晏并没有即刻赶回希夷境，他耐心地等待第二审讯室的工作人员下班。黎明降临，国安七组的走廊逐渐恢复了平静，沈晏不紧不慢地走向第二审讯室那扇被贴满黄符、开着禁制的铁门前。



天南地北牵着叼着糖果的蜉蝣女刚从自己办公室走出来，就撞见了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只见沈晏对着第二审讯室的那把驱邪锁打了个响指，铜锁就“嘭”地一声自动打开了，而满墙的符纸好像对沈晏一点作用都没有，他只是轻轻一推，铁门就开了。



这个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天南地北心里琢磨着，心中渐渐冲破牢笼的好奇心激发了他的斗志，他对蜉蝣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一点一点靠着墙偷偷摸了过去。



沈晏的突然到来令楚晓有些惊讶，她不仅惊讶于面前这个相貌俊美的男人能够轻易突破铁门上的层层符咒，还惊讶于他能够对自己面前的禁制视若无睹，硬生生穿过禁制走到自己身边。



楚晓完全没有认出沈晏就是那个将她一巴掌甩在墙上的人。



沈晏的脸上始终挂着那抹温和的微笑，他举止仪态极佳，很容易就能让人产生好感。



“你……你是希夷境的恶鬼？”楚晓被铐着锁链的手有些颤抖，“是尸庇奴让你来的？”



在她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钟，沈晏便走近了她，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羽毛一般轻柔地一下下划着楚晓的脸庞，笑着说道:“我不是尸庇奴派来的，但我确实是希夷境的，最恶的鬼。”



话音刚落，他的手突然发力死死地捏住了楚晓的脸，沈晏的手劲从来没小过，楚晓的双手被铐着无法反击，只能嘴里低声呜咽着来宣泄疼痛。



“你是那姓盛的派来试探我的？！”楚晓挣扎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瞪着沈晏。



沈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俯下身，暧昧地贴在楚晓的耳边说:“小丫头，本王建议你说话最好放尊重些，毕竟本王可不像盛组长那样宽宏大量，本王的脾性，尸庇奴应该告诉你了。你说的若有一个字惹得本王不满意，我希夷境自然有大批没有喂饱的妖魔，等着将你撕烂了吃进肚里。”



楚晓在沈晏说完后顿时就安静了下来，狰狞的一双眼睛中如今忽然充斥着恐惧和畏缩。沈晏并不知晓自己曾经“最为忠实”的手下尸庇奴跟楚晓说了什么，但这千百年来，传闻中的希夷鬼王，从来没有落得过什么好名声。



沈晏松开了楚晓，他负手而立，脸上的笑容已经荡然无存，他冷冷地说:“我来问你，尸庇奴逃去了哪里？偌大一个人间，他为什么要找上你？你口中的那名道士，偷走了你的什么东西？”



天色已明，盛逢开车回家后就开着空调裹着被子倒在床上，他刚把兜里的玉佩放在枕边，连衬衣都来不及脱就实在撑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偶尔会触到枕边那枚温凉的玉，质地细腻摸上去很舒服，于是他索性抓着那枚玉佩睡。意外的是，他睡得格外踏实，没有任何要鬼压床的迹象。



盛逢一觉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直到傍晚才有转醒的迹象。他住的房子当初买得便宜，采光通风都不太好，夏天闷热，冬天寒冷，所以每逢冬夏，整个屋子都仅靠盛逢卧室里的那唯一一台老式空调苦苦支撑。



此时，这台老式空调仍旧在哼哧哼哧地向外吹送着冷风，盛逢半梦半醒，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所有的阳光，导致卧室的整个色调都是灰暗的。



盛逢在床上躺了会儿尸，揉揉眼撑着身体坐起来，他刚想给天南地北打电话，却又想起自己准许他们今天休息，实在不应该这时候去找他聊工作的事。



于是他百无聊赖地继续躺回床上刷手机，去浏览器搜索了“云海大学”，随即蹦出来一堆招生简章。盛逢迅速划过这些广告和简章，偶然见到一则新闻“云海大学高材生贺滨，曾三次获得专业大赛冠军，奖学金拿到手软”。



盛逢不以为然地继续往下翻，又是一则新闻:“贺滨，老师眼中的尖子生，同学眼中的佼佼者。”



盛逢连续刷了三十条关于云海大学的新闻，有十多条都是针对这个“贺滨”写的长篇大论，基本上都是阐述学霸事迹，再总结一些浅显的学习方法惹人注目，有一段是这么写的:



“贺滨，云海大学设计学的一名学霸，上初中时就对美术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可无奈高考失利，只能填报分数线较低的云海大学，他刚进入大学时成绩平平，却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参加专业设计大赛，出人意料的成为云海大学的一匹黑马，斩获冠军，并获得一定金额的奖学金，之后他屡战屡胜，拿下多个大赛冠军，曾扬言说:奖学金拿到手软……”



“贺滨……”盛逢喃喃道，他对这个学霸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随即关闭当前网页去搜索了云海大学的校友吧，本想着校友吧里大概不会讨论什么学霸，结果进去一看，好家伙，一半的贴子都是在讨论这个贺滨的。



“【求助】怎么才能让校草贺滨注意到我？”



“救命，今天见到贺滨了，长得真的很帅，室友诚不欺我。”



“【匿名】听说贺滨又拿奖了，这人之前跟我认识，怎么上了大学就跟转了运似的？”



“你就酸吧，人家贺滨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才在大学一展宏图的，你这么一说搞得人家像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获得成功一样。”



潜水的盛逢就看着这群学生叽叽喳喳地吵了半个多小时，还吃瓜吃得挺起劲。突然一个电话打进来，这才把网上冲浪的盛逢给拉回了现实。



“不是让你休息吗，怎么还给我打电话？”盛逢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惬意地靠在床上。



天南地北在电话的另一头支支吾吾半天，屁也没放出来一个，盛逢有点不耐烦了，问道:“什么事，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磨磨唧唧的。”



“组长……我不知道这件事怎么跟你说……”天南地北兜了一大圈子，最后还是选择把自己今天看到的情形老老实实、原原本本地向盛逢复述了一遍，“组长，我当时真的吓坏了，整条腿都是软的，后来我听没声音了再探头往审讯室里看，就只剩下楚晓一个人了。”



“尸庇奴？”盛逢喃喃道。



“对，就是尸庇奴，我听到的是这三个字，应该是一只恶鬼的名字。”天南地北肯定地说，转而又有些疑惑，“组长，那只鬼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组长你可千万不能相信他。”



盛逢余光瞥见了自己枕头边上静静躺着的玉佩，顿了顿说道:“他叫沈晏，是地府派给我们的外援，之前被范无救一直装在锦囊里，目前来说，杀死我们对他没有半点好处，我们正处于合作关系，等这案子一结束，他应该就回去希夷境了。”



话音刚落，盛逢就听见自家的防盗门被人“砰砰”拍了几声，他仓促挂了天南地北的电话，下床穿上鞋小跑着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名中年男人，浓眉，深眼窝，穿着干练，拎了一大盒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补品，他一手拨开挡路的盛逢，径直走向客厅把补品搁置在桌上。



“师父！”盛逢趿拉着拖鞋，眼神茫然无措地望着刚进来的中年男人，“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怎么，小兔崽子，你师父我来还得给你汇报一声？”前国安七组组长黄戎辛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自家徒弟，“你以为我多想来？还不是你师娘最近得了点儿补品，想着你天天熬大夜办案，非赶我来给你送点补身体。”



盛逢在黄戎辛面前完全没有了在国安指点江山的气势，整个人温顺得像只人畜无害的小绵羊，乖乖地拿茶叶，乖乖地烧水，乖乖地倒茶，乖乖地被黄戎辛数落。



“诶，这么久不见，你这小兔崽子还学会享受了？这白毫银针你终于舍得给拆了。”黄戎辛拿起茶几上放着的茶叶闻了闻。



盛逢掂着茶壶，边给黄戎辛杯子里续茶，边说:“不是我喝的，我朋友喝的，师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喝茶。”



这下黄戎辛眼睛都亮了。盛逢天生长得就漂亮，要说前几年黄戎辛是半点都不愁盛逢找不着媳妇儿，可眼看着盛逢都三十岁出头了，身边愣是连个暧昧点的女性朋友都没有，他这个做长辈的不由自主就开始着急了。



听见盛逢这话，黄戎辛有点坐不住了。这木头小子会交朋友了？还带家里来了？还把他最宝贝的茶叶给人家喝了？



“交朋友了啊，长得怎么样？”黄戎辛抑制住自己的小兴奋，装作气定神闲地问道。



盛逢不以为然，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师父已经误会了些什么，他眼前闪过沈晏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情形，不假思索道:“长得挺好看的，就是话有点多。”



“话多好呀！活泼呀！要不你天天闷在这个破房子里，不交朋友也不说话，我跟你师娘就怕把你闷傻了，找个活泼点儿的也好，总能每天陪你聊聊天不是。”黄戎辛仿佛已经对未来的徒弟媳妇充满了好感。



“什么？”盛逢觉出一丝丝的不对劲。



黄戎辛连忙喝了口茶，砸不砸吧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话锋一转:“先不说这个，听说你们最近接了个棘手的案子，现在进展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收藏无所谓，评个论再走呜呜呜球球了


8 第8章  十九棺八

对于黄戎辛，盛逢从来都没有过任何隐瞒，即使自己手头上的案子都是签过保密协议的，如果黄戎辛想要了解，盛逢也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但这案子太过复杂，尽管盛逢有意识地简略叙述，也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才把整件事全盘托出。



“虫子我已经拿给地府进行化验，想必不会太久，报告就会出来。”盛逢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黄戎辛思索片刻，开口道:“这么说来，现在所有线索的突破口都在那女鬼身上，可那女鬼打死不透露半句……确实有点棘手了。”他抱起双臂，“你说的那个沈晏，是一只达到希夷境界的鬼？”



盛逢默默点了个头。



“那他对你网开一面还好，不过毕竟是只希夷境的恶鬼，你可不要因为他一时心软没掐死你，就对他太过于信任。”黄戎辛略有些担忧地望着自家徒弟，就觉得盛逢是只单纯小绵羊，怕被人三言两语就哄骗了过去。



但盛逢到底不是小绵羊，尽管沈晏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可盛逢仍旧不信任他。一只称霸希夷境的鬼王，他完全可以高枕无忧地享受希夷境的风光，根本不需要与判官合作来人间遭罪，除非他有非去人间不可的理由。



这么算起来，两人那第一次不愉快的见面，很可能是沈晏在找机会试探和威慑盛逢的一种方式。



“他应该是有自己的目的，必须要借助这层身份才能名正言顺地上来。我们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杀了我对他没好处，倒可能脏了他的手。”盛逢平淡地说，“我需要他的力量帮我办事，他需要我们这层身份做掩护，各取所需，案子结束就分道扬镳。”



黄戎辛对自家徒弟的觉悟心中赞叹不已，盛逢确实从来都没让他操过心。即使心里已经把盛逢吹上了天，可面上还是摆着一副师长的做派，他伸着懒腰站起身，抬头打量着偌大的客厅。



“小逢啊，这房子你住了多少年了？”



盛逢被问得一愣，显然没有想到黄戎辛突然这么发问，他慢吞吞地回答:“好久了吧，有十几年了。”



“哦……”黄戎辛围着屋子转了一圈，“那有没有想过搬个家？这几年国安的工资也够你买栋大别墅的了，你存了不少了吧。”



盛逢微微低下了头。七组的工资是国安全组最高的，干的活也是最危险的，盛逢从来不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存的钱其实早就能在环内买个不错的房子了。



“师父，我还……我还不想搬家。”盛逢坐在沙发上，两只白皙修长的手捧着杯子，头发还有些乱，说话语气莫名带着一股委屈劲儿，“这儿住得就挺好。”



黄戎辛气不打一处来:“你装成这副样子给谁看？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这些年一叫你搬家你就百般推脱，你当我傻？死过人的房子住着怎么可能舒服！”他指着盛逢，咬牙切齿，“你住这种房子，时间长了那是要折寿的！”



盛逢也不是没见过黄戎辛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他不敢硬刚，只能嘟嘟囔囔:“折就折呗，反正我老得比普通人慢。”



“你说什么？”黄戎辛厉声质问道，“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盛逢，已经十四年了……”



眼看着时针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七点，黄戎辛深知盛逢这小子除了会下方便面，也做不出个什么囫囵玩意儿，为了避免他把厨房炸掉，黄戎辛选择自掏腰包请他去外头吃一顿。



八百里烈火焚烧中的希夷境，妖魔横行，恶鬼当道，树干粗细的大蟒盘踞在高耸入云的界碑之上，不见天日的夜幕中散发出光怪陆离的星辉，此处既是孤魂野鬼的栖息处，也是孤魂野鬼的埋葬处。



沈晏一路接受着各路妖魔的膜拜，面色阴冷地登上大殿，殿上该是刚举行了盛宴，散落在地毯上的牛羊骨头还带着血丝，伥鬼醉的不轻，靠着柱子瘫在地上呼呼大睡。



见自家主人回来，仆人们收拾席案的速度又加快了些，地毯上滚落的骨头迅速被仆人一一收走，醉倒的几名鬼众也在沈晏的示意下被人拖下去。



自界碑行来一人，五官清秀，神色淡然，众鬼见他纷纷屏退，妖魔见他敬畏三分，他撩着白袍不卑不亢地一路走到供希夷境鬼怪享乐的婆娑殿中，似是早已料到沈晏会在此迎接他。



“谢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沈晏惬意地靠在美人榻上，还不忘吃着宠儿送到嘴边的水果。



谢必安也不恼，千百年来，他好像一直都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尸庇奴所在方位我地府已然知晓，大人若是继续与我地府合作共赢，相信不日便能追回大人丢失之物。”



沈晏挥挥手，他坐直了身体，几名宠儿会意起身退出大殿。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两方锋芒角逐，最后还是沈晏打破了死寂，他望着谢必安，微微一笑，道:



“那女鬼是受了尸庇奴影响才造势祸乱人间，在尸庇奴还没抓获之前，他仍是我希夷境的人，这责任本王自然不会推脱。”他漫不经心地从高处走下来，眼神泛冷，“白无常，你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



谢必安神色淡然，对于沈晏眼中赤裸裸的威胁视若无睹，他笑着说:“区区凡人，何足挂齿，大人多虑。要说特殊，是他魂魄中带了一丝神性，能通阴阳两界罢了。”



“只是这样？”



“不然依大人之见，还能怎样？”谢必安答得坦然，沈晏虽然心中存疑，可仅凭寥寥几句也找不出谢必安话语中的破绽，只得作罢。



要说人间就不如地府过得自在逍遥，纸嫁娘垮着张脸极不情愿地坐在工位上，由于国安七组一层楼都是禁烟区，她只能攥着不冒烟的烟杆来慰藉自己。



天南地北则是跟着盛逢到处跑，从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二点，就国安这二十多层楼，他上下跑了不止十趟，连中午吃饭的时候都在掀那一沓报告看。



蜉蝣女坐在桌子上放空，见到天南地北忙跳下桌去，抽了张纸嫁娘工位上的湿巾递给他，说道:“天南哥，擦一下。”



天南地北接过湿巾揩了揩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便给蜉蝣女理理头发鞭子，纸嫁娘转过椅子面对着天南地北，嘴里嚼着口香糖说:“今天怎么这么忙？”



“这不是颜亭哥请假了吗，之前报告什么的一直都是他来整理归档，纸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懂这些。”天南地北摸摸蜉蝣女的头，从兜里掏出来一颗棒棒糖放进蜉蝣女手里，嘘声道，“别让组长发现了。”



“颜亭什么时候回来啊，老大一天也见不着人，现在整个办公室没一个能看的，搞得我心情都不好了。”纸嫁娘这出了名的“为老不尊”也是令天南地北叹服。



“让你上班还是让你在这儿选美？下个月的实习生要不然换你来筛？专挑好看的做你男宠？”盛逢刚理完所有的资料，还没踏进办公室就听见纸嫁娘那句惊天地泣鬼神的哀嚎，“纸糊的人，事儿还挺密。天南地北，你跟我出去一趟。”



纸嫁娘敢怒不敢言，装作自己压根没说过刚才的那句话，等盛逢走远才总算长舒一口气。



蜉蝣女拿着棒棒糖跑到走廊最尽头那面落地窗前，踮起脚往外眺望，她目送着盛逢的车驶离国安，本想冲着他们招招手，结果一个不小心，手里的棒棒糖滑落，掉在了十九楼的天台上。



她扒着窗台，双脚努力踩着窗框，眼睁睁看着糖静静地躺在那儿，仿佛近在咫尺，她伸长了胳膊往下探，身体前倾严重，就快要没了支撑一头栽下去。



忽然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整个人拦了下来，托抱着放在了地上。



“小丫头，糖没有了可以再要，命没有了就什么都没了。”



蜉蝣女警惕地看了突然出现沈晏一眼，打量了对方今天这一身花花绿绿的装扮，再想想之前天南地北向她阐述的一切，不由觉得这真是个古怪的可疑分子。



“丫头，你们盛组长呢？”沈晏玩着自己额前头发，仿佛对自己今天这一身花衬衣配沙滩裤的非主流穿搭非常满意。



蜉蝣女盯着他回答:“盛哥刚刚出去了，你有事吗？”



沈晏无所谓地在走廊里飘来飘去，引来许多过路鬼魂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他一点也不在意地问:“小丫头，你们办公室在哪儿呢？”



纸嫁娘欢迎所有长得好看的生物的到来，但她由衷地觉得面前这个至少一八六的男人，白瞎长了这么张漂亮的脸——一件不知道从哪儿地摊淘来的花衬衣，底下配了个再廉价不过的大裤衩，差一双凉拖和一把蒲扇就能缩在村门口当大爷了。



穿衣品味确实有待提高。



“帅哥，还要多谢你上次救了我们，这个……”纸嫁娘顿了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上次那套衣服不好看吗，为什么要换这套？”



“那个啊，那个穿着热死了，比起那个我更喜欢穿这个，又方便还凉快，怎么了？不好看吗？”沈晏那股莫名自信差点都让纸嫁娘怀疑是自己的品味出了差错。



“没事，你开心就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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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日更，开心的话加更一章


9 第9章  十九棺九

日头杵得老高，云海大学也不过零零碎碎几名学生从食堂往图书馆方向赶去。

盛逢生怕那十几具干尸一直暴露在空气中出了问题，于是仅隔一天就找善后科借了辆卡车，选在阳气最重的正午将其搬回国安七组的停尸房。



为了犒劳七组的外勤，盛逢还请他们全组人吃了顿好的，几桌子人眨眼就吃到下午三点多，足足花掉了盛逢这半个月的工资。



逢场作戏，酒桌上这些弯弯绕绕盛逢这么多年下来也没熟练几分，外勤那群糙汉子一喝酒也不再分什么上级下级的，堵着盛逢就是一顿猛灌。



还是天南地北帮忙挡了几杯，说了几句客套话，盛逢这才趁机从饭店里溜出来。



结果两人都喝了酒，车也开不走，盛逢只能上网找了个代驾，结果离得最近的代驾也得等至少二十分钟。



这大学园区鸟不生蛋的鬼地方没什么避暑的去处，俩人只好摸进人家云海大学的图书馆里装大学生吹免费空调。



“组长，希夷境黑市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又产钉子又产虫子的？这是五金配件和花鸟虫鱼市场双管齐下啊。”天南地北放低了声音，拿了本书在那儿装文青。

一看封皮，好家伙，《把妹达人圣经》。



盛逢忍住想给他一拳的冲动，咬牙说道:“地府说那是一种叫尸虫的东西，产自幽冥最深处，大量贩卖于希夷境和奴骨境，所以不只是希夷境黑市有过这种交易。而且现如今市面上这种虫已经基本消失了。”



盛逢话音刚落，抬头就见天南地北眼神飘忽，这货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压根没听自己说话。

盛逢心中火起，照着天南地北的脑袋顶狠狠拍了一巴掌。



“诶哟，诶哟……”天南地北嗷的一嗓子，对上盛逢要杀人的目光又硬生生把那一嗓子裁成两半给吞了回去，边忍疼还边冲盛逢疯狂摆手，示意他看一个方向。



盛逢侧过身装作不经意地顺着大致方位瞟了过去，看见一名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学生正坐在一张桌子前用笔刷刷写着什么。



可是他周身萦绕着一股似有似无的黑气，黑气很淡，淡的几乎不能被人发现，甚至对于盛逢这种穿梭阴阳的人，也只能眯着眼睛才能看到一星半点。



盛逢盯着那股黑气看了一会儿，又去打量这男生的长相，觉得有点似曾相识。



“组长，我们要不要去提醒他一下？说不定是去过一些不干净的地方惹上什么脏东西了。”天南地北作为一只名副其实的“脏东西”，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坦荡的话，着实令盛逢佩服。



盛逢跟着黄戎辛学过三年的易学，对于卜卦和风水有很强烈的敏感度，头些年做这一行的时候，在街上看到身带黑气的人就想去旁敲侧击地提醒提醒，最终结果都是被人恶狠狠地骂回去。



有些卦不能卜，有些天机不可泄，正所谓:“命有三不算，卦有四不看”。



“我怎么觉得他看起来有点眼熟呢？”盛逢努力回忆着，他边想边站起身往男生旁边的书柜走去，最后还不忘瞪一眼天南地北，示意他坐在原位别动。



盛逢看似不经意地走到男生身边挑书，眼睛却一直用余光打量那男生，对方却毫不知情，仿佛一瞬间钻进了书海中。他手中拿着一本关于设计专业书籍。



等等！设计专业。



再瞧一眼这戴眼镜男生的长相，可不就是营销号上那个叫“贺滨”的设计专业学霸吗？



“贺滨？”盛逢喃喃自语，可他忘了图书馆此时寂静无声，纵使他的声音已经很轻，这么近的距离对方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贺滨猛得抬起了头望向盛逢。



盛逢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贺滨所露出的那种警惕是一个普通大学生所不具有的，他顺势拉了贺滨对面的椅子放松地坐下来，暗自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便装。



“原来真是你啊，贺滨，想不到我今天在图书馆碰到你本人了。”然而盛逢亲切的微笑并没有令贺滨放松半分。



贺滨合上了自己的书，眼中除了警惕盛逢再看不出什么:“我不认识你。”



“设计专业这么多人，你每天学习那么用功，哪里认得我们这些混吃等死不学习的。”盛逢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张口就来，一双漂亮的眼睛真挚地看着贺滨。



贺滨被他盯得耳垂泛红，只能别扭地移开目光，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



“你找我有……有什么事情吗？”贺滨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



盛逢嘴上不停夸赞着贺滨，目光却锐利地快速扫视着贺滨，一身简单的长袖休闲衫，短裤，很快盛逢就发现了奇怪之处。



本是应该挽起来的袖口却被贺滨紧紧的扎住，虽说图书馆的中央空调一直在送着冷风，可耐不住外头是将近四十度的高温，盛逢并没有觉得很冷。



“袖子扎得这么严实，你很冷吗？”盛逢突然试探道，根本没有给贺滨留任何思考的时间。



贺滨刹那间脸都白了一个度，结巴道:“我……我从小就怕冷，”他说着话，拿起书站起身，“我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他匆匆忙忙地往图书馆大门走去，起身时袖子被卷上去一点点，漏出来一小截刀割的伤口。



盛逢挂在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他动作迅速，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张小纸人，轻轻一挥，纸人飘了很远，悄无声息地挂在了贺滨的腰带上，被他带出了图书馆。



“组长，他很怪啊。”天南地北立马跑过来坐在之前贺滨坐的位置上，“要不要派人盯着他？”



盛逢冷着脸答:“不，他很警惕，被他发现很容易打草惊蛇，而且现在还不确定他跟我们的案子是否有直接联系，抓错人不太好收场。”



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大学生，在自己生活了几年的大学里，他为什么要那么警惕呢？



又等了几分钟代驾才赶过来，开了盛逢的车送俩人直达国安，还没上电梯盛逢就嘱咐天南地北去调一下贺滨在云海大学的档案，他要过一遍才放心。



惹上了普通的脏东西还好，要是惹上了跟这案子有关的脏东西，那就不是很妙了。



不过现在盛逢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他就只想冲进办公室享受一下久违的凉爽，顺便还能在自己的个人办公室稍稍眯一会儿。



结果刚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纸嫁娘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一只火盆，她正把吃的喝的拿进火里烧，整个办公室烟雾缭绕得都能拍西游记了。



见到盛逢突然回来了，纸嫁娘赶紧把东西一撂，一脸心虚。



“什么情况？”盛逢强压住心中即将飙升至顶点的火气。



不料这时，沈晏这只花花绿绿的“大扑棱蛾子”从最里面盛逢的办公室里慢慢悠悠飘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一大桶爆米花、一包薯条外加一杯可乐。



盛逢觉得大事不妙也就是看见沈晏后一秒的事情，他跑过去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桌上摆着的满满当当的各种零食、饮料，自己的电脑都快被整个儿埋住。



想发飙，很生气，可又打不过他。



“盛组长，你回来的好晚，本来想给你留点儿的，我还有刚买的面包没烧，你要吃吗？”沈晏一句话说出来，盛逢被他搞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撅过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



“把我的办公室处理干净，把你的东西给我全部挪走！！！”



“现在！立刻！马上！”



窗外树梢上惊起了一群麻雀，刮掉了几根羽毛。



日光的隐蔽下，贺滨轻车熟路地顺着大学里的林间小道战战兢兢地回到学校给自己分配的单人宿舍中。

他快速甩上门，还不忘从内将门反锁，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脸颊上如雨般砸下，直到周身环境彻底寂静下来，贺滨才瘫软在房间的床上。



他三下五除二解开了衣服上的扣子，右臂露出来一道人为刀伤。就在他出神地望着伤口的瞬间，屋里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一团，雾气升腾，气温骤降。

贺滨惊恐地看着屋里凭空冒出的人——对方相当低矮，佝偻塌陷的背弓得很高，像一只干瘪的瘦虾米，他全身被灰黑色的披风罩着，手上拄着一根比他还高半头的拐杖，杖上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鸮。



贺滨见到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先是惊恐后转为愤怒：“我觉得我被人发现了，我们现在怎么办？我刚开始就说了这事情太危险不能干，你非要……这万一被发现了，我……”



“废物东西，一个小小的国安组长就把你吓成这个蠢样子！”对方不以为然，声音极度尖锐沙哑，像是卡了一口痰在喉咙里，说话时连胸口都会发出苟延残喘的轰鸣。



这句话直接把贺滨吓得又坐了回去，他结巴着：“你……你说刚才跟我说话的那个……他……他是国安组长？！”



“怕什么，官再大也不过一介凡人，手下一窝酒囊饭袋，造不起什么声势。”室内温度已经随着对方的话语降到了最低点，他颤颤巍巍拄着拐杖徘徊在贺滨书桌的一节抽屉前，拍了拍桌面，似乎胸有成竹。

“这个，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把柄，我会把它装进玉葫芦里，你要随时戴在身上，定时喂养它。”



贺滨目光中明显有些犹豫，他局促地坐在床上，两只手有些发抖。



那怪人走过去扶住了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随着怪人接近带来一股腐烂的恶臭，贺滨被他按着无法躲闪，强忍着恶心没吐出来。

怪人咯咯地笑道：“你放心，照着我的话去做，只要你把它喂饱了，你往后只会有更好的成绩，奖学金只能比之前拿的多，不会比之前拿的少，你马上就毕业了，我记得下个星期应该有一场设计展吧，不想趁此机会一展风采吗？”



贺滨紧皱着眉头思索片刻，而后重重点了几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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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班我之后会再修，比心


10 第10章  十九棺十

“国安七组组长今日罕见发火”这一特大消息已经传遍了国安全组，除了二十层鸦雀无声，其他楼层都热闹非凡。

白铃铛作为和七组挨得最近的六组审讯科，甚至有点好奇想去二十楼做做“慰问”，结果还没出电梯就被七组的天南地北给请了回去。



到底沈晏还是没把那一桌子吃的清出去，说白了这些东西都是名义上的“供品”，八字轻的人或许看得到，可对于普通人来说，盛逢桌面上一尘不染。

纸嫁娘被命令将地上的火盆处理干净，盛逢还特别“顾念”她那颗每天八卦躁动的心，赏她潜进云海大学贴吧和大小学生群里打探所有有关贺滨在校内的消息，最后还要总结一份报告交上去。



纸嫁娘欲哭无泪，哼哧哼哧在工位上一页一页翻着贴吧网页，蜉蝣女坐在她身边无聊地打着手游。

组长办公室里，盛逢和沈晏面对面大眼瞪小眼，只不过大概是盛逢单方面看着沈晏，因为后者是个极不要脸的，还在奋斗处理那一桌子的零食。



盛逢打量了沈晏一眼，脑袋顶上仿佛布满了小问号：“你这穿的什么是玩意儿？”合着长得帅就能为所欲为了？



“凉快啊。”沈晏不耐烦地将自己的长发往后撩。

整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一桌子零食上，不时挑挑这个翻翻那个，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活像一只多年没吃过饭的饿死鬼，他拿起手边的麻辣鸭脖:“嗯~这什么牌子的，特好吃。”



还真是饿死鬼。



盛逢懒得跟他瞎侃，随即正色起来：“你说要查的离魂钉，有进展了吗？”



沈晏啃着鸡腿，嘴巴相当灵活地将肉剔下来，再吐出时就只剩一根光秃秃的骨头，他咽下那口鸡肉，漫不经心道：“没进展。”



盛逢顿时就觉得有一种被人欺骗的感觉，他刚消下去的火一瞬间又窜了上了天灵盖：“你他妈什么意思？你跑回希夷境整整一天，走的时候言之凿凿地说认识黑市的人，现在又跟我说一点进展没有？！”



“盛组长，别着急啊，现在不是希夷境黑市还没开吗，你让我上哪儿去找人打听？”沈晏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朝盛逢做了一个往下按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太上火。

“的确也是我的不对，忘了看日子，从前天开始希夷境黑市就闭市了，盛组长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群蛇鼠之辈，只要黑市不开他们是绝不会抛头露面的。”



盛逢疑惑道：“希夷境不是在你管辖之内吗，怎么黑市还能这么自由地开市闭市？”



“这就是你不懂了，盛组长。”沈晏抱着一大包薯片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此时盛逢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点，即使沈晏穿着这一身不伦不类的衣服，走路姿态还依旧是古人那种仪态翩翩。



“希夷境、奴骨境、恶煞道三足鼎立分别掌管一方地界，我们都是被阴曹放逐的孤魂野鬼，在我们的世界里，没有法则，只有弱肉强食，鬼王不是群鬼选出来的王，而是杀出来的王，这也不过是个暂时的尊称罢了，一天内产生三代鬼王的事情也不算特殊。”沈晏说话的时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于己无关的事情。

“于地府来说，鬼王的诞生只用于威慑，不在于压制，所以说只要不出现挑战我权威的鬼，我们都是各自安好，泾渭分明的。”



盛逢连阴曹地府都没去过，更别说这三大恶鬼聚集之处，他不成熟时曾请求过黄戎辛带他下去长长见识，结果被黄戎辛一口回绝，搞得他难受了好久。



“那你应该知道希夷境黑市什么时候开吧？”盛逢拿起杯子往嘴里灌了口水。



沈晏一下子倒在转椅上，转椅被他压得吱呀乱响，他抓了把薯片塞进嘴里，打了个响指：“当然知道，就在这个月的二十二号，就是后天。”



盛逢去瞧了眼手机上的日历，抬眼看着坐在转椅上晃悠的沈晏：“中元节？”



“每年的中元节他们都会办一场盛宴，古时候是群鬼出笼、屠戮千里，现在倒是文明了很多，改为三大恶鬼聚集之处玩乐贸易，到时候来希夷境吃喝嫖赌的肯定有不少，你想知道的事情也应该很好打听。”

沈晏放肆地将自己的两条腿跷在盛逢的桌子上，结果被盛逢的眼神吓得又缩了回去，他打着呵呵:“话说盛组长，你查出来楚晓口中的那名道士了吗？”



“查到了。他是洪德昌请去云海大学作法的道士，现在那名道士的尸体在国安的地下停尸房呆着呢，死了好几天了，整个人的精气被吸得一干二净，被谁杀的不知道。不过依我看来，倒不像是楚晓那种先把人杀了再开膛破肚的手法，纯粹是在活着的时候被吸尽了阳气而死，更像是——他人所为。”

盛逢顿了顿，抬头望着沈晏，说:“这样直接了当的做法，鬼王见多识广，不知您是否知晓，希夷境有无这号人物？”



沈晏被他盯得一怔，显然是没料到盛逢的突然套话，脸上局促的表情在刹那间就得到调整，笑道：“希夷境的鬼有这么多，这种吸食精气为生的也不少，又没有人口普查，我怎么知道具体是哪一只干的。”



“是吗？我怎么听说昨天上午在我离开国安之后，鬼王又独自与楚晓好一番长谈呢？”盛逢仿佛一点不恐惧面前是杀尽群鬼的王，他就这么不带一丝委婉地挑明了。

“希夷鬼王好大的派头，擅自提审犯人，威逼利诱出自己想要的信息却选择隐瞒。沈晏，你这一手装傻充愣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不错，让我都差点忘记了，你才是希夷境最凶的恶鬼。”



沈晏脸上那足以迷倒万千少女的笑容渐渐凝固了，眼中泛着隐隐杀意，他将自己手里的食物轻轻放在桌上，他负手走到盛逢面前，俯下身，笑容可掬：“我的确掌握了一些你不知道的信息，来人间也确实别有目的，不过我劝你，盛逢。”

他一只手按住了盛逢椅子的扶手，压低声音:“别打听得太多，你应该知道我杀一个人有多容易，你应该也知道，就算我今天失手把你杀了，地府也不敢说什么。”



“那还等什么，我人就在这儿，你现在就杀。”



沈晏完全没想到盛逢会这么回答，登时大脑一片空白，刚才的压抑气氛瞬间消散了。

事实上他杀人不多，更多的时候是他光是站在那儿，对方的气焰就被吓退了一半并开始求饶。

从来没见过盛逢这种上赶着来找死的，这一下子就彻底搞乱了他的阵脚。



其实第一次掐住盛逢脖子时候的那一丝刺痛，并不会妨碍沈晏杀他，只是沈晏不大想听见人在窒息死前，喉咙里发出的呜咽。



沈晏下意识用余光瞥了一眼盛逢脖颈处的那道伤疤，登时就觉得一阵眼花，于是他赶忙移开目光，这种眩晕的感觉才好了一点。



其实盛逢刚才也不过是脑子一热，那句话便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瞧着沈晏一句话不说的样子，都以为对方是在考虑用哪种方式杀掉自己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面上还强装着镇定。

甚至就在这两分钟不到的时间内，他连自己的逃跑路线都规划了一遍。



两人互相盯着对方就以这种奇怪的姿势这么僵持了半晌。

最后沈晏率先放开了盛逢椅子的扶手，他跨步走到对面拿起来刚才没吃完的薯片，说道：“巧了，老子今天不想杀人，算你走运。”



盛逢暗自松了一大口气，调整了下呼吸，说道：“反……反正，我不管你和那个叫尸庇奴的有什么恩怨，但如果这案子是他有意促成，国安不会对他留情。”



“求之不得。”沈晏嘲讽地笑了一声，喝了口可乐，“你要杀他，我求之不得。那个叛徒偷了我的腰刀躲过了希夷境的层层追捕，跑上人间到处作祟，丢我希夷境的人，枉我之前那么看重他，现在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了才好。”



沈晏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天南地北从外大力推开，盛逢见他那慌慌张张的劲儿就觉得没什么好事发生，他立刻站起身：“出什么事了？”



“组长……”天南地北踌躇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沈晏。



盛逢坦坦荡荡：“没事，说吧。”



获得了盛逢许可的天南地北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烧焦的小纸人，盛逢一眼就认出是之前自己刻意附在贺滨身上的那一只，他走过去，天南地北将纸人平托在掌心。

那张纸人已经被烧得焦黄焦黄，连纸的边缘都高高翘起了角，已然没了生息，也不能再被使用了。



“哪儿来的？”盛逢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就刚才，我在工位上坐着，它突然从窗口飞进来砸倒了一排文件夹，捡起来的时候就已经被烧成这样了。”天南地北说着还仿佛有些不忍心。

他很清楚，盛逢做的每一只纸人身上都附着残缺不全的魂魄，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小鬼来求盛逢收留的。



沈晏站在一旁，也严肃了不少：“烧得这么彻底，应该是沾染了极重的阴气，从狠辣程度上来看，很像是尸庇奴的手笔。”



盛逢命令道:“申请搜查证，带一队外勤去云海大学，我们去找贺滨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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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11章  希夷一

贺滨是被盛逢从床上薅起来的，盛逢找到贺滨时，他正缩在自己的单人宿舍里勤勤恳恳地翻书看。



“你们……你们凭什么私闯我宿舍啊！”贺滨大吼道。



盛逢冲他露出微笑，出示证件:“稍安勿躁，我们是国安部的，现在怀疑你与一件特殊刑事案件有关，目前需要搜查一下你的宿舍，请你配合。”



盛逢侧侧身，几名穿着国安制服的外勤人员麻利地进入房间开始翻找。



沈晏在宿舍里飘来飘去，他嗅到了一丝还未消散干净的阴气，回头对着盛逢一挑眉，示意他们找对地方了。



“别担心，例行检查而已。”盛逢慢步走到贺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宿舍感觉有点儿暗，是……采光不好？”



贺滨显然心理素质不太好，眼神躲闪，敷衍地点了点头。



“听说你获得了好几次设计赛大奖，原来是真的。”盛逢望见了书柜上一排摆放整齐的奖杯，“看来真是……名副其实的黑马呀。”



这句话刚说完，外勤队长就跑过来悄悄对着盛逢说了句话。



盛逢微微皱眉，继而颇为怀疑地看了一眼低着头扯衣角的贺滨。他忽然就扯出一个笑脸，对贺滨说:“例行检查结束，打扰了。”



贺滨见盛逢笑脸相迎，仿佛刚才满腔的怒火终于可以发泄一般:“你们国安部也就这点儿能耐？整天正事不做，欺压学生倒是一把好手，云海的案子调查不出来，随随便便就把脏水往我们身上泼，小心我投诉你们！”



盛逢并没有理会他的撒泼，挥挥手示意外勤人员出去。



直到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一鬼，盛逢才开口笑着说:“贺滨啊，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云海大学的案子？”



贺滨瞬间浑身僵硬了，他呆呆地看着盛逢。



“新项链？挺别致啊，那天图书馆怎么没见你带。”盛逢随手拨弄了一下贺滨脖子上的葫芦项链，边笑边走出门，“睡个好觉吧，毕竟也睡不了多长时间了。”



沈晏尾随盛逢走下宿舍楼。



树上蝉鸣惹得人很不痛快，幸好老天爷眷顾，凉风给人一丝清爽的感觉。



盛逢今天的举动算得上是打草惊蛇，可沈晏却觉得他仍有一种胜券在握的姿态。沈晏趴在副驾驶座位的空调出风口处，阵阵冷风让他开心了许多。



“知道你是想放长线钓大鱼，但你也不用最后还教鱼认识鱼钩吧？这钓的是哪门子鱼，别最后钩也没了，鱼也跑了，还折一根竿。”沈晏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座位上。



盛逢在红灯面前缓缓停了车，淡淡地说:“后天你带我去黑市走一趟，尸庇奴很可能要再去黑市。”



“你就这么肯定？黑市那么危险，他不一定会去第二趟。”



“我刚刚走之前特意提点了一下贺滨，让他清楚自己脖子上挂的葫芦有猫腻已经被我看穿了。所以他很可能会和尸庇奴再次联系，我会派人一直盯着贺滨，但我个人觉得，即使是联系贺滨，尸庇奴应该也不会亲自出现。”



沈晏托着下巴思索着:“你这样说也对，当初我为了抓捕他派出了大量的恶鬼，他为了逃命随身带的保命玩意儿应该很少，估摸着怎么着也得再去黑市淘一淘，不过你确定要跟我一起下希夷境？”



盛逢瞥了瞥他，踩下油门:“怎么了，嫌我弱会拖你后腿啊？”



“那倒没有。”沈晏看见盛逢那要打人的眼神就浑身发怵，喃喃自语道，“就是……感觉有点怪。”



“你说什么？”盛逢问道。



“没……没什么没什么，开车开车。”



百年前，沈晏曾在希夷境界碑上刻下“境中不留活人”这六个大字，他执政至今两千五百余年希夷境中确实从未进过活人，活供品倒是不少。



人都是立着进去的，出来只剩下骨头渣。



以至于沈晏有次在群鬼宴上喝醉了，扬言说能活着出希夷境的人也只能是个举世无双的美人，是要跟他成亲的美人儿。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啊。



沈晏暗自盘算着，明天一定要找个能压制人身上阳气的法子，不然去希夷境让那些恶鬼看见自己带了个活人入境，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万一再逼迫自己娶他做王后，虽说长得不赖，但也算不上绝世无双吧？甚至还有点暴力倾向，造孽呀！



沈晏自己脑补了一大堆这样那样的事情，搞得他一个晚上头都快炸掉了。



盛逢只觉得他今天有点神经兮兮的，从云海大学回来之后就耷拉着狗耳朵，哭丧着苦瓜脸，缩成一大团蹲坐在沙发上。



结果等到二十二号那天到来，沈晏最终也没有想到能遮盖掉一个大活人身上所有阳气的方法，更何况盛逢年轻血气方刚，阳气更是难以压制。



沈晏带路，心里还默默盘算着:反正希夷境我说了算，大不了破罐子破摔，还有人敢挑战我不成？



现代社会随着机械的发展，人口增多，阳气变得越来越盛，希夷境的大门开在人迹罕至的沙漠无人区中，开车大概需要五天的时间。



但其同样也设有多个捷径，捷径与各地阴气重的地方接壤。沈晏轻车熟路地带盛逢去了最近的一处捷径——孟凉雁王墓。



孟凉雁王墓是市里很出名的景点，其中没有任何陪葬品，说是墓，还不如说是古战场遗址，将士们的尸骨在大坑底部躺得横七竖八，当初若不是凭着一点点残存的金丝，恐怕是谁也认不出哪个才是雁王真正的尸身。



盛逢自掏腰包买了张门票，沈晏领着他与参观队伍逐渐拉开距离，盛逢有意识地避开了头顶的摄像头，跟着沈晏一步一步往那片还盖着塑料布的尸骨走。



“你慢点，这可是文物。”盛逢提醒道。



沈晏嗤之以鼻，哼了一声:“还文物？我跟他们死的时间差不了多久，说不定我还比他们大几岁，他们还得叫我声哥呢！”



盛逢白了他一眼，找了个稳当的地方站，远远地望一眼尸骨堆放的地方，突然目光就有点移不开了。



沈晏摸着墙找准位置，从口袋里掏出两只不到两寸的小蜡烛，刚想点着，却见盛逢在不远处呆呆地望着那几具尸骨。



“盛逢！”沈晏放低声音喊了一声。



盛逢如梦初醒，赶紧回头走到沈晏身边。



“干嘛呢，还发呆。”沈晏埋怨地点上蜡烛，拉起盛逢的手腕，“准备好了，一会儿进去你可一定跟紧我，千万别掉队。”



盛逢默默点头，下一秒他就被沈晏拉入了墙内。



怪的是，他没有撞上坚硬的土层，而是进入了层层浓雾之中，能见度很低，他只能勉强看见沈晏手里擎着的烛火光亮。



这烛火也怪得很，烧起来与普通烛火不同，这两只合在一起燃烧的烛火是黄色的，这不禁让盛逢想到了一样东西——尸蜡。



他们在浓雾中走了半晌，而后见一界碑，界碑上停着一只血红眼睛的乌鸦，它看见沈晏，叫两声扑腾扑腾翅膀飞走了。



过了界碑。之后的视野便清晰了许多，脚下血流成溪，扑面而来的腥味让盛逢这种闻惯血腥气的都有点想吐的冲动。



“忍忍吧，过了这段就好些了。”沈晏吹灭蜡烛，拍了拍盛逢的背。



往前又走了几百米，一座简陋的木桥映入眼帘，沈晏缓缓停住了脚步，他看着木桥道:“过了桥，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希夷境了，我不能完全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你要是想回去现在还来得及。”



盛逢深呼了一口气，对他而言是第一次来到如此凶险之地，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他调整了呼吸，说:“过桥吧。”



然而希夷境内早就热闹了起来，宽敞的路被特意占好的各种摊位填满，城门上盘桓的两条大蟒也在今日活跃起来，能挡利器的一身鳞甲摩擦城楼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声。



身为一境之主的沈晏回到希夷境还是要脸的，他在前一天就把自己那一身“凉快”的衣服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非常繁复的行头，足足有四五层之多。



而且自从进了希夷境之后，他那股浪劲也消散了不少。



盛逢本已经做好了跟着沈晏被群鬼三跪九叩的思想准备，结果自从俩人入境，没有一只鬼注意到他俩，甚至还有一只嫌他们走得太慢有些挡道。



沈晏本在进入希夷境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诛杀群鬼然后落荒而逃的决心，结果这群鬼不知道是嗅觉出了问题还是脑子出了问题，当盛逢大摇大摆地走过他们身边时，他们竟然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那什么表情？”盛逢盯着沈晏那便秘的表情盯了好大一会儿了。



沈晏立刻甩了甩僵硬的脸，恢复了正常的表情:“没，没事。”



盛逢试探道:“他们……怎么都不认识你？你不是……鬼王吗？”



“一般希夷境的鬼都没见过我，坊间只流传过我的画像，我本人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露过脸，你懂的，鬼王嘛！要时刻保留点神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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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重点:孟凉雁王墓


12 第12章  希夷二

透明鱼缸里的清水已经快要见底，一只蜉蝣自窗口飞进来，用极细的足稳稳地落在了平静的水面上，无人注意这破旧到早该扔掉的鱼缸，和这一只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蜉蝣。



贺滨被国安派来盯梢的外勤搞得已是草木皆兵，他小心翼翼地关上窗，将窗帘严丝合缝地拉起来，瘫坐在床上，仿佛这样能给他留一些自由呼吸的空间。



蜉蝣震动着柔软的翅膀，透过玻璃缸能清楚地看到贺滨将自己脖子上的玉葫芦取了下来。



贺滨的嘴巴一张一合，念出来一串听不懂的咒语，葫芦口登时吐出来一缕浓郁的黑烟，一股恶臭扩散开来。



蜉蝣贴近了玻璃缸壁，复眼一动不动地盯着玉葫芦吐出的那大团不知名的东西。



当黑气全部消散之时，蜉蝣振翅跃起，沿着木门的缝隙灵巧地钻了出去，飞了不远就化作人形，额头上布满汗珠，疯狂地往云海大学外跑去。



中元八百希夷境，阴曹千里妖鬼影。盛逢总算是见识了被誉为“妖魔极乐界”的希夷境，中元节过得像模像样，满街满巷的红灯笼，自酒楼上看下去，便是一片灯海。



沈晏找了家酒楼，黑市就罩在这灯海之下，天幕也是可怖浑浊的红，看不见云，远远地能望见地府的大门敞开着，黑压压的鬼群携家带口地涌入境中，但盛逢感受不到惧怕。



就像人间过年一样，烟花绚烂着，群鬼团圆着，歌舞欢腾着。



“真想不到，今年我居然和活人一起过节。”沈晏拎了一壶酒，撩起衣袍，不拘小节地坐在盛逢对面。



盛逢往窗外眺望着，孔明灯自城楼上乘风而起。



沈晏找的这处酒楼正处在黑市的中心，他财大气粗，直接甩给掌柜一袋银子包了这里视野最好的一间房。



“来，尝尝我们境中特色。”沈晏拿出来两只瓷杯。



盛逢立刻按住了他要倒酒的手:“你忘了我们来是干什么的？喝酒误事。”



沈晏哎了一声，说道:“就喝这么一点儿，不碍事儿。盛组长说不定一辈子就来这么一回，我怎能招待不周呢？再说了，今晚这么热闹，尸庇奴也不一定会来。”



沈晏死缠烂打不要脸已经修炼得炉火纯青了，盛逢最后实在推脱不掉，端起酒喝了一杯，瞬间就感觉从喉咙整个辣到胃里，这压根就不是普通白酒的度。



他强忍着不出声，实际上已经辣到不能自已。只能掩饰地多夹了几筷子花生米压一压，再看沈晏似乎经常喝这种酒，这才须臾，他已经灌下去三四杯了。



盛逢不再理他，继续专注于楼下人头攒动的集市。



希夷境黑市不同于它的名字一般神秘，看上去就像是普通集市，只不过所有买卖双方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在灯笼摇曳下交易着。



盛逢看向希夷境这些新鲜玩意儿时，眼睛亮亮的，看得出来他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



“我带你去下面转转吧？老是坐在这儿也挺无聊的。”沈晏半躺着建议。



盛逢果断摇头，他并不想打草惊蛇，这黑市就像一只大染缸，他此刻哪怕再好奇也宁愿不去淌。



沈晏作为一个疯狂到极致的鬼王，他对盛逢这种时刻规束管理自己的人嗤之以鼻，如果有选择，他绝不会和盛逢一起共事。



“沈晏，你看那个人。”盛逢示意沈晏看向在鬼群中穿梭的一个怪人。



沈晏支起身体，微眯眼睛，在看到那佝偻成虾米的身躯时，瞳孔微微一缩，口中喃喃道:“尸庇奴。”



尸庇奴手里那根枭首拐杖被灰布紧紧包裹着，他看上去只是个风烛残年的老者，只是浑浊的瞳孔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路过他的人，步履蹒跚。



沈晏眼里的恨意深重，他就要走，却被盛逢拉住:“等一下，先别去。”



“盛组长，现在不去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他买完东西跑路吗？！”沈晏挥开盛逢拦着的手，大步走下楼梯。



盛逢皱了皱眉，他两手按住窗框向外眺望，只见尸庇奴似乎对这些灵石摊位都不感兴趣，他朝其他摊位张望着，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



紧接着，盛逢就看到沈晏走出酒楼，正好与尸庇奴撞了个正着。



尸庇奴大惊失色，连连后退，想让自己隐在鬼群中，可无奈沈晏已经盯上了他，自他背后的地下窜出来几只浑身烂肉的恶犬冲着他狂吠。



情急之下，尸庇奴想扯开他那包裹着的枭首拐杖。



盛逢没有看清沈晏的动作，人影只一闪，他便早已站在了尸庇奴面前，出招诡谲多变，尸庇奴反应极快，二人残影来回变幻，空间又开始了极度扭曲，鬼群顿时四散开来。



恶犬奋起一跃，尖牙刺穿了其中一人的皮肉，空间下坠至地面，巨大的冲撞仿佛要把地砸烂，尸庇奴自空中重重摔落下来，枭首的拐杖已经断成了两截被沈晏扔在他身边。



此刻，从四面八方闻声赶来穿着盔甲的骷髅士兵，一头长着马头的商人也从对面的赤色小楼上跑下来。



盛逢迅速下楼，站在酒楼门前看着马头商人浑身颤抖着冲沈晏作揖，骷髅士兵给趴在地上的尸庇奴戴上了链铐。



“先将这叛徒押入水牢。”沈晏背对着盛逢，命令道。



盛逢一看情况不对，立刻上去拉住沈晏:“你什么意思？他在人间做的恶事尚未偿还，理应先交给国安和地府处置。”



他突然跳出来将这群骷髅士兵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尸庇奴的同伙来报仇，立刻举起手里的铁矛对着盛逢。



沈晏转过身摆摆手，示意所有士兵放下武器。他满手满袖子都是血，甚至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颊上还挂着几滴，眼神充斥着杀戮过后的愉悦。



盛逢被他现在身上带的那股邪气镇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盛逢，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无间地狱。”沈晏往前走一步，盛逢被他逼得往后退了一步，“这里才不是你的人间。”



“带走！”沈晏一挥袖，骷髅士兵架着尸庇奴上了一辆囚车，那辆车慢悠悠地往远方隐在红雾中的宫殿行去。



沈晏没再给盛逢眼神，他甩了甩手上的血，负手自顾自地跟在囚车后面渐渐走远。



“你不跟我回去了吗？”盛逢缓过来神，着急喊了一句。



没人回答。



集市里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每天打打杀杀的日常，囚车一走，群鬼们该干活干活，该继续叫卖继续叫卖，丝毫不受刚才事情的半点影响。



盛逢有点迷茫地站在来来往往的恶鬼之中，来的时候沈晏只跟他说了入口，可从来没跟他说过希夷境有什么出口。



这下他回去人间都成问题了。



与盛逢原地焦虑相反，沈晏一身轻松地回到宫殿，随便清洗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就迫不及待地下了水牢。



尸庇奴整个人都被小臂粗细的铁链锁住，士兵“贴心”地将那断掉的枭首拐杖放在了他旁边，一大盆冷水已经让他清醒过来，血污黏着他脏兮兮的头发。



“殿下，腰刀并不在他身上。”统帅轻声对沈晏说。



沈晏听完后，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拉扯住尸庇奴的衣领，将他整个往空中提了几寸，这种暴力的方式牵扯到了尸庇奴身上仍在流血的伤口，他疼得发出了些呜咽。



“刀在哪儿，你把腰刀弄到哪儿去了？”沈晏说道，“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太多的耐心，尸庇奴。”



尸庇奴呼吸带动着伤口的撕裂，他开始咯咯地笑了起来，断断续续的笑声在阴冷的水牢里显得更加诡异。



“你笑什么？好笑吗？”沈晏问道。



不料尸庇奴开始变本加厉，嘴角都快要笑得裂开，他披头散发凑近了沈晏，突然笑声戛然而止:“尊敬的鬼王殿下，您大可以猜一猜我把您珍贵的腰刀放在了哪里？”



这一举动直接激发了沈晏的怒火，他狠狠地用手掐住了尸庇奴的脖颈，尸庇奴反倒更不怕了，笑着说:“沈晏，我跟了你两千年，做了你两千年的走狗，整个希夷境没人敢挑战你。两千年，你做鬼王做得开心吗？”



沈晏加重了手上的力，仿佛下一秒就要拧断尸庇奴的脖颈:“你还知道些什么？”



尸庇奴狞笑着:“你太天真了，你知道为什么两千年你都只能待在希夷境这个鬼地方吗？除了“沈晏”这个名字，你生前的事都是我告诉你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尸庇奴大笑，头发散在脸前，像一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说:“我骗了你两千年，你到现在都信以为真，不可笑吗尊贵的殿下？”



沈晏怒火中烧，手上力道也突然大了不止一倍，只听尸庇奴的脖颈发出“咔”得一声，尸庇奴竟然被他活生生给掐断了脖子，笑声也随之消失。



盛逢抱着沈晏还会返回这里的一线希望等到黄昏，再从黄昏等到深夜，还是没见沈晏的半个人影，他只能按着记忆往回走走看。



他凭着记忆在偌大的希夷境里拐来拐去，直到有个人拍了拍他的肩，他才回过神，自己早已经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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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怪我卡在了不该卡的地方


13 第13章  希夷三

“小伙子，我看你在这儿转了好一会儿了，是迷路了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盛逢身后传来，盛逢回头，见一位拉着木推车，衣衫朴素的老妇人就站在他身后，面相慈和，她拉着的木推车上盖着深红的布，看不出里面装了些什么。



盛逢学着古人的样子行了个礼，试探着问:“老太太，这么晚了，您拉着车这是要去哪儿啊？”



老妇人丝毫不觉得盛逢冒犯，反倒表现得相当真诚，她掀开自己推车上的破布，木车里整齐摆放着各色精致的糕点。



“我要出城做点小生意，今天晚上赶路出城，明天这些糕点才好接着卖。”



老妇人的话语很是诚恳。



盛逢独自一人在这满是恶鬼的大街上晃荡几个小时了，正处在着急上火的阶段，也没细品老妇人的话，急忙问道:“您知道怎么出城吗？我有点迷路，您能不能把我带出城？”



“好啊，那你跟我走吧，往前再走一段路就该到城门口了。”老妇人欣然答应，费力地拉起车走到前面带路。



“那我帮帮您。”盛逢自发地跑到车后面推着。



这装满糕点的车也不知为何会这么沉，盛逢起初还怀疑是这制造车的木头过于重了，但走了大概十多分钟后盛逢感觉不大对劲，他注意到，这车的木料腐朽得极其严重，倒真不至于这么沉。



等盛逢回过来神，他和老妇人已经走入了浓浓雾气之中，和来时的情形一样，老妇人单手挑着一杆灯笼缓缓停了下来。



“小伙子，咱们先歇一会儿，城门马上就到了。”老妇人掀起车上的破布，露出里面精致的点心，“小伙子，你饿了吧？要不要尝尝我老太婆的手艺？”



盛逢仔细打量这些糕点，再看那昏黄烛火下老妇人和善的脸，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反倒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疑心病太重了。



见盛逢不吭声，老妇人默默拿起其中的一碟糕点放进了嘴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盛逢的肚子早就在抗议了，他这才彻底放下了戒心，伸手拿了车上的一小碟糕点，正准备放进嘴里。



几乎就在一瞬间，从浓雾里突然伸出来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果断打掉了盛逢手里的碟子，碟子掉落在地上，糕点洒了一地，瓷片迸溅开来。



与此同时，近在咫尺的老妇人手里挑着的灯笼“啪”地一声灭掉了，火光就在瞬间消失。



而在不远处，另一只火烛熊熊烧了起来，随着亮光渐渐走近，盛逢才总算看清来人的脸。



是将他丢下不管的沈晏。



沈晏明显没了之前嚣张的气焰，他跑得很急，胸口还在大幅度的起伏，满脸焦急:“不是，你怎么随随便便就跟人走啊？你知道她什么底细吗，你就敢跟她走。”



盛逢正愁火气没处发泄，毫不示弱道:“你还怨我？！是谁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儿的，你知不知道我从早等到晚，老子还以为你不回来了！你还有脸在这儿骂。”



沈晏被盛逢怼得没话说，他确实理亏，也确实再找不到什么理由怼回去。



盛逢见他不吭声了，心情大好。他低头看身边的推车，顿时就愣住了，推车上哪里还有什么精致的糕点，全是一沓一沓的纸钱和叠好的金元宝，它们都盛在一个个碟子里，仿佛等待着人来享用。



“这是一种迷路鬼，也有人叫它们鬼糕婆婆，专门在夜里勾取迷路人，劝他们吃下糕点。”沈晏举高手里的尸蜡烛火。



“你知道吗，如果你刚才吃下她的糕点，你就会被永远困在这儿，量我有多大的能耐，也不可能会找到你。”



沈晏头一次这么严肃地说话，盛逢也立即察觉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那种后怕的感觉呼之欲出。



此时有沈晏手中的烛火照亮，周围的浓雾倒是消散了不少，盛逢一路跟着沈晏走，发现自己跟着那鬼糕婆婆走的完全是错误的方向，沈晏轻车熟路，不过十分钟就带他走出了迷雾。



“明天一早再送你回去吧，距离国安最近的通道现在已经关闭了。”沈晏像只落汤鸡一样，直到回到宫殿整个人都还是恹恹的。



盛逢感觉得到他这种心情的变化，问道:“你审问尸庇奴了吗，没问出来有利线索？”



沈晏面对一桌子自己点的好菜都提不起劲，他现在甚至都不敢正视盛逢的目光，眼神飘忽，用极小的声音嘟囔:“……尸庇奴死了。”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尸庇奴！”沈晏大声说，之后瞬间音量又低了下去，“死……死了。”



盛逢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沈晏，他死都想不到怎么这才一下午，他才只见了尸庇奴一面，暴毙？自杀？咬舌自尽？



“我……我…我没控制住，手上……手上力度一大，就……死了……”此时沈晏的解释在盛逢眼里实在有些苍白无力。



“真的假的？你不会是不想让我带尸庇奴回去，骗我说他已经死了吧？”



在盛逢浅薄的了解中，沈晏虽然算不上一个冷静的人，但也不至于冲动到这么轻易就杀死尸庇奴的地步，如果尸庇奴真的已经被沈晏弄死了，那无非就两个原因。



第一、尸庇奴交代了什么让沈晏暴怒想要立刻掐死他的事情。



第二、尸庇奴接下来要交代的，是沈晏极不愿意，也极不想要听到的事情。



沈晏翻了个大白眼:“我骗你干什么？埋都埋了，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找人把他挖出来给你看看。”



说着他就要叫人，盛逢正津津有味地吃着饭，听他要去找人挖尸体，一口饭差点没喷出来，赶紧制止道:“好好好，我信了成不成，吃个饭还给老子看尸体。”



沈晏郁闷地对盛逢简单叙述了尸庇奴在水牢里疯疯癫癫说的话，有点细节几乎是一言以蔽之，盛逢倒觉得这是沈晏刻意为之。



“之前我看到他在集市上兜兜转转，似乎是怀有极强的目的性，所以当时我不让你去抓他，就是想看看他在找什么。”盛逢放下筷子，拉了拉身下的软垫，这种古人的坐法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盛逢想知道的事情很多，而沈晏却只想找回他那把被盗走的腰刀，尸庇奴临死前怕是并没有想将腰刀去向和盘托出的意思。



“人是我杀的，地府那边我去说，你明天就可以去正式抓捕贺滨结案了，那玉葫芦项链里装的，应该就是道士偷走的东西。”沈晏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眉头紧锁。



尸庇奴已死，道士为财没了性命，洪德昌贪财也送了命，但盛逢觉得这件事他们看到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尸庇奴为什么要叛逃，为什么要偷取沈晏的腰刀，以及他为什么偏要去找楚晓帮助自己在人间作祟，仅仅是因为洪德昌恰好起了十九棺，楚晓想要报仇吗？



盛逢的思绪又开始乱了起来，他问道:“为什么尸庇奴要盗走你的腰刀？原因你能猜出来吗？”



沈晏往嘴里灌了一杯酒，漫不经心地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偷，但是他是唯一一个知道这把刀来历的人。”



“什么来历？”



沈晏深吸了一口气:“反正刀也丢了，现在告诉你也无所谓了。”他望向空空荡荡的大殿，“这把刀是我用自己的两根肋骨做成的，但是我记不得我是怎么从尸体上将那两根肋骨拆下来的，从我失忆，就一直带着它们。”



“我没当鬼王之前就认识尸庇奴了，他从前一直很照顾我，像是大哥，后来我带人屠戮希夷境，成鬼王，他是我的左膀右臂。”



沈晏说的很慢，仿佛在回忆几百年前的血腥杀戮。



兵戈。铁弩。血红的天际。



直到有人提着鬼王的头颅，撕碎了他的身体，一切才总算归于宁静。



“直到有一次，他提议让我吞并一百里远的奴骨境，被我拒绝后，他开始自己琢磨一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慢慢成了不能见光的怪人，我们之间的隔阂也变得越来越大。”



“你生前的事，也都是他告诉你的？”盛逢问道。



沈晏点头，手里拎着酒微微晃悠着:“他被希夷境驱逐后才遇上我，说什么生前认识我父母。现在看来，他应该是看我会一点武功故意哄骗我帮他杀进希夷境报仇。”



“除了一个名字，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盛逢见过的鬼不算少，对生前种种怀着满腔恨意的算多数，对生前种种不再留恋的也早已转世投胎，可像沈晏这样，滞留人间多年不知为何的，他还头一次见。



“那……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想去轮回吗？”盛逢坐直了身体。



希夷境没有蝉鸣和鸟雀，殿内殿外都是一片死气沉沉，这个话题令气氛更加压抑了几分。



沈晏沉默了许久，最终抬眼看着盛逢，扯起一抹惨淡的笑，说:“如果可以，又有哪只鬼会不想轮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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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的小伙伴们，愿平安，作者本人也是河南的，希望河南加油！！！
隔天更


14 第14章  希夷四

两人对坐沉默到深夜，沈晏随便寻了个由头上阁楼吹风去了。



大量的信息涌入使得盛逢有点失眠，他默默思考着，直到天蒙蒙亮，沈晏从阁楼上下来喊他回国安，盛逢这才如梦初醒。



两人一路无话地穿过浓雾，回到人世。



蜉蝣女咬着一根棒棒糖早早地矗立在国安门前等候盛逢，如今的她仿佛年岁又小了点，沈晏皱着眉头打量了她一眼，咦了一声:“这小丫头怎么越长越矮呀？”



果不其然，蜉蝣女一个眼刀甩过去，沈晏不接招，抬头望天。



“盛哥，我们可以去抓捕贺滨了，他项链里的东西我看清了。”蜉蝣女现在的身高只到盛逢的腰部，她拉了拉盛逢的袖子。



“我看到里面装的，是只鬼婴。”



鬼婴，被世人遗忘在角落的极凶之物，女鬼发疯或许能排山倒海，鬼婴作恶就是祸乱一方。



抓捕贺滨的时候，他死不认账。



盛逢也并没有想把鬼婴放出来逼他招供的意思，毕竟是青天白日，凭空放出来这样的凶物，对生人魂灵都不好。



贺滨被押往国安，在云海大学的校园内激起了千层巨浪，网站上也是众说纷纭，不过这些都不归盛逢管，他只拿证据抓人，其余都交给善后科料理。



审讯室内，楚晓低头沉默着，与黑暗逐渐融为一体，她将黑暗作为自己的保护伞，仿佛在黑暗中就能获得足够的安全感。



“你被偷走的东西，我们给你找回来了。”盛逢话音刚落，楚晓猛的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盛逢掏出那枚打磨精细的玉葫芦挂坠，念了句最为普通的咒，一声凄厉的婴儿啼哭响彻整个审讯室。



楚晓眼圈红了，她的面目不再像从前狰狞可怖，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从那张桌子后站起身，困住她的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然而锁链猛的一紧，她再不能挪动半分。



盛逢两只手托着鬼婴，将他稳稳地送进母亲的怀抱，在接触到楚晓的那一刹那，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他乖巧地蜷缩身体，身上的黑气也消散了大半。



“洪德昌起了十九棺，你为了恐吓他，在学校搞出各种各样的灵异事件，不料适得其反，他请来了道士做法。那名道士为了一己私欲，偷走了你的孩子回去捂小鬼，你恨意冲天，又受尸庇奴撺掇，附身了一名无辜的学生，以她的离奇吊死来向洪德昌示威，而后尸庇奴用你的怒火来驱策你，殊不知你的孩子早就在尸庇奴手里了。”



盛逢顿了顿，继续说:“你现在没必要再隐瞒什么了吧？”



楚晓这次没有选择沉默，她的样子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凶神恶煞，眼波流转，想必生前也是个漂亮姑娘。



“我和那十八个女孩都是一次生祭的祭品，我在棺材里将孩子生出来，但还是逃不过被闷死的命运。后来得到和尚超度，本来等到明年我们就要去轮回了，洪德昌却让安息了这么长时间的我们，重见天日。”



楚晓已经泪流满面，盛逢本想递给她一张纸巾，却突然发现楚晓此时已经触不到自己了。



执念已去，魂灵即散。



“尸庇奴为什么会找你？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充满恨意的鬼，他为什么要找你？”盛逢有点焦急地问。



楚晓摇着头:“我不知道，但他好像一直对这块玉很感兴趣。”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布满血丝的玉。



这枚玉做工相当粗糙，整块玉就剩下三分之二的大小，大概是被剧烈的摔打过，以至于另外的三分之一不知去向，玉上密密麻麻布满血丝，像是被血浸泡过一般。



盛逢看见这玉的品相，顿时心里咯噔一声。



“你这玉是从哪儿来的？”



楚晓想了想，说:“我小时候无意中捡到的，藏在很深的土里，我娘说玉值钱叫我一直带在身上，我是孟凉本地人，住在竹笼坡，以前那里还不叫竹笼坡，叫死人坡，这玉就是我从死人坡里挖出来的。”



“死人坡？竹笼坡之前死过人？”盛逢拿着玉翻来覆去地看，觉得此物阴气极重，入手总透着一股寒意。



楚晓说:“大概是死过的吧，听老人说古时候是片乱坟岗，被王处死的人都推到那里去埋，后来人死的多了就堆成了小丘，时间一长里面的骸骨也已经没有了。”



盛逢之后没再多问了。



一朵花随风飞进审讯室里，落在楚晓的鬓边，她俊俏的容颜被映得无比温柔，绽放的花朵停了须臾，一阵风吹过，它没了支撑，滑落在地上。



白铃铛推门进来，就见盛逢独自站在空空荡荡的审讯室里，她扬了扬手里的办案记录，说:“这个怎么写？”



这案子里的弯弯绕绕盛逢足足写了三页纸才把事情交代清楚，写完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在天南地北的逼供下，贺滨很快承认了自己用血养小鬼，用歪门邪道获得奖项的事实。



十九棺案，这才终于落下帷幕。



盛逢办公室熄灯时，沈晏正靠在窗框旁边思考人生。



“你觉得下面会允许让楚晓轮回吗？”盛逢走到窗前，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着叼在嘴里，点点火光在夜里显得倒是有那么一丝耀眼。



沈晏毫不在意道:“会让她轮回的，毕竟也是被人拿着当枪使，不过肯定是要再等些日子，近几年是不大可能了。”



盛逢歪头瞧着他，抬起胳膊怼了沈晏一下，笑着说:“你也有严肃的时候啊，这次误杀尸庇奴，罪过可大了去了，害得我们丢了好多信息，你和地府怎么协商的呀？”



“进驻国安七组。”沈晏撇着嘴，一脸不愿意，说话跟背课文似的，“免费协助你，唯……”



盛逢其实早就收到白无常的传话了，他就是存心想逗逗这只狂妄自大的鬼。



“唯什么？唯什么来着，没听清，你大点声。”盛逢把手搁在耳朵后面，装作听不见。



沈晏看见盛逢那做作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但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咬牙切齿地说:“唯……唯你盛组长马首是瞻。”



“哦，还有呢？”盛逢一脸的贱嗖嗖。



沈晏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样能压住怒火:“盛组长说的什么都是对的，盛组长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如果盛组长做的不对，请参见上一条。”



盛逢终于听到了他最想听到的那句话，笑得合不拢嘴，腰都快直不起来了，然而他忘了自己嘴里还叼着烟，连呛了好几声。



沈晏连忙帮他拍了拍，说道:“有件事我之前没告诉你。”



“咳……什么事啊？”盛逢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我建议你，还是搬出去住吧，国安给你的工资不是也不低吗？随便哪里买栋房子，我还能帮你看看风水。”沈晏故作轻松地说。



盛逢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他狠狠吸了口烟，将烟屁股扔进按在窗台上:“不想搬。”



“你在那样的屋子里真的睡得好吗？你为了省钱大可不必要这么做。”沈晏觉得这人真是出了奇的固执，明明是国安七组的组长还这么恪守成规，丝毫不让自己舒服一点。



盛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搬不搬房子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沈晏没再跟盛逢继续吵下去，因为他非常有自知之明，如果盛逢生气了很可能会把他赶出家门，看这个时间点，怕是希夷境也回不去了，他才不要做一只孤魂野鬼在外流浪。



盛逢的车开得飞快，将近十点的道路上空无一人，沈晏只能死死抓住车门上的扶手才能缓解一下这种深夜飙车的恐惧。



“盛组长，你还没吃饭呢？”下了车，沈晏屁颠屁颠地跟在盛逢身后，又恢复了之前没心没肺只想着吃的状态。



盛逢一边往电梯间走，一边说:“别叨叨了，回去给你做。”



听了这句话，沈晏这才神采奕奕地跟着上了电梯，然而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其实高估了盛逢的做饭水平。



“红烧牛肉，酸辣米线，自制热干面，小鸡炖蘑菇，火腿肠，还有卤蛋，你要哪个？”



盛逢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搬出来一堆方便面、速食面，清一色放酱添水大功告成就开吃的步骤，沈晏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沉思。



不对啊，那天这货不是做饭挺娴熟的吗？



他不是会做饭的吗？闻着还挺香的啊？



怎么一轮到自己就不会做了？



“你不能这样啊盛组长，一轮到给我做着吃，你就……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敷衍我，你这不太好，真不太好。”沈晏指着厨房，“你……你你那天，做的那个面，超级香的那个，我要吃那个！”



盛逢一愣:“对啊，那天我就是自己煮的方便面啊。”



沈晏死不信邪，手一挥:“我不信！煮方便面能这么香的？你当我三岁小孩，闻不出味儿啊，方便面什么味儿我还是分的出来的，我不管，我就要吃那天你煮的那种面。”



盛逢无奈，他明明那天煮的就是方便面，这只三岁鬼自己分不清倒开始怀疑起他双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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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捂小鬼，又叫养小鬼，民间流传的说法，一个死去的小孩，把他捂在怀里捂一百天，就可以捂出一个小鬼，以人血喂养，它可以帮你完成你未达成的愿望


15 第15章  希夷五（修）

国安七组办案有功，虽然这种特殊案件表彰大会并不能公开举行，可国安还是为他们私下办了一场庆功宴，参与案件的物证科、审讯科和善后科都被请了去，人和鬼混在一起吃吃喝喝，丝毫没有半点违和感。



紧接着就是突然袭来的长期放假时间，之前盛逢连轴转了近一个星期，如今就像一根紧绷的弦骤然崩断开来。



整整一周，他不是一时兴起去国安查查岗，就是在家里躺尸，甚至连沈晏这种游手好闲的鬼都还有希夷境要管理，他却闲得都快长了蘑菇。



盛逢一如既往地睡到日上三竿，半梦半醒了就抱着手机刷，无意中在相册里翻到了十九棺案遗留下来的种种疑点，他又忽然想起之前楚晓说起的竹笼坡，顿时睡意全无。



他全网搜索了这个地名，发现竹笼坡其实是很长的一段地界，古时候属于孟凉国的偏远地带，是孟凉国著名的死囚堆放处。



据说曾经有小孩在坡上玩泥巴玩出来一颗只剩一半的人头，当时孩子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回了家就开始发高烧，请了神婆叫魂才总算缓过来劲。



竹笼坡的传闻网上传的各种版本都有，无一例外都在强调这是一处禁忌之地，总结为一句话:没事儿就别往竹笼坡上瞎跑，当心惹上脏东西。



盛逢快速翻动着论坛上千奇百怪的文章，他的手指突然在一个界面上缓缓停下，那大标题写的相当引人注目:“我总在我家老宅子外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声音，组队夜探鬼宅，有意者加。”



下面缀了一行小字:潭村竹笼坡北酒糟巷444号。后面还附了一张潭村竹笼坡的风景图。



盛逢顿时起了兴趣，不过吸引他的不是所谓的“鬼宅”，而是竹笼坡本身，这是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地理位置偏南，建筑风格更有些江南烟雨的惬意和闲适。



而盛逢正巧闲着没事干，想去旅旅游也正愁没地方去，这偏远小村庄人不多，空气清新，是个散心的好去处，顺便还能去瞧瞧这群人怎么个夜探鬼宅法。



盛逢无意间将楚晓给他的玉捏在手里把玩，他并不是看玉的行家，也从没学过古董鉴赏这类技能，但早些年古书是被迫翻了不少，如果他判断的不错，单从玉的形式上看，这是一块价值连城的血玉。



血玉不宜佩戴，是透了血的玉，阴气极重，在这一点上，盛逢更倾向于它透的是人血多一些。市面上也有不少，大部分是人工仿制而成的，或是用狗血取代人血。



尸庇奴如此在意这玩意儿，搞不好就是块透了人血的玉。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盛逢赶紧把血玉藏进了口袋，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手机。



这几天沈晏一直借住在盛逢家里，地府和他协商共事，和平共处，甚至为了表达诚意，判官扯了不知道哪个坑里的一只烂萝卜，给沈晏临时做了一具肉身，保证他在阳间能够触碰到东西。



但是分配房子这种事，判官表示想都不要想。现在人间物价飞涨，房价这么高，不可能因为沈晏是鬼王就要给他地府公务员的待遇，何况他也只不过是个临时工。



可据盛逢观察，沈晏因为这具肉身，都要开心地飞上天去。他天不亮就去地府接他的肉身去了，临走时还问盛逢要了把钥匙，这次是开门回来的。



“你说以后不能穿墙而过，突然换成敲门，我这还有点不习惯。”沈晏对着空气自说自话，“嗯……不过过段时间应该习惯了，那我现在也算是半个人了吧？”



盛逢抱着一包薯片啃得正香，压根没听他在胡说些什么。



沈晏察觉到自己说话没人理，一把扯过盛逢手里的薯片，说道:“别吃了，天天就知道吃吃吃，我问你话呢？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已经算半个人了？”



“你就这么想当人？”盛逢不耐烦地从他怀里将自己的薯片扯回来。



沈晏不以为然:“你要是当了两千多年的鬼，你也想变成人！”



当了两千多年的鬼。盛逢本来想说话噎他一下，但看他记忆全无浑浑噩噩地在希夷境闯荡了这么多年，也挺可怜的，于是就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明天出门，可能要一两个星期，午饭你自己应付。”盛逢拍了拍满手的薯片渣，极其自然地说道。



沈晏那两只耳朵顿时就支棱起来了，问道:“你要去哪儿？一两个星期，我吃什么啊？”



“你管我去哪儿，我出去散散心不行啊？我给你钱，点外卖、出去下馆子随便你怎么吃，一个大男人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盛逢把瘪了的塑料袋子扔进垃圾桶，自顾自地去洗手。



沈晏活像一只被抛弃了的大型犬，他似乎有些从未有过的措手不及，他说:“你要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我没跟什么人打过什么交道，之前认识的人，死的死、投胎的投胎，人事这东西，我不懂。”



盛逢一脸惊讶地瞧着他，心想他一只口齿这么伶俐、手段这么狠辣的鬼，还会怕人？当初要掐死自己的，该不是自己的幻觉吧？



“你现在跟我说话不也挺利索的？换了个肉身就不会跟人打交道了？”盛逢质疑。



沈晏用力摆着手:“那……那不一样！你是阴阳眼，你知道人鬼相处的区别，可我……我不在人世已经很久很久了……”



“这是我第一次做人，虽然还不算是完人，但你可以教教我吗？”



不同于之前咄咄逼人的态度，这一次的沈晏话语中的恳求再明显不过。他这具新肉身还是照着他本人捏出来的，那过于招摇的长相一旦委屈起来简直就是要命。



“你别这么看着我，搞得跟我欺负你似的。”



“你就是欺负我，你就忍心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不朝阳的房子里不管不顾吗？”沈晏泪眼婆娑，“我在希夷境也是一个人，没想到到了人间还是一个人……”



盛逢向来耳根子软，此时看见沈晏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本来的底线顿时崩的一塌糊涂，他实在是见不得沈晏如此，被逼得急了只能随口答应下来。

然而答应的话刚说出口，沈晏就立马原形毕露，狡黠的目光告诉盛逢，这货刚才那套苦情戏都是装的！

他潇洒又做作地抽了张纸巾擦擦眼角挤出来的泪水。

“我先去收拾东西了，明天出发。”

只留下盛逢暗自攥拳，一肚子气也只能自己消化。



就这样，沈晏心满意足地收拾了小包袱，跟着盛逢踏上了欢乐旅行的大巴车，而盛逢不仅要多买一个人的票，还要教他一些现代社会的基本常识。



然而失算的是，盛逢以为竹笼坡近在咫尺，实际上望山跑死马，这小破村连路都只修了一半，眼看着翻座山就能到的地儿，车死活过不去。于是他们只能选择迂回战术，从大巴车换乘小汽车再换牛车，最后步行。



这段非常不舒服的旅途告诉了盛逢一件事情，古时候的孟凉国地界是真的大，怪不得北疆这种少数民族不惜长途跋涉都要征服它。



两人到达目的地时，潭村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富有江南特色的建筑揉进画一般的雨雾中，青石板铺就的巷子幽长，不见人迹。





据说这里一年四季都没有太大的变化，近几年旅游业发展起来，即使路不好走也慕名而来很多游客，和盛逢一样，他们很多也是想体验这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盛逢诧异于这个小村子路还没修好却有不错的宾馆，条件虽然比不上大城市，但好在干净整洁，盛逢掏钱要了个标间就住下了。



“我还以为你要去的是什么繁华的好地方，敢情就是个小村子。”这里与沈晏想象的差距甚远。



盛逢手里剥着花生，眼睛望向窗外，靠在床头听雨:“希夷境繁华，你不照样不想回去？你要是想走，没人留你。”



“我不走，跟着盛组长，少不了我的好果子吃。”沈晏腆着脸笑，那双漂亮的眼睛刚刚在外面已经吸引了不少本地少女的驻足。



有沈晏这个家伙跟着，根本不可能得到一分钟的消停。



“这地方的雨，确实很美，但是比上我生前住的地方，还差得远。”沈晏若有所思地说。



这句话引起盛逢的关注，他回过头:“你不是没有生前的记忆吗？”



沈晏摇摇头，他声音变得很轻:“是没有了，但偶尔做梦会梦到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那里也经常下雨，躺下来能听见雨打在石阶上的声响，打在纸伞上的声音，雨中掺杂着孩童的读书声，雨下的稍微大一点，读书声就听不太清了。”



沈晏顿了顿，自信地说:“那私塾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上的，所以说，我生前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有大把大把花不完的钱！”



刚营造起来的意境此时在盛逢内心一瞬间全部垮掉。



这做派，确实像个只会吃喝嫖赌的少爷。



逐渐的两个人开始不再搭话，沈晏听着雨就睡死了过去，盛逢却一直在想论坛上说的那处“鬼宅”的事情，丝毫没有睡意。



沈晏刚开始睡得很熟，后来像是做起了噩梦，翻来覆去地嘴里还嘟囔着些什么。



盛逢本想趁着他睡着，去楼下打听酒糟巷444号的位置，结果路过沈晏，实在于心不忍，还是去床边给他将枕头放正，顺便掖了掖被子。



出于好奇，他弯下腰，贴近沈晏探听这货的梦中呓语。



哪知道沈晏是不是在希夷境嫖多了，睡梦中都能察觉到有人以这种暧昧的姿势贴近，极其熟练地揽住了盛逢的腰，后者顿时浑身僵硬，脸红了个彻底。



此时他却清楚无比地听到了沈晏嘴里在嘟囔着些什么，疑惑立刻席卷了他整个脑海。



盛逢掰开沈晏放在他腰上的爪子，飞也似地逃下了楼。

作者有话说：

今天走感情，剧情多了总会惹人乏味，依旧隔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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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的支持！


16 第16章  希夷六

前台穿着朴素的服务生端来一碟瓜子，盛逢坐在酒店大厅里装作无所事事地望着外面的雨，他一边掏出手机来，一边盘算刚刚听到的沈晏的呓语，其实他不过听到了一个“哥”字，可就这一个字他就能遐想半天。



哥？沈晏还有个兄弟吗？没听他提起过。



手机提示音发出“叮”地一声，盛逢点开了之前关注过的那个论坛，里面讨论的人比刚开始多了一倍，而且好像真的有人跑来“抓鬼”。



盛逢正蹙着眉往下翻，就看见几名年轻人撑着一把单薄的雨伞跑进了酒店大厅，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几个人慌张地拧着身上的水，嘴里还骂骂咧咧。



“这什么破地方，论坛上说的地址你们有没有看错啊？”其中一个微胖、纹着大花臂的人说。



“没看错！就这儿，一会儿我去探探路，只要这次的视频火了，咱们不愁没钱赚。”那个高个子有点秃顶的接话道。



等了大概五分钟，盛逢漫不经心地走到前台，与那几个人离得不远，很轻易就能听到他们讲话。



他用手敲了敲玻璃柜台，对着前台服务员说:“拿包烟。”



“杨哥杨哥，那真是鬼宅吗？里……”看上去年龄最小的那个压低了声音，“里头真有鬼啊？”



“有个屁的鬼，这世上哪儿有鬼，反正我是没见过，那些都是唬人的玩意儿。”被称作杨哥的那个大花臂撸起袖子，掏出身份证开了房间。



盛逢竖着耳朵听，他面不改色地看着走过来的服务员，淡淡道:“一包黄鹤楼。”然后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付款。



杨哥油腻地冲着前台服务生一笑:“我打听一下，你们这儿酒糟巷444号往哪边走啊？”



服务生畏畏缩缩地看了一眼杨哥的纹身，陪着笑道:“那地方有点偏，好久没人住了。出了我们酒店门往右拐，然后上坡，大概走个几百米就到了。”



盛逢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路线图，服务生把烟递给他，他当即拆了掏出一根给自己点上，就靠在玻璃柜台旁边吸了几口。



“先生，你们的房卡，2105，2106。”



旁边的几位已经开完了房，他们拎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就进了酒店。



盛逢默默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论坛，又狠狠吸了口烟，突然，他肩膀就被人从后面重重地拍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只胳膊从后伸出来勾住了他的脖子。



“盛组长，你跑这儿来干什么？”沈晏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趴在盛逢背上，他一眼就瞥见了盛逢手机论坛上的字，虽然他简体字认识的不多，可对于“鬼”这个字他还是敏感度很高的。



前台的服务生小姐姐从沈晏出现就露出来一丝莫名其妙的微笑，现在看着他俩笑容得更深了，这不禁惹得盛逢一阵毛骨悚然，几乎是连推带打地将沈晏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



沈晏表示疑惑:“搞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又不告诉我，盛组长，你这事儿做的也忒不地道了。”



盛逢也不知怎的，心虚地瞄见两位服务生小姐姐开始挤在一起看着他们笑了，顿时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笑，他一把将沈晏往楼梯间推，扯着他的衣服就往楼上走。



“你……盛逢！”沈晏全程莫名其妙，领子都被盛逢扯低了，他被拉上一楼之后，盛逢总算将他放开了。



盛逢走得急了气息略有些不稳，喘息带着他的胸膛上下微微起伏，白皙到有点不健康的脸颊微微泛了些红。



沈晏不知不觉意识到，盛逢的样貌也是很招人惦记的那一类，五官的精致也只有再靠近一些才能看得具细。



沈晏从来就是个想到做到的主，他也没考虑，立刻俯身下去打量。



盛逢刚喘匀了气，转头却又被突然探到自己面前的脸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往后退，然而身后是楼梯，他一个趔趄急忙两只胳膊抱紧了身侧的楼梯扶手，一脸警惕地盯着沈晏。



盛逢从来没有这样心跳加速过，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吓到了。



“你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跟我说说呗。”沈晏微微一笑，近距离观察过盛逢后，他心满意足地直起了身子。



盛逢平复了一下呼吸:“回房间说。”



等上楼关上了房间的门，盛逢脸上的薄红才下去一点，脑子一片空白的他直接将自己的手机抛给了沈晏，他则坐在床上发呆。



手机这种属于个人隐私的物品，盛逢能做到这么毫无保留地给沈晏看，这无疑给了沈晏一丝油然而生的骄傲。他很开心地翻看着论坛上的字，碰巧，那则论坛上并没有他觉得晦涩难懂的字。



“你们凡人都这么爱作死吗？”沈晏继续往下翻着，“盛组长，你不会也是因为这个论坛来这儿夜探鬼宅的吧？”



自然不是。



盛逢白了他一眼，沈晏收敛了笑容继续翻，忽然，手机上的消息栏里跳出来一个弹窗，是微信会话弹窗，沈晏偷瞄了一眼盛逢，见他并没有关注自己，便悄悄打开了微信查看。



“我回单位听人说你去旅游了，要不要我去陪你，你一个人可以吗？”



是一个备注为“颜亭”的人发过来的，这人说话的语气令沈晏不是很舒服，搞得他跟盛逢很熟似的。



他顺手划过那一则消息栏，点了“删除”，颜亭发过来的消息顿时消失了。



“既然有鬼宅，那咱们什么时候去看看？”沈晏装作若无其事地将手机还给盛逢，盛逢则完全没有发觉刚才有人给他发来了消息。



盛逢把刚才在大厅遇到那几个人的事情对沈晏全盘托出。



“他们等不了这么久，今天晚上说不定就会有所行动，到晚上我们就跟在他们后面，看他们想干什么。”盛逢将手机充上电，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沈晏坐在自己床上，说:“他们这么作死，就让他们去作呗，反正人死了又不是我们负责。”



盛逢眯起眼睛，定定地看着沈晏的方向，沈晏耸了耸肩，撇着嘴说:“好好好，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沈晏摸到盛逢旁边，蹲下来，两只眼睛亮亮的:“我听酒店里的人说，他们这儿的醉虾很好吃，你看咱们反正也没事情做，就去尝尝吧。”



“不去。”盛逢翻了个身。



沈晏啧了一声，拽着盛逢的一只胳膊:“晚上还得干活呢，不吃饱了怎么干活啊？你就陪我去嘛盛组长，盛组长你最好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行不行？”



小女生的撒娇盛逢也许还能顶一顶，沈晏这么一个大男人为了一只虾对他撒娇卖萌，这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果不其然，盛逢最后还是陪着沈晏去了餐厅，点了一大盘子虾让沈晏啃，这货还啃得有滋有味，没心没肺地吃了盛逢好几百块钱。



两人酒足饭饱已经很晚了，睡眠对于沈晏来说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可对盛逢来说就显得颇为重要了，人吃饱了就想睡，盛逢也不例外。



“你睡吧，等外面有动静我就叫你。”沈晏头一次主动包揽盯梢的重任，盛逢一脸不信任地看着他，他自信地示意让盛逢好好睡一觉。



他背对着沈晏躺下去，刚沾上枕头就仿佛有一股无穷的困意潮水般地涌来，他不想睡得太死，一直强撑着意志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零零碎碎的梦如星斗一般朝盛逢袭来。



兵戈。冷铁。马的嘶鸣。



遍野的骸骨和游荡的孤魂，流血千里，繁华的都城一片惨败的景象，所有人都恶狠狠地看着他，似乎恨不得扑上去将他撕成碎片才好。



叛贼！叛贼当死！



临近午夜，外面的雨才渐渐转停，一轮惨白的月光铺满整个村落。



盛逢觉得有人在轻轻地晃动他，他瞬间意识就清醒了过来，沈晏一脸严肃地对盛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酒店房间非常不隔音，他们的房间挨近楼梯，外面的声响听的很清楚。



“小心点儿，你知道摄像机值多少钱吗？磕着碰着你赔得起吗？”低沉的说话声从外头传来。



“别吵了，赶紧走。”



一声低声的呵斥后，只剩下窸窸窣窣下楼梯的声音。



过了半晌，等外头彻底没声响之后，盛逢才慢慢将门打开，他穿着短袖就想跟上去，沈晏拉住他，递给了他一件外套，自己则随便穿了件卫衣。



盛逢接过外套，边走边穿，下楼梯就看见那几个人刚刚走出酒店，两人对视一眼，悄悄尾随。



最后面年纪最小的穿着短袖扛着摄像机，大花臂在前头开道，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了村庄的地图，一路走的顺风顺水。



“快午夜了。”沈晏冷不丁地在盛逢身后说了一句，“这几个人怕是掐着点准备午夜过去作死的。”



盛逢转头看了沈晏一眼，他其实很感谢沈晏给的外套，因为他发觉到，越往酒糟巷深处走，阴冷的感觉越发强烈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二个副本开启！！！
稿子没存完，明天更


17 第17章  希夷七

盛逢二人一前一后跟随得悄无声息，他们与几名年轻人之间距离始终不远不近，这种距离一直保持到走到巷子的尽头。



盛逢眯起眼睛，瞧见一户人家门前放置着两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石狮子，他不自觉面露疑惑之色，大花臂却在这家门前停住了脚步。



沈晏也缓缓停住脚步，二人蹲在拐角的墙壁后，静静盯着前头几人的一举一动。



“扛好机器，就是这儿。”大花臂撸起袖子，示意年龄最轻的把摄像机扛起来。



瘦高个子的吞了口唾沫，明显被这里阴森的气息所感染，他不自觉拽住了大花臂的衣服:“这……杨哥，这儿怎么感觉鬼气森森的？不会……不会真撞鬼吧？”



大花臂一听就炸了，他甩开瘦高个子，暴怒道:“你他妈的害怕就自己原路回去！娘们唧唧的，人家虎子怎么不哼哼唧唧的！”



虎子看来就是那个年龄最小的，大花臂这句话惹来另外两人一阵讥笑，瘦高个子面子上显然有点挂不住，立刻挺直了腰板准备用打头阵来挽回一下自己的颜面。



这几个人说来也虎，想也没多想就开门进去了，甚至连个把门留守的都没有。这无疑给了盛逢二人许多便利，毕竟他还是不愿意正面对上这几个人，若是被发现跟踪，费时费力，得不偿失。



沈晏先行一步，他走到两只石狮子面前，用手拨弄了一下被残枝败叶挡住的门牌，门牌掉色严重，上面敷了一层厚厚的尘土，显得很有年代感，确实是“444”号。



“这门牌号也是够不吉利的，人家家主还没来，这几个人就自己开门进去了，还真够不要脸的。”沈晏起初还以为这几个人与论坛上的楼主约好了时间，结果发现完全是私闯民宅。



盛逢没接他的话，一直盯着门前那对石狮子发呆。那种被人无视的感觉很不好，于是沈晏用手肘戳了一下盛逢的腰。



盛逢回过神，沈晏问道:“发什么呆呢？还没睡醒啊？”



盛逢皱眉:“这宅子从门头看上去应该有些年头了。若是普通人家，这一对石狮子放在这儿也太过突兀了。”



“没准儿人家有钱闲着没地儿花，放两个石狮子镇宅辟邪呢？”



盛逢摇了摇头:“石狮确实有镇宅、辟邪、消灾的效果，可这石狮的放置并不是在最佳的风水位上，而且巷子本身就低陷逼仄，在这样的空间里放对石狮并不会显示出居高临下、气势凌人的感觉，反倒容易形成“狮子受困”的格局。”



他不知道房主是特意而为之，还是真的不懂胡乱瞎搞，总之这一发现让还未进门的盛逢就感受到了莫大的疑惑。



沈晏早前知晓盛逢在风水上有些造诣，只是没想到他对风水方位如此敏感，不过盛逢说的话不能当儿戏听。



沈晏往后退了退，想远距离观察这对怪异的石狮，结果才刚退了一步就撞在了巷子的墙壁上。



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与盛逢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同样起了戒备。



再觉得怪异，宅子肯定还是要进的。



沈晏打头阵，他微微侧身，伸出左脚跨过了高高的门槛，鞋和衣服丝毫没有沾到木头，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做的行云流水，好像他是经常这么做，养成了习惯一样。



盛逢见他如此讲究，不由对他那吊儿郎当的陈旧看法有了些许改观。



入了大门就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右边是墙壁，左边应该能通往外院，外院连着内院，很简单的房屋构造。



盛逢进了门后开始抬头打量这些古老的墙壁，他跟在沈晏身后往左一转，谁知这时沈晏突然停住脚步，他整个人撞上沈晏的后背，沈晏赶紧转身扶住他。



“你有病啊？走着走着突然停了。”盛逢鼻梁撞得生疼，得亏他这张脸没花钱，要是花了钱，就冲刚才那一下早就给他撞歪了去。



沈晏无奈:“这宅子的主人怕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盛逢微微踮起脚，目光穿过沈晏的肩膀往后看去，就在距离自己身后大门的不远处，一口四四方方的井静静地矗立在那儿。



霎时间，盛逢的脸色就有点难看。



从古至今，宅子里井的使用非常广泛，可盛逢还从未见过如此安排的一口井，那口井几乎整个拦在了廊中央，看上去简直就不是怪异两个字能够形容出来的。



好的风水应该将井远离大门，不论是门前还是门后，就算不远离，也该偏离。它倒好，风水上不让怎么来它偏要怎么来，要是这回廊是正对大门的，这口井可能要直接冲着大门向外开了。



“继续走。”盛逢推了一把沈晏。



沈晏自右边绕过那口枯水井，盛逢紧随其后，两人一路畅通地来到外院。



院子里杂草丛生，完全没有人住过的痕迹。内院的门已经被打开，铜锁被扔在旁边的草丛里，应该是大花臂他们把锁给撬了直接进去的。



在见到这奇怪的风水后，盛逢几乎已经开始谨慎起来，可沈晏还是那副轻松的样子，他背着手跨进内院，丝毫不被这阴森森的气息所影响。



内院种着一棵柳树，早就已经枯死了，整个院子散发出来一种破败的景象，盛逢站在内院里，他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总觉得与刚才在宅子外的感觉有所不同。



到底是哪里不同呢？



他说不上来。



东西两间厢房的门大喇喇地敞开着，大花臂他们应该早已扫荡了这两间厢房，去后面院子了。



沈晏粗略地转了一圈，从东厢房探出头。



“什么都没有，屋子里全是灰，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见，早知道就该带个手电筒过来。”沈晏叹道。



盛逢突然发问:“你刚才说什么？”



沈晏:“我说早知道就应该带个手电筒过来。”



“不是这一句，上一句你说什么？”



沈晏一脸疑惑:“这屋子乌漆嘛黑的？”



盛逢顿时灵光一闪，屋子里怎么可能会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记得从酒店出来的时候明月当头，所以他们并没有想着去拿照明的东西，只是月光就能起到照亮的效果，可自从进了这个宅子，连半点月光都看不见了！他们几乎是靠着夜视来找寻回廊和大门！



没等盛逢开口，沈晏应该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又重新回到刚才查看的东厢房内，翻腕抬手，一缕青蓝色火苗从他的手心冒出来，他拿着火苗去照整个厢房，心里顿时一沉，确实没有看到他想要看到的东西。



盛逢知道他在找什么，站在院子里向他投去寻问的目光。



沈晏再次回到内院，摇摇头:“床头朝西，没有窗户。”



盛逢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没有窗户的宅子是不可能给人住的，床头朝西为大忌，寓意“归西”，虽说是民间说法却的确有一些科学依据，所以这座宅子究竟是给什么住的可想而知。



这不是阴宅，便是凶宅。



“大晚上可真够晦气。”沈晏恨不得现在就揪出那个论坛的楼主暴打一顿泄气。



两人正一筹莫展之际，大花臂突然带着人从后院回来了，还没进内院就瞧见了站在院子中央的沈晏和盛逢二人。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的？”大花臂可能误会了什么，“你们也是来捉鬼的？后面我们看过了，毛都没有，就是一座废弃的老宅子，没什么可看的。”



他们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派，脑门上就差没写上“后头有东西，你们不能去看”了。



摄像机镜头一直跟随着大花臂，能看到一直在录制中，沈晏可不是等闲之辈，他像没听见大花臂的话一样，径直穿过他们。大花臂想要上去阻拦，结果沈晏身姿鬼魅，让他扑了个空。



盛逢则寻着几人注视沈晏的当儿，偷偷从旁绕过，二人一前一后踏雪无痕，极其容易就摸到了正房。



正房中央供奉着牌位，桌子上铺满一层白花花的灰尘，左右两边是耳房，看起来这里比之前的内院要正常许多，并没有阴气极重的摆设和布置。



沈晏掰着牌位看了看:“这里好像的确没什么。”



盛逢缓缓抬头，就见正房牌匾上好像是挂了什么东西，不认真看完全发现不了上面有个东西。



“那是什么？”盛逢眯起眼睛瞧也没瞧具细。



突然，他就觉得一阵头疼，眼前仿佛天旋地转，脚下也开始不大稳当。



沈晏看到盛逢脚下不稳，赶紧走上去扶住他，抬头就看见牌匾上确实挂了一块东西，但距离太远，确实看不出那具体是个什么。



大花臂跟上来:“就说了这里没什么，你们还非要跑进来看。我去！这上面挂着个什么？刚才过来的时候好像没看到。”



沈晏没搭他的话，搀扶住盛逢:“盛组长，没事吧？头疼？”



那种眩晕只持续了几十秒，盛逢很快恢复过来，这种眩晕几乎是突然袭来，没有一丝预兆。



盛逢:“没东西的话就赶紧走吧，这宅子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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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18章  希夷八

鞭子抽打在贫瘠的土地上，溅起一大片尘土，黄沙飞扬，尸骸遍野，乌鸦成群结队地盘旋在搬送石块的队伍上方，它们丝毫不着急，因为这队伍总会落下几个不中用的奴隶，一旦倒下或掉队，魂魄就会被这群飞鸟蚕食殆尽。



一团强劲的黑气至天边袭来，缓缓落在那石块堆砌而成的宫殿前，一名穿着盔甲的战士两手托着一只檀木盒子步伐稳健地从宫殿中走出，毕恭毕敬地冲着那团黑气跪了下去。



“奴骨境易主的消息可有放出？”从黑气中传出一句话来。



战士:“主上放心，属下已派人放出消息，想必不出三日，消息便可传遍希夷境与恶煞道。”



黑气听闻此话便大笑起来，似是心情大好，黑气瞬间扩散开来，猛的掀开了紧扣的檀木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柄做工精致的弯刀，刀鞘上细细雕琢着花纹，红绳缠绕在刀柄之上，流线型的刀身巧夺天工，散发出诡谲凌厉的杀气。



“让你们找的东西有下落了吗？”黑气道。



战士:“经属下调查，此物经多人之手，如今应在那凡人手中。主上，不过一介凡人，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黑气冷哼一声:“自作聪明的东西！一介凡人能在地府和人间游走多年毫发无伤？一介凡人能在地府混的风生水起，甚至还结交上了……他也是你这下贱胚子能随意侮辱的？！”



黑气的突然发难令战士惊恐不已，他不知一个凡人有什么值得袒护的，连忙低下身磕头认错，那凶猛无比的大汉如今竟吓得浑身颤抖起来。



黑气又恢复了平静:“想不到那只杂种竟然能在如此境地中绝处逢生，果真还是我当年小瞧了他，希夷境……早晚都是我的囊中之物！沈晏……我会让你为两千年前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



几人离开那处老宅时月光已经被云层遮蔽的一丝都看不到了，大花臂还想制造些节目效果，走在巷子里还一惊一乍的，他正演得上头，沈晏冷眼瞥过去，那散发着危险的目光顿时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冷汗直冒。



瘦高个子似乎很看不上沈晏:“小白脸儿，老实交代！是不是你俩跟踪我们才找到这儿的！”



盛逢走在最前，正要回话，只听得沈晏头也不回地说:“一群傻子有什么好值得跟踪的，也不知道是谁，门前就吓得走不动道了。”



“你！”瘦高个子恼羞成怒，抡起胳膊就想上去打架。



大花臂被刚才沈晏那一个眼神吓怕了，连忙拦住瘦高个子，将他扔回队伍后面，然后再向沈晏赔了个不是，招呼着他们的人先上楼。



盛逢从没见过像沈晏这么厚颜无耻的人物，以后希夷境若是举办“厚脸皮大赛”，沈晏称第二，大概没人敢去抢第一。



沈晏冲着大花臂远去的背影轻哼一声:“盛组长，咱们也回去吧，看来今晚没什么事了。”



酒店前台换成了一名从未见过的男人，盛逢心想可能是大晚上女孩值夜不太安全。



楼梯间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到，午夜已过，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候。



回到酒店房间，打开柔和的灯光，盛逢这才稍微放下了心。看着外头的天气，几声闷雷已经在黑幕中炸开，豆大的雨点滴滴答答地洒下来，这雨来的比上午还要突然。



沈晏搞得像是要刻意秀一秀自己的身材，洗完澡身下裹了条浴巾就扑在床上。实话说，那身材确实令盛逢羡慕，宽肩窄腰，腹部肌肉紧实有型，正儿八经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你可知本座在希夷境都是有暖床丫鬟的，这如今衾寒枕冷，叫本座怎么睡得着？”



这番话明显是说给盛逢听的，然而后者并不想搭理他，熄了床头灯就背过身去。沈晏被人无视只好消停下来，睁着两只眼睛看天花板，这个时间他一般都在希夷境花天酒地，所以此刻他半点睡意都没有。



盛逢迷迷瞪瞪地睡了大概一个小时，突然听见门外传来几声轻微的“砰砰”声，心说这个时间沈晏还能出去买吃的？



随即盛逢勉强睁开眼睛，眼前漆黑一片，他正要撑起身体，突然觉得身下的床猛的一陷，一只手绕过他的脖子，紧紧捂住了他的嘴。



“别动。”沈晏的呼吸声就在他耳边。



盛逢浑浊的思维顿时清醒了大半，沈晏手劲极大，死死地箍着他不肯松手，盛逢侧侧脸向其投出寻问的目光。



突然，门口传来刚才一样频率的敲门声，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中听得相当清楚。



砰砰。



砰砰。



一直都保持着一个频率，不厌其烦地敲，越听越觉得诡异。



沈晏低沉着声音，几乎是贴在盛逢耳垂上:“我的力量被封印了，现在外面站着的应该不是人。”



沈晏前半句话给盛逢带来的惊讶并不亚于后半句话，盛逢很快冷静下来，放松了刚才紧绷的身体，静静去听门外的动静。



沈晏:“它们应该还不知道哪个房间有人，估摸着已经快敲了半小时了。”



敲门声慢慢减弱，从门缝透出的黑影缓缓向前移动，随之而来就是隔壁的房门发出砰砰的响声。



最奇怪的是，隔壁的房门被敲了半晌，无人应答，更无人开门。



盛逢记得这一层应该是住满了人的，他和沈晏开的是这层最后一间空房。他尚且还搞不懂状况想去开门，普通人又怎会在一开始就知道保持安静不去开门呢？



危机已经解除，沈晏还是紧紧地夹着他。盛逢不耐烦地挣了一下，竟然没有挣脱，于是他挣扎得更用力了一些，朝沈晏投去疑惑的目光。



沈晏换了个姿势将他锁在怀里，笑着说:“盛组长竟比我希夷境女子还要软上几分，索性别给国安卖命了，跟了本座，本座绝不会薄待了你。”



盛逢眼神一狠，挣开沈晏的手，一掌拍在沈晏肩膀上，沈晏捂着酸痛的肩从床上站起来，还不忘贱嗖嗖地对盛逢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盛逢心里有火却在此时不能发作，只能压低声音说:“殿下请自重。”



就在此时，隔壁的敲门声戛然而止。



沈晏抛给盛逢一个极其欠揍的眼神，仿佛在暗示他:看见了吧，这就是你打我的下场。



砰砰砰！



砰砰砰！



敲门声又回来了，这回动作可不像刚才那样轻柔，几乎是要将房门整个砸开，用来锁门的链子发出叮叮当当刺耳的声响，恶鬼的怒吼震耳欲聋，正常人怕是要吓得晕死过去，盛逢连忙从背包里拿出黄符纸、笔和一小罐朱砂。



那罐朱砂是用茶叶罐盛装的，搞得沈晏还以为那是盛逢珍藏的好茶，碰都碰不得。



沈晏挑了挑眉:“你怎么出来旅游还带这玩意儿？”



盛逢没搭理，埋头写符，要不是沈晏制造出来这动静，他也不会这么快就将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



盛逢写得飞快，鬼画符一般的辟邪符从他手里写出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反倒有极高的观赏价值。



这次他的确没有想到会碰见这么诡异的玩意儿，因此就没带多少黄符。不过几分钟，五张符出炉。



与此同时，铁链迸裂开来，门上自带的防盗锁变得略显单薄。



不过一瞬间，沈晏身形一闪，掠过几道残影，三道符被他拍在门的两角和中央，盛逢紧随其后贴上了另外两道符纸，符纸上的字变得又红又烫，自门后冒出来些许白烟



拍门声骤然消失。



沈晏:“区区小鬼，你用五道符招待它，也算是看得起它。”



盛逢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这是高级辟邪符，你若碰了对自己也有伤害。”



沈晏:“盛组长，你这是在关心我？”



盛逢:“……”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还来得及吗？



沈晏显然一点事都没有，他抬起刚才摸符的手，上面有道不过一厘米的小伤口，他突然伸手与盛逢脖子上的那一处伤口做对比，似是想到了什么，眯起眼睛笑了笑。



门外一片寂静，不过此时二人是绝对不敢贸然出门查看的，只能先待在房间里看看情况。



沈晏丝毫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心，反倒注意起盛逢脖颈上的伤口来:“有没有想过把纹身给洗了？盛组长这么好看的颈项，却被一条毒蛇覆盖。”



盛逢答非所问:“我的事不劳殿下挂心，话说回来，你的力量怎么会突然被封印？”



沈晏不以为然:“我怎么知道，你怎么还殿下长殿下短的，乖，叫声晏哥来听听。”



盛逢轻叹了口气，他在严肃地分析现下二人的处境，而沈晏却跟他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后者似乎以调戏他为乐趣，这让盛逢有点生气。



沈晏见好就收:“好好好，你别生气。说实在话，我的确是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后半夜我睡不着，想抓只小鬼来供我玩儿，结果发现我感受不到自己的阴气了，或者说，我的周身已经没有阴气了。”



盛逢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就算再次的鬼也不可能少了阴气，阴气越浓证明鬼的品阶越高，还记得第一次见沈晏的时候，他周身的阴气浓到让盛逢随时想拉件长袖套上，有他坐在车里，完全不用担心闷热这个问题。

但如今……沈晏周身已经丝毫没有了往日的阴冷气息。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沈晏:你切一口子，我切一口子，咱们就是两口子啦~


19 第19章  希夷九

“依我看，这件事疑点很多，本座混迹希夷境两千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坦然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的鬼，而且……好像还不止一只。”沈晏的瞳孔微微收缩，说出的话也极其耐人寻味。



话音刚落就听见从远处又传来一阵微弱的敲门声，与刚才不同的是，这次是几扇门同时敲响，敲打的频率各不相同。



这还没完没了了？



沈晏冲盛逢勾勾手指，不知在示意什么。盛逢奇怪地看他一眼，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沈晏:“我知道有一种鬼可以释放特殊的迷雾，人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吸入会产生幻觉，不过现在我没有法力，不能鉴别出当下我们是不是中了招。”



盛逢皱了皱眉:“那你还有其他法子鉴别吗？”



沈晏一挑眉，冲盛逢勾勾手:“那是当然，我上次借你的玉佩呢？拿来。”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空气仿佛逐渐凝固了。



盛逢脑海中快速浏览记忆库，那块玉佩并没有被他好好珍藏，一直被搁置在家里，这次出来他甚至嫌那块玉占地方，所以压根没打算带。



盛逢眨眨眼:“没……没带啊。”



沈晏:“……”



凝固起来的气氛如同瞬间被打破，成碎片状掉落在地上。



如若说刚才沈晏惹了盛逢一肚子火，那么现在盛逢扳回一局，沈晏不由自主地生气起来:“本座给你的东西你竟然不随身携带？你！我炼了多少年才炼出这一块辟邪玉！我没法子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他两手一摊，闭起眼睛仰躺在床上生闷气。



不过这时候盛逢可没工夫哄这位鬼王殿下，他贴在门后，透过刚才砸出来的缝隙往外看，就见一只趴在地上作“匍匐前进”的鬼正往楼下爬去。



“我出去看看。”盛逢撂下一句话，用手拧开了门锁，悄无声息地拉开了门。



沈晏听见开门声，在盛逢出门的一瞬间坐直了身体，心中已然在他所了解的盛逢头上画了个大大的“不要命”。



楼道里的灯有些昏暗，有几枚灯泡接触不良已经开始闪烁了，盛逢矮下身往消防通道走，期间路过一个门被砸坏的房间，里面空空荡荡，俨然一种并未住过人的景象。



明明这一层应该是住满了人的，难不成这间房在午夜时被退掉了？什么人会傻到大晚上的退房呢？



突然，盛逢听见消防通道内传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下意识躲进房间里，屏住呼吸。



本来以为是恶鬼的怒吼，结果传来的却是几个人说话的声音，这个声音，还异常地熟悉。



盛逢蹙眉，一个闪身便跨进消防通道的楼梯口，转眼就见大花臂几人躲在通道里被吓得脸色苍白。



看见盛逢轻手轻脚合上了通道门，大花臂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这这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儿啊？”



盛逢隐约记得这花臂男人叫杨哥，他平静地说:“杨哥，你们待在这儿多久了？”



杨哥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是打着颤:“有，有有十五分钟了吧，那东西，哦不，那些东西一直在楼道里转悠，我们不敢…不敢出去。”



盛逢:“期间有看到什么人吗？”



年纪最小的还算镇定:“没有，我们在二楼，没有见到什么人，而且我注意到所有人的房间门都是紧闭的，只有我们跑进了消防通道。”



盛逢陷入了沉思，他心中已经猜测到了一些事情。



如果真的如同沈晏说的那样，不知不觉中吸入了大量迷雾，那大概他们这些人都会中招，可沈晏作为一只鬼为什么会中招呢？鬼也会呼吸吗？这说不通。



就在此时，通道门被轻轻推开，杨哥几乎是下意识往后一缩，身体也随之发起抖来。



是沈晏。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如果不是一直待在一起，盛逢都要怀疑是他带来的这些鬼怪了。



沈晏:“看看你的手表，几点了？”



盛逢被他这句话问的呆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显然跟在杨哥身后那个年龄最小的反应要更快一些，他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得煞白。



盛逢立刻去看自己手腕上的电子表，这么一看也愣住了。



指针稳稳当当地停在十二点钟的位置上，分毫没有移动。



从他们进入那处鬼宅之后到现在，时间根本没有流逝过！所有人都处在这种极其慌乱的气氛中，说的时间也都是靠估计出来的，根本没人有那种闲心去关注它。



沈晏:“那我刚才的第一种推论就可以完全被推翻。吸入迷雾产生幻觉不可能造成时间停止的问题，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性。”



“我们应该是被困入生死阵了。”



亮着灯光的酒店外，成群结队的厉鬼在空中盘桓，这样出去怕是整个人都要被蚕食殆尽了。



听沈晏这么一说，杨哥脸色更白了:“那，那我们我们怎么，怎么出去？”



自打沈晏进门，他就没正眼看过这几个在地上蘑菇蹲的人，杨哥问的话他自然也不屑于去应答，只是靠着门，像是在思索。



盛逢:“我曾在古书上见到过对“生死阵”的记载:人不似人，鬼不似鬼，生死一道，自是不复分阴阳。误入生死阵的人少之又少，而且想要入阵必须首先触碰死器，莫非那处凶宅就是死器？”



沈晏冷笑了一声:“就那破宅子，还死器？成为死器必须受得百年风霜雪雨，且自身可容纳魂灵万千，那处宅子充其量只占了个年岁长。死气沉沉的，哪有半点能够盛装魂灵的样子？”



沈晏骨子里的狂妄此时暴露无遗，桀骜不驯，目中无人才是他真正的代名词。



盛逢:“如果找不到死器，就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误打误撞进来的，自然也没法出去。”



瘦高个子一听这话便坐不住了，竟然挤出来几滴泪:“这……出不去岂不是要一直呆在这儿？万一，万一再被外面的东西逮着了，那，那真是连个收尸的都没有啊！早知道就不逛论坛，不去什么破凶宅了！”



沈晏瞥了瘦高个子一眼，没有说话。



盛逢走到沈晏身边问:“你有办法让我们再回一趟凶宅吗？”



沈晏勾勾唇，满脸笑意地瞧着盛逢:“本座何时会没有办法？盛组长你求求我，哄得我开心了，我就告诉你。”



盛逢:“……”这人又开始了。



沈晏冲他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办法，这恶鬼和人一样，看到比自己厉害的肯定是要避得远远的。”



“只要我原身从肉身中脱出，身上的阴气就足以带一个人穿过鬼潮不受侵扰，如此往返几次便可将你们所有人运到凶宅里去，只不过……得找一个人背着我的肉身。”



盛逢回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几个人，想着这几个人不该见的也都见了，再看见沈晏从肉身里出来应该也吓不死他们，就点点头，认可了这一办法。



于是，蹲成蘑菇的几个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靠在门边的帅哥突然昏厥过去，从他身体里显现出来另一个一模一样面孔的人，那个人穿着古代长袍，披发束冠，姣好的面容上透露着邪性。



盛逢:“谁第一个？”



几个人你推我我推你，任谁都不太愿意跟这么一个邪气冲天的“人”共同穿越楼下的鬼潮，最后杨哥非常不仗义地把年纪最小的推了出去。



盛逢将沈晏的肉身过到那少年身上，肉身就是一具皮囊，没有呼吸，没有体温，四肢冰冷令少年不自觉打了一个冷颤。



盛逢:“你叫什么名字？”



“许景澄，杨哥他们都叫我虎子。”



“景澄你听好了，一会儿出去了就跟着这位哥哥走，你要时刻保持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记着千万不要出声、不要回头，不论谁叫你，都不要回头。”盛逢交代道。



许景澄肉眼可见地有点害怕，可他还是背着沈晏的肉身，紧跟着沈晏顺着消防通道往一楼走去。



沈晏走后，杨哥冲着盛逢抱拳:“小兄弟，你这位朋友神通大了，直接就这么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这……”



盛逢知道，人的交往中通常充斥着不信任。突然冒出来的盛逢和沈晏对杨哥他们来说只是生死之际能够抓得住的一根救命稻草，不信归不信，可这对于活下去这件至关生命的要紧事，不信任三个字可谓是九牛一毛。



盛逢靠在墙壁上小憩了半晌，睁眼时沈晏已经独自回来了，毫发无损，甚至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下一个是瘦高个子。



路过盛逢的时候，沈晏轻声对盛逢说:“凶宅跟之前咱们见到的不一样了，我形容不出来，你还是得自己去看。还有，这可是个体力活，盛组长，你可欠我一顿大龙虾。”



盛逢被他最后一句逗笑了，总觉得沈晏下楼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开屏的孔雀。



沈晏就这么一个人一个人带出去，他为了防止凶宅那边出什么幺蛾子，就在酒糟巷前用阴气画了个圈，让所有运过去的人呆在圈里不要动，再独自一人走回来。



等到只剩下盛逢的时候，消防通道里发着绿莹莹光的指示标突然灭掉了，周身陷入一片漆黑，盛逢只好抵住墙坐下静等沈晏回来。



可就在沈晏还没回来之时，生了变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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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20章  希夷十

就听见三楼消防通道的门被什么东西大力地撞开了，这次来的东西似乎比刚才只靠听声辨位的鬼怪更加难对付，那东西伸长了脖子努力地在空气中嗅着。



盛逢自知自己躲不掉了，他没有犹豫，一个箭步就跌跌撞撞地扶着墙以最快速度往楼下冲，楼上那东西嗅到了盛逢的气味，也开始往楼下飞奔，四只蹄落在楼梯上的声音无比清晰。



前有狼后有虎，盛逢甚至觉得自己今年可能是被下降头了，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倒霉。



直到看到了一楼通道门后透出来的一束亮光，盛逢才发觉身后追逐他的东西已经近在咫尺。



那是地府几近灭绝的一类怪物，说它是狗，是因为它具有狗一般灵敏的嗅觉，说它是豹，是因为它有长尾利齿和流线型的身躯，奔跑速度很快，眼球却如耄耋老人那般浑浊不堪，于是便有了“浊兽”这个名字。



厉鬼的嘶吼声几乎就紧贴在门边，盛逢一边向前奔一边双手合十，上下翻飞结印，他惯用符咒，结印手法练得并不好，看上去还有些不连贯。



可幸运的是，这个印结的马马虎虎，算是能暂时抗敌。



泛着金光的法阵“砰”地一声破开了消防通道的大门，连带门后的数十只厉鬼也被翻涌的气浪掀至空中，而后重重摔下砸在地上，顿时地板破碎震起的烟雾掩盖了盛逢的行踪。



沈晏老远就听到了巨响，料想应该是出了变故，他下意识往前跑了几步，可不知为何又缓缓停下了，刚才眼底的些许慌张此时荡然无存，反倒莫名其妙地增了一抹玩味。



盛逢被厉鬼落下时掀起的气浪震出去十几米远，站稳时自己已然处于酒店外的空地之上，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开始引来方圆百里的厉鬼。



生死阵的鬼会撕烂一切误入阵中的活物，盛逢如今深刻地感受到这句话的意思。



盛逢翻掌继续结印，这次明显要比刚才那个复杂很多，一个简陋的阵法逐渐显现在他的脚下，但是阵法太小，抵挡住这千军万马般的厉鬼显然有些吃力了。



沈晏怎么还没回来？



阵法本来结的就不成功，再加之他心下大乱，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法阵瞬间崩塌下来，压得盛逢支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瞬间吐出来一口鲜血，他面色惨白，眼神却坚定而警惕地扫过四方向他聚来的鬼魂。



一只血红眼睛的厉鬼见盛逢已是油尽灯枯，利爪率先猛扑上来想要先分一杯羹，锋利的鬼爪划过盛逢的脖颈，擦出一道血痕。



其他厉鬼见盛逢已经摇摇欲坠，纷纷攒动着围了上去。



沈晏于暗处已然看见一切，可他却无动于衷，皱着眉矗立在原地，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于他而言，盛逢能吸引他的只有第一次那钻心般的疼痛，能引起他好奇的不过也是那道微乎其微的伤痕，可若真如谢必安所言，都是巧合……



那盛逢存不存在，于沈晏来说，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任凭谁都没有想到，就在弹指一挥间，盛逢周身突然迸发出一道诡异的红光，那道红光仿佛只是单纯的一道光，它仿佛没有强大的杀伤力，只是轻轻扫过众鬼的魂灵。



顷刻，万千魂灵消散于天地间，结束得悄无声息，离散得无影无踪。



沈晏也难以避免地受到波及，他反应极快地遁走才免受红光的侵蚀，就算如此，他的衣袍还是被燎得千疮百孔，就连希夷境曾经最强的挑战者，也不及这红光威力的一丝半毫。



红光散发出来时，盛逢就已经陷入了昏迷，他不知在一片混沌中走了多久，最后看到一束霞光，照亮了天地。



一个人立在雾的尽头，背对着他，半挽的长发泼墨般洒在身后，藏蓝的衣袍拖在地上，脖颈上戴了一只双生莲花银项圈，清脆的银铃随着潺潺水声，无比空灵。



盛逢不知这是否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人物，起初他以为是沈晏，但看此人身形单薄、清高绝俗，倒是完全不像沈晏那般奢靡做派。



他与雾中人脚下始终隔着一涌泉水，那人也自始至终没有转过身来，最多不过是微微侧目。盛逢瞧不见他的眉宇，但却总能感受到那人身上带着一种极致的破碎和伤感。



盛逢忍不住发问:“请问，阁下是哪位？刚才……是您救了我？”



雾中人轻叹了口气，转而又背过身去:“你认得我。”



盛逢记忆中并不晓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谪仙般的人物:“阁下怕是认错人了。”



突然，此间景象骤然崩塌，雾气蒸腾，雾中人薄唇轻启:“你认得我。盛逢……好好想想……我是谁……”



“你知道的，你认得我……”



现实的力量将盛逢从梦境中猛地拉了出来，他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身上也如同被水浇透了一般。



他手边摸到了一把湿润的泥土，才发觉自己如今身处在一大片竹林之中。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猜测大概是潭村后面的那片竹林，生在竹笼坡之上，竹子长得郁郁葱葱，成了潭村很有名的景点。



怪的是，这里并没有厉鬼的踪影。



盛逢想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四肢却像散了架一般，起身一半又脱力坐了回去。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盛逢立即警惕起来，紧贴地面做防御状态。



从黑暗处现身的是个小姑娘，看上去才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短袖短裤，衣服像是很久没洗了，上面沾着一些泥巴。



她见盛逢醒了，便很开心地冲他一笑:“你醒啦？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从酒店扛回来的，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盛逢心中虽然仍有疑惑，可还是先道了谢:“谢谢你把我救回来，你叫什么名字，你也是被困在阵里的人吗？”



小姑娘很熟练地抱起一堆柴火扔过来，再盘腿坐在盛逢对面:“我叫荆白亦，之前在论坛上发帖的楼主就是我。”



盛逢大为震撼，但是这小姑娘他并不眼熟，似乎并没在酒店见过她。



荆白亦继续说:“我和你们不是同一批闯进阵中的，那是我祖上的宅子，说到底还是怪我，半夜叫了几个朋友进去玩什么探险，结果就稀里糊涂地进入了这个世界。”



“我已经在这阵里困了很长时间了，少则两天，多则一周。但是我的同伴们都被那些厉鬼杀死了，只有我逃进了这片竹林才幸免于难。”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明显有些落寞。



盛逢:“那你为什么要发那则论坛？”



荆白亦:“我们也曾向外发送过求救信号，等了好久，很多人都觉得我们是骗子，而且他们不懂得如何进入这里，自然没法救我们出去。”



“我就想发个论坛试试，想着能不能召集一些能人异士来帮助我们脱困，所以才用了“鬼宅”的幌子，即使这样……有些不道德。”



盛逢知道这应该是荆白亦在多次求救无果后的最后一线希望。人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步时，很少有人会再去考虑什么道德层面的因素。



盛逢看见她准备生火，连忙按住她:“厉鬼能感受到火光的。”



荆白亦冲他一笑:“没关系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鬼魂进不来这片林子，他们总是很畏惧这里。”



盛逢望向这随风微微摇摆的参天竹林。



“我奶奶说，这里埋葬过一个能召阴兵的国师，厉鬼们都惧怕他，之前我们村里的长辈每年都还要去坡前摆点祭品拜一拜，祈求庇佑，我小时候还不信，现在看来，说不定是真的。”



听了这话，盛逢不由地想起刚才那看不清面容的梦中人，可他实在不想将什么能召阴兵的国师和那梦中人混为一谈。



一个如此清风霁月的人物，怎能与朝堂上搅弄风云的官员相提并论呢？



盛逢回过神来:“那你把我扛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个比我高一点，身着长袍的男人？”



荆白亦微微思考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啊，我听见动静跑过去的时候，看见只有你一个人躺在地上，周围都是还未散尽的厉鬼，我就趁它们还没恢复赶紧把你救回来了。”



盛逢眼帘缓缓垂落，那道红光的突然释放他也感受到了，这么大的威力，怕是在山那头都能看得见，沈晏又怎么可能看不见自己受困？看见自己受困又为什么不出手相救？



一种失落感油然而生。



荆白亦疑惑:“你说的是和你同路的朋友？”



盛逢刚想点头，却终是摇了摇头:“同路进来的，不算特别熟，只是搭个伴。”



荆白亦:“那我没瞧见他，他独自一个人在外面游荡的话，会很危险的。”



盛逢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又多事了，心说自己还没有那个资格去关心希夷境鬼王的安危。



盛逢:“和我同路进来的人现在应该在你老宅，等我调整一下咱们就过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某鬼开始不做人了。。。


21 第21章  希夷十一

竹叶被微微凉风吹过，盛逢半阖着眼靠在一根较为粗壮的竹子旁，即便是过了许久，他的双腿仍是有些发软。



红光的源头是自己。盛逢非常清楚这一点，他同时也敏锐地意识到，有一些隐藏在自己身上的谜团，从今天开始或许会慢慢浮现。



这片竹林环绕着村子的后半部分，荆白亦对这村子的结构相当熟悉，据她说沿着竹林往前走，能直接到达她家老宅子的后院，只需轻轻一翻，跃过院墙就能进入老宅。



这对于盛逢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消息。



才刚下过雨，泥土还有些松软。



事不宜迟，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老宅的方向赶。



恶鬼侵占的村庄如今连星星点点的灯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竹林里行走的盛逢和荆白亦，似是恨得咬牙切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只活物毫发无伤地走过。



盛逢远远地望见漆黑一片的村庄里升起袅袅炊烟，炊烟之下赫然是一处灯火通明的人家。明目张胆地在生死阵中点燃灯烛，这怕是真的不要命了。



荆白亦咦了一声，快步朝那户人家跑了几步，整个人傻在了原地:“那……那那那……”



盛逢也走到她跟前，登时就皱起了眉。



那分明就是他们之前去探的“鬼宅”！怎么一处荒废到长草的宅院，如今却充满了人情味和烟火气？！



伴随着好奇心的驱使，盛逢矮下腰特意往那老宅子靠近了些，几乎是蹲在宅子后院的墙根底下听里面的动静。



“珠儿小翠，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知道了！小罗哥你还是快快去盯着厨房吧，我看一会儿少爷接了白家小姐回来，若是吃食还未备好，你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诶呀，怎么还叫白家小姐呢？人都已经在半道儿上了。”



“翠儿你还不知道我嘴笨，现在应该是少夫人啦！”



后院嘈杂，其中混着小厮仆役、丫鬟厨子的声音，孩童的玩闹声、珠翠玉石的敲打声混杂在一起，听上去像是要办什么喜事。



荆白亦凑上来刚要开口问些什么，却被盛逢的一个噤声的手势打断。两人猫在墙脚等到人声散尽，这才敢站起身来。



盛逢低声说:“你先上去，我在下面托着你。”



荆白亦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盛逢从地上抽了起来，她完全没有想到盛逢这样一个看上去清瘦的人，能有这么大力气，单只手扛起她丝毫不费力气。



她没怎么翻过墙，就只能先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墙头上，两手费劲地扒拉着以防自己从墙上掉下去。



盛逢身手矫健，只见他向后退了几步，助跑、借力、上墙头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在他蹲上墙头发现三进院没人之后，他便果断地跳进了院内，落地轻盈无声。



荆白亦觉得，如果盛逢是只脱俗的鹤，那她就只能当一只在地里拱拱白菜的猪。她好不容易将两条“多余”的腿从墙的另一面跨过来，盛逢却早已在墙下伸出双臂打算接她下来。



帅哥的魅力是无法阻挡的。说得浅薄一点，倘若不是盛逢长了一张那样的脸，荆白亦说不定也不会拼尽全力把他一路扛回竹林深处躲着。



此时的她仿佛已经忘了这墙有多高，跳下去的一瞬间，她几乎都要把自己当做是偶像剧的女主了。



但生活终究不是偶像剧，盛逢只是用胳膊微微夹了一下荆白亦的腰，保证她身体落地时有足够的缓冲。而在下一秒，他就收回了手，转过头去警惕地打量这熟悉又陌生的宅子了。



这样的的盛逢反倒更加吸引荆白亦了，后者的眼睛自始至终都落在前者身上，而前者明显对于这燃遍烛火的大宅更感兴趣一些。



盛逢完全不知道这十六七岁小姑娘的各种心思，他想到了沈晏之前提醒过他的话，再看向这挂满红绸的大宅，更加肯定了生死阵的死器就藏在此处的想法。



仆役们都去了前院，盛逢在前探路，以他的身手避过几个路过的小丫鬟不在话下，可无奈身后还跟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荆白亦，这就明显麻烦很多。



通过长廊走到正房，映入眼帘的是长近两米的一张大供桌，供桌上摆着各色水果和祭祀菜品，最渗人的是供桌两旁应当是坐家中长辈的位置上，竟放了两只与人等高的纸人。



一男一女，白惨惨的纸脸上用胭脂画着浓妆，两只眼睛死死地瞪着擅自闯入的盛逢，盛逢尚且惊了一惊，跟在后头的荆白亦一转头差点没抑制住叫出声来。



幸好她反应快，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了阵阵童声。



“嫁新娘，嫁新娘，花轿新娘泪汪汪。锣鼓响，金满斗，才子佳人长眠柳。”



童声忽远忽近，伴随着分撒纸钱和锣鼓的声响，吆喝由远及近，听声音已经落轿到了大门。



盛逢:“快进柜子躲起来！”他一把将荆白亦推进了纸人身边只可容纳一人的装饰性柜子中。



荆白亦探出头:“那你怎么办？”



“新嫁娘，新嫁娘……”



声音越来越近了。



空空荡荡的正房除了个柜子能藏人之外，其余根本没有任何藏身之所，盛逢刚想往后院跑，就听见丫鬟和小厮从后罩房跑出来迎接，他只好又退了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怕是这回只能和这宅子里的鬼拼个你死我活了。



就在这时，盛逢余光瞥见自己身旁的大红供桌忽然动了一下，一道黑影闪出，只一招就将他拉倒在地上，随即一脚踹向正房侧边的大红柱子，抱着他一起滚进了盖着红布的供桌下。



“砰——”外院的门被推开，一阵阴风呼啸着袭来，躲在柜子里的荆白亦大气都不敢喘，她屏住呼吸透过柜子的缝隙向外看。



这迎亲队伍里哪里还有什么丫鬟小姐？清一色都是纸扎的人！



盛逢就觉得脑子一阵天旋地转，身体是被一堵墙给挡下来的，供桌下能藏人的空间很小，抱着他滚进来的人侧过身，后背紧贴在墙上，明显是要给盛逢多一点活动空间。



盛逢在滚进来的须臾就知晓了这人是谁，但是他并不想理会，于是专注地去听外头的动静。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耳欲聋，纸张的摩擦声让盛逢发觉这队伍里应该也有刚才他们看见的纸人，但他目前无法撩开桌布去看，只能靠听声音感觉个大概。



沈晏默默凑上来:“我听府上那几个丫鬟说，今夜是杨府嫡子杨明轩娶妻的日子，要说这娶妻之日须得有家中长辈主持，但我自进府之后就只见过那对纸人，并未见什么真正意义上的长辈。”



他这次的声音很低，言语间也没有之前那么轻佻。



盛逢:“或许是因为长辈不在？才拿个纸人充当。”



沈晏轻笑了一声:“盛组长，你生长在这个时代，怕是搞不懂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对古人娶亲到底有多重要，没了长辈，这桩婚事就算是按相应的流程举行了，很可能也是做不得数的。”



只听外头一声尖锐的男声，道:“行庙见礼，奏乐！”



这乐属实不太好听，唢呐一飞冲天，吹得还有些走调，盛逢只觉得嘈杂到了极致，他想用手捂住耳朵，可无奈条件不允许，他能在桌子底下伸直一条腿就已经很不错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沈晏腾出手来帮他捂住了耳朵，盛逢就觉得有些别扭，想躲，却被沈晏一把拉回来。



沈晏:“盛组长还生我气呢？”



他凑的很近，气息洒在盛逢耳畔，声音小的只有两人才能听得见，嘈杂声小了很多，盛逢本来愈显烦躁的心稍稍平静了下来，他没回沈晏的话，目光一直警惕地盯着那层薄薄的桌布。



沈晏:“那我这回救了你，盛组长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在下行吗？”



盛逢这次没有沉默，他淡淡地说:“你我本就是暂时共事的关系，你救我是情分，不救我是本分。你救我，我会数倍报答；若万一我死了，你不救我，我也不会化成厉鬼去找你。”



沈晏本来已经预想了很多应对策略，可万万没想到盛逢说的竟然是他完全意料之外的一种，盛逢清醒地令人发指，沈晏突然觉得身边的这个男人和之前自己了解到的有些不大一样了。



在极度的黑暗中，只有一丝从桌布外透进来的亮光，亮光散落在盛逢的侧脸上，沈晏隐在暗处，他沉下脸，用不加掩饰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打量盛逢。



盛逢突然回过头，与沈晏的眼神直接对上，刚想问的话似乎被噎了回去，最后眨眨眼:“你……你刚才……”



沈晏露出那种眼神还从来没被人当场逮到过，他清了清嗓子，收回目光:“你别多想，我没看你。”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顿时就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可能是刚刚被人抓包的尴尬，也可能是这桌子底下过于闷热，沈晏有点遭不住了，任凭他脸皮再厚现如今也无法再和盛逢这么一直等下去了。



盛逢见沈晏缓慢跃过自己，顿时预判到了这人的下一步动作，他扯住沈晏的袍子，冲着他摇了摇头。



沈晏拍了拍他的手，直接单手撩起那遮掩的红桌布，站起了身。



“这样隆重的仪式，不考虑邀请一下本座吗？”

作者有话说：

沈晏:盯妻……


22 第22章  浮萍一

盛逢不知道沈晏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态直面这近千只厉鬼的，也或许是他曾经就遇到过，才能在此刻仍旧如此地胆大妄为。



盛逢想和他一起爬出去，想着一会儿应敌还能多个帮手，可沈晏却故意将大红桌布掀了回去，将躲在桌下的盛逢盖了个严严实实。



唢呐声戛然而止，新郎官杨明轩戴着大红绸，牵着一个用纸扎成的新娘，眼角含血，全然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他后头跟着的仆役皆是能看得清面容的厉鬼，而新娘后头跟着的，则是清一色的纸人。



杨明轩拱手上前，礼仪周到，可那副面孔着实有些渗人:“今日是杨某大喜之日，阁下若想观礼，从正门进来便是，缘何……”



沈晏不耐烦地一抬手:“大喜之日？本座可没听说过哪家的大喜之日要以人血庆之，这堂子里既无父母长辈，又无叔伯兄弟，就单靠这几只破纸人名不正言不顺，小少爷，你这结的是哪门子亲？”



听到这话，杨明轩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大宅里怨气冲天。



杨明轩拍拍手，就见从墙壁的石缝中渗出来滔天的黑气，长着利爪尖牙的凶鬼林立两侧。



杨明轩冷笑一声:“又是个跑来送死的，诸位好好品尝，断不要浪费了杨某的一片心意！”



“嘶——”厉鬼幻化出如同竹节虫一般的实体，一只只像是饿极了，争先恐后地往沈晏身上扑去。



盛逢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抑，他再也忍不住，掀开了遮盖住视线的红布，刚抬起头，就觉得有冰凉的液体滴落在脸上。



沈晏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站在那儿，一手负在身后，高大的背影遮挡住了供桌，另一手如同铁钳一般，拎着几只脖子已被扭断的厉鬼。



厉鬼脖子上流出的黑血滴落在盛逢侧脸上，沈晏注意到盛逢从桌下探出头来，连忙扬了扬手，将死透的厉鬼掷出三米开外，在墙上砸出来个大窟窿。



杨明轩看见从桌子下钻出来的盛逢，恨意冲天:“活人……？！”



看见同伴被轻而易举杀死的厉鬼们也不再前仆后继，反倒跑去争抢起自己同伴的尸体，沈晏腾出那只干净的手，将盛逢从地上拉起来。



沈晏:“你爬出来做什么，这外头脏的很。”他说着，用袖子将滴在盛逢脸上的血轻轻拂去。



杨明轩似乎是察觉到沈晏并非一般人，他吞下一口恶气，咬着牙说:“不知阁下从何而来，今日是杨某大喜之日，我和襄儿并未得罪您，还请二位高抬贵手！”



沈晏轻笑:“好一个高抬贵手，冠冕堂皇的话全让你给说尽了！”



话音刚落，沈晏就化作一丝残影与那杨明轩缠斗在一起，一时间那本不会移动的纸人此时都开始颤颤巍巍地抖动起来，甚至连那供桌两旁坐着的一对纸人也开始露出狰狞的面孔。



盛逢反应很快，立刻拉开了纸人身边的柜门，将荆白亦从中扯了出来，下一秒柜子就被那男性纸人劈开成了两半，荆白亦吓得脸色惨白，只能躲在盛逢身后微微发抖。



纸人嗅到了活人的气息，迈着缓慢地步伐向盛逢逼近。后者咬破食指，流血的手指于空中划过，一道巨大的红符飞速穿过面前的纸人，将其破成片片纸钱落在地上。



杨明轩被沈晏一脚踹倒在地上，沈晏单脚踩着他的肩膀碾了碾:“八百里希夷，你应当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还敢将生死阵设在阳间的宅子里，你是吃了多少熊心豹子胆？”



登时，纸人都仿佛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了。



荆白亦扯了扯盛逢，指着远处那只一直没动的新娘纸人:“那个……那个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盛逢也注意到了那矗立在小厮女眷后的纸人新娘，大红盖头遮住了她的面容，应该是做的最为精细的一个，此时她却在向盛逢这边悄无声息地移动。



盛逢甩手就要再写一道符，令他没想到的是，那纸人新娘竟冲着盛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她这一跪像是有连锁反应，其他的纸人也纷纷跪倒在地上，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杨明轩被沈晏压制着，动弹不得，他嘴里咬出了血:“白襄！别给他跪……别……”



盛逢:“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沈晏完全不吃这一套，回头说:“盛逢！别听他们胡诌。杨明轩，交出死器，本座给你个体面点的死法！”



杨明轩的肩膀整个被沈晏给踩碎了，他疼得几乎再发不出声音，浑浊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个跪倒在地的纸人新娘身上，血红的泪水打落在青石板上。



“白襄……别给……”



纸人新娘没有说话。



突然，从正房牌匾上摔下来一块东西，那东西正巧就落在盛逢的脚边，是面女儿家梳妆用的铜镜，掉下来时镜面朝上，背后雕刻的花纹已经被摔碎了。



盛逢捡起来，看了那纸人新娘一眼。



新娘双手僵硬地抬起，合于额前，冲着盛逢端端正正地行了古时最尊贵的礼。



盛逢收好铜镜，走到沈晏旁边:“这应该就是死器，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沈晏这才悻悻地把脚从杨明轩身上挪开。



他被盛逢拉出宅子，不屑一顾地道:“杀人偿命，算是便宜了他。我在巷子里发现了几具年轻的尸体，把它们和那几个傻子放在一起了，摔碎了这铜镜，应该就能出阵。”



盛逢若有所思，转弯就瞧见了一个用阴气围成的大圈，杨哥几人靠着墙正蹲坐在那里，几具陌生的尸体躺在一旁。



荆白亦一下子就哭了出来，那几具尸体是她无法带走的同伴。



沈晏抄起那铜镜，刚要摔下去，就被盛逢制止了。



盛逢:“铜镜碎了，他们会怎样？”



说的自然是那宅子中的一对新人和满宅院的仆役。



沈晏挑了挑眉:“自然是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他们于阳世中设置生死阵时，就应该做好那样的觉悟才对。”



盛逢:“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他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刚才那红火热闹的嫁娶景象。



沈晏冷笑:“残忍？盛组长你还真是悲天悯人，那你怎么不看看他们引导厉鬼杀人的时候残不残忍？一个青楼妓女，一个名门望族，本就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却总想着殊途同归，简直是白日做梦！”



铜镜落地，镜面摔成一块块迸溅的碎片。



是嫩柳般的年纪，洒下一场秋雨，银杏纷飞。



承载着两个人，一段情，一场梦。



“襄妹妹，我长大之后就来接你，娶你过门可好？”



钟表里的机械开始疯狂运转，大钟撞响了十二点一刻，梦境坍塌、破碎、凋零……



盛逢睁开眼睛时，从酒店窗台透出的一束暖阳正打在他的身上，他一时还有些愣神，不知今夕何夕。



身旁的手机震动许久，是颜亭打来的电话，盛逢顺手就接了起来。



颜亭焦急地问:“你跑到哪里去了？发信息你也不回，出什么事了吗？”



盛逢一愣，连忙翻开自己的微信查看。



一共四十多条未读消息。



盛逢叹了口气，草草与颜亭报了个平安，本想挂了电话闷头大睡，不料沈晏那个不消停的刚买了早餐回来。



沈晏:“你醒啦？盛组长你这身子骨也太弱了，那天晚上从阵里出来你就一直昏迷，你再不醒我就真的要把你送医院了。”



盛逢抬眼看着他:“我……我睡了几天？”



沈晏冲他比了个“二”的手势，很自然地坐在盛逢床沿上:“当时所有人都从生死阵里出来了，包括那几具尸体，出了阵竟然复活了，还把你带出来的那小姑娘吓得半死。”



盛逢皱眉:“在生死阵里被吸干了阳气的，还能在阳世中活蹦乱跳？”



沈晏将吸管扎进一杯豆浆里，摇了摇头:“你可以理解为，回光返照。”



盛逢还想问些什么，却被沈晏递过来的吸管堵住了嘴，他立刻吐了吸管，脸颊往旁边侧了侧，不太想与沈晏灼热的视线相对。



“盛组长，我劝你还是别再管他人的闲事了，看你瘦的，得多吃点东西补一补。”



盛逢坐在床上贴着墙:“我不饿，不劳殿下费心，还是殿下自己吃吧。”



沈晏啧了一声，他一手端起那杯豆浆，对着刚才盛逢用过的吸管狠狠吸了一口。



盛逢正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的动作，下一秒就被人按在墙上动弹不得，突如其来的吻落在唇上，清甜的豆浆顺着喉咙流了进去。



盛逢大惊失色，使出全身力气将沈晏从自己身上推开，硬灌进去的豆浆卡在喉咙里，呛得他难受地咳了几声。



沈晏笑道:“就才这点程度你就受不了了？能叫本座嘴对嘴喂饭的人可真是不多。”



盛逢被呛得眼含泪花，眼角也微微有些红润，在他看来，沈晏此时就是个名副其实的神经病，想一出是一出。



沈晏跪在床上，用一根手指挑起盛逢的下巴:



“告诉我，你脖子上的伤口到底是怎么回事？生死阵里的红光，跟你的伤口有没有关系？”


23 第23章  浮萍二

盛逢不由得想起了这几天梦中总是出现的那个身形单薄的男人，自那红光护他一命之后，盛逢便总能在梦中寻到他，可盛逢却从来没看见过他的脸，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否曾见过那人。



沈晏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这才将盛逢的目光吸引回来，正是从楚晓那儿得到的那块破碎的血玉。



盛逢直起身子就要去抢:“你做什么？还给我！”



沈晏勾起一抹笑容:“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不祥之物？盛组长，你常年与我们这些所谓的脏东西打交道，身上阴气本来就重，再随身带着一块千年血玉，岂不是真的准备要去地府报道了？”



盛逢恼的不是这人拿了血玉不还，而是这人居然趁着自己昏睡去翻东西。



沈晏再次欺身压下来:“你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盛逢。”



盛逢一把抢过他手里扬着的血玉，攥在手里，侧身下床摆脱他的桎梏，默默理好自己半敞的衣物，再套上一件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我脖子上的伤口生来就有，并不是人为的。”



沈晏眼神中先是洋溢着挑逗，而后是无尽的玩味。



盛逢语气平淡:“至于红光，我也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从何而来，而且在红光释放完之后，我的身体就莫名其妙地开始变得虚弱，甚至开始昏昏沉沉。”



沈晏靠着墙壁，嘴里叼着刚才喂盛逢喝的那杯豆浆。



盛逢余光瞥见，饶是让脸皮不算薄的他还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恼羞成怒。



沈晏懒懒地说:“那血玉呢？你哪里来的这种东西，我给你的玉你不稀罕就算了，像这种晦气玩意儿你竟然随身携带。”



盛逢叹了口气，发觉自己还是没有那种说谎的天赋，更别说对上这种老奸巨猾的类型，这才瞒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彻底漏了底，所以他只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晏这血玉的来历。



沈晏手里把玩着那块血玉，在阳光的照耀下，玉里的血丝清晰可见。



他漫不经心地说:“玉是好玉，放在希夷境充其量也算是个中等品，可要说这玩意儿入了尸庇奴的眼，一定是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地方。”



盛逢:“这东西是从竹笼坡里挖出来的，而竹笼坡以前是片乱坟岗，埋进去的死人数不胜数，根本无从查起。”



沈晏继续捏着那块断裂的玉石，质地温凉、沁人心脾，倒是不像那传说中凶神恶煞的不详物件。



沈晏忽然咦了一声，从躺姿变成了坐姿:“盛逢你过来，看这个。”



盛逢两步跨到他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阳光的直射下，玉石的中央隐隐约约显现出一个漂亮的图纹，在阳光中看得更加清晰，是一朵盛放的莲。



沈晏喃喃道:“……双生莲花，这图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盛逢却看得微微有些呆愣，这图案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梦中人脖颈上带着的银项圈，项圈上雕刻的就是与这玉石完全相同的双生莲花！



但是这一次，盛逢强压住了自己心脏的狂跳，他为什么能梦到那个人？那个人很可能就是这玉石的主人，或者说双生莲花只是某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图腾，而那个梦中人与这图腾一定有莫大的关联。



盛逢用力掩饰住自己的震惊，他拿出手机，装作无比镇定地给玉石上的莲花拍了个照片，随即发给了自己的师父黄戎辛。



黄戎辛平日里嘻嘻哈哈不修边幅，实际上是个心中有沟壑、眉间显山河的大人物，对风水八卦之类的东西造诣极深，对画符摆阵之类的更是在行。



黄戎辛不知在忙些什么，等正午盛逢收拾好东西准备坐上回家的长途大巴时，他才总算有了回复。



沈晏上车倒头就睡，盛逢就拿出手机仔细看回复。



黄戎辛:“你这小兔崽子又去挖哪家的坟头了？！我可警告你，咱们可是一宗一脉的，说不定里头埋的还是祖师爷，你可不许挖人家祖坟！”



盛逢回道:“没有挖谁的祖坟，这是一位朋友送给我的，说是千年古玉，你帮我看看上面的花纹，能不能判定是哪个朝代的？”



黄戎辛更气了:“之前叫你好好读点书，这回好了，黔驴技穷了吧！小兔崽子连祖师爷的东西都不认得，出去以后别说是我徒弟！”



盛逢:“……”



黄戎辛:“这不就是孟凉玉蟾枫的双生莲花吗？你刚来国安训练的时候，我还给你看过，还记得吗？”



孟凉玉蟾枫，这个名字一出来就唤醒了盛逢好多年前的记忆。黄戎辛说的没错，他的确在盛逢刚训练时就给他看过涉及到孟凉玉蟾枫的古书典籍。



两千多年前的孟凉汇聚着百门不同的风水世家，“玉蟾枫”是其中一门，也是孟凉百门中最有名望的一家。



以至于每到大旱暑热降临，孟凉国君都要毕恭毕敬地请来玉蟾枫的宗师求雨摆阵，孟凉国连年风调雨顺，百姓富足，国君都将此归功于玉蟾枫，一时间，风光无限。



黄戎辛又发来一条消息:“现如今竟还能看到双生莲花图腾，着实让我有些震惊，这个曾经风光百年有余的风水宗门，到现在已经没几个人记得了。”



盛逢不解:“你教我的术法，难道不是玉蟾枫留下来的？”



黄戎辛:“当然不是，真正的玉蟾枫阵法早在千年前就失传了。从雁王执政，玉蟾枫归属朝廷，这个宗门就已经名存实亡了。之后玉蟾枫被满门抄斩也只是时间问题。”



盛逢大惊:“玉蟾枫被满门抄斩？！一个修风水术的宗门，怎么会落到被满门抄斩的地步？”



黄戎辛笑道:“玉蟾枫站的离皇权太近了，名望就要与国君相当，雁王自然想除之而后快。不过史书上记载说因为玉蟾枫第三十代宗主沈祝遥谋反未遂，所以才……”



盛逢对历史从来没有兴趣，古书他之前也是翻看个七七八八，里面那些陌生的名字他也从未听说过，这会儿倒突然觉得有趣了些。



之后黄戎辛说话开始不太正常了:“其实这个谋反的宗主我倒是了解过不少，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盛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吊人胃口，你不讲算了。”



黄戎辛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口一般，瞬间打开了话匣子:“别别别，你对你师父就不能态度好一点？其实要说玉蟾枫真正壮大，也是在这个第三十代宗主上任之后，沈祝遥是世家传承风水造诣了得，算咱们半个祖师爷，还被赐予过国师的头衔，只可惜交了雁王这么个败类朋友，少时情谊，令人唏嘘啊！”



盛逢不禁发笑，要说他师父黄戎辛最恶心的历史人物，可能就是这个孟凉的雁王，也不知人家是哪里得罪了他，开口闭口没一句好话。



沈晏似是听见他发笑，翻了个身继续睡，这车上不比床上睡得舒服，沈晏索性缩成一团往旁边盛逢身上蹭，一头扎进盛逢怀里不动弹了。



盛逢一只胳膊被他死死地抱着，半个身体都被他压着，盛逢很想把他敲醒，可碍于身边很多人都在睡觉，只能由着这只傻狗在他身上乱蹭。



沈晏仿佛呓语:“真软。”



此刻的盛逢也只有咬牙切齿的份儿。



来的时候波折重重，这回去了倒是一帆风顺，盛逢刚想把行李拉回家就看见自家楼道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西装革履，仪表堂堂。



盛逢冲他招招手:“颜亭，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颜亭笑着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黄老师跟我打的电话，我就马上来你家楼下了，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到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给你发微信你还不理我。”



冷不丁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盛组长为什么一定要回你的微信呢？”



盛逢差点还忘了身后跟着一只刚睡醒起床气还没消的傻狗，沈晏头发睡得还有点乱，刚从车上下来就疯狂嘴炮输出。



颜亭看向沈晏:“这位是？”



沈晏那股子狂狷霸气马上又要流露出来了，盛逢赶紧掐了他一把打断输出:“同事同事，刚进国安没多久。”



颜亭哦了一声:“原来是实习生。”



沈晏从话语中感受到了莫大的不屑，眼神都变得危险了几分，盛逢见状赶紧打圆场，颜亭帮他拎着行李上楼进了屋。



回到家，沈晏的起床气也消散了不少，可就是看颜亭不顺，总觉得干净整洁的房间里有一只蟑螂，他个人觉得，某些门童当完了就可以滚蛋了。



盛逢去厨房想给颜亭倒杯热茶，屋里没什么茶叶，他就将那罐白毫银针拆开来，结果还没倒就被沈晏一把扯过去。



盛逢皱眉:“你干什么？”



沈晏:“凭什么让他喝我的茶叶，这么好的茶给他喝不糟蹋了？”



盛逢想拿回那盒茶叶:“他是我发小，你别对他恶意这么大，况且是人家把我行李搬上来的。”



沈晏将手里的茶叶抱的死死的:“谁稀罕他搬？还不是他自己颠颠地跑过来乐意当这个搬运工，我自己一个人也照样能给你把行李扛上来。”



盛逢扶额，这是什么该死的胜负欲啊！


24 第24章  浮萍三

回归了正常生活的盛逢，却感觉到浑身不自在，常年面对着这栋鲜有人居住的老房子，昏暗的灯光和毫无生气的家让他身心俱疲。



听希夷境的人传信过来，盛逢还没来得及问，沈晏就急匆匆地赶了回去，看他的匆忙程度，事情应该不算小。



一个普通的傍晚，普通的盛逢穿着老头背心漫不经心地挑着面前普通的一碗泡面，他真的不想吃这玩意儿了，可无奈他只会做这个。



这段时间他的头还是时不时会感到一阵阵的绞痛，或许是红光留下的后遗症，让他在梦里领略到了战场厮杀和纸醉金迷两种截然不同的风光。



尸庇奴的事情已然有了些眉目。



盛逢拿出不常用的笔记本电脑，在网页上搜索“玉蟾枫”三个字，搜索出来的东西少之又少，若是真如黄戎辛所言，这么一个名门落得这样的下场，着实令人惋惜。



盛逢不死心，又打了“沈祝遥”三个字上去。本来以为会继续一无所获，结果收获颇丰，盛逢完全没料到，这样一个距今两千多年的人，竟然还有一大票学风水的迷弟迷妹。



“你们谁知道沈祝遥是什么时候死的？”



“大概是宁安十年吧，国师二十四岁就没了。”



“死得这么早？！”



“沈祝遥，生于天庸二十八年，死于宁安十年，享年二十四，死于绞刑。英年早逝，但还是好喜欢国师呜呜呜！”



果然，名人都是永存的。



等等！国师？沈祝遥被封过国师？



我奶奶说，这里埋葬过一个能召阴兵的国师，厉鬼们都惧怕他，之前我们村里的长辈每年都还要去坡前摆点祭品拜一拜，祈求庇佑……



盛逢背后突然冒出来一丝凉意，两者说的……居然在阴差阳错之下……都一一对上了，莫非沈祝遥就是那个“能召阴兵的国师”？！竹笼坡乱坟岗，就是一代风水宗师的埋葬地？！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梦里的那个人……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吓得盛逢全身打了个哆嗦，差点把面前的泡面桶给掀了。他喘了口气接起了电话，是国安部里打来的。



“喂！盛逢吗？十分钟内召集你的人，以最快的速度到国安集合，这边出现了一起突发事件！立刻！马上！”耳边传来国安局局长唐承平的声音。



盛逢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几乎是在一分钟之内搞定了身上的衣服，在门口边套鞋边给天南地北打电话通知全组正在放假的所有人。



然而由于空间距离的原因，盛逢是最后一个踩着点到达国安的，他一个急刹将车停在国安门口，车钥匙直接在下车时就甩给了门卫，整个人几乎是飞奔着坐电梯上楼的。



局里所有人都出了奇的忙碌，善后科直接空空荡荡，所有人都一致地出了外勤。



盛逢敲门进会议室的时候，唐承平正好刚到，而七组全组人都站在长桌的两旁，等候差遣。



盛逢自然地走到长桌前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唐局，出什么事了？”



唐承平示意助手说话，助手是个干练的小伙子，说话也很利索:“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六分，淳平区第一初级中学报警称其学校受到了不明物的袭击，警方赶到时，学校里接连发生了两次不同程度的爆炸，起初我们只是怀疑是有预谋的袭击，爆炸结束之后我们派出人员进入，发现整个学校所有师生都不翼而飞。”



“直到现在，两千多人没有任何下落。”



唐承平开口道:“半个小时前，地府突然派人联系国安方面，表示冥府藏馆里的天枢鬼卷失窃，怕是被人故意盗取并带上人间引起骚乱。”



话音刚落，门就被既有频率地轻敲了两下。



唐承平:“请进！”



门把手拧动，谢必安穿着一套现代人的衣服从门后走了进来，他面容和善，对着唐承平和盛逢拱手浅浅施了一礼。



身后紧跟着黑着一张脸的范无救，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后，只对盛逢微微颔首做了下示意。



这一幕着实令在场的所有七组人员震惊，有些实习生年纪尚浅并没有见过这二位，一脸茫然地问了之后，个个都吓得脸色煞白。



纸嫁娘忍不住惊呼出声，立刻被盛逢狠狠瞪了一眼，她埋下头去跟天南地北说小话:“这什么情况啊，这么棘手的嘛，把这二位大神都请上来了！”



天南地北也处在极大的惊讶之中:“黑白无常同时出现，从业这么久，这场面我还真没见到过。”



谢必安礼数周全，穿上这套休闲衫全然一副邻家大哥哥的样子，他拱手道:“此事确是我府看护不周所致，阎君派遣我等来此协助盛组长进行捉拿，至于天枢鬼卷的作用，我等随后会悉数告知盛组长。”



唐承平眼色示意了一下盛逢，他与地府的交情不深，只是黄戎辛在时略微听过几耳朵，他目前只是想找到那两千多名师生而已。



盛逢回礼:“七爷言重，多谢二位前来相助。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去现场看看吧。”



七组的主力自然是跟着盛逢走，实习生能力处于弱势，盛逢选择他们留守国安，天南地北也化开了实体，融在地上成了一大片的黑影，蜉蝣女被盛逢轻柔地抱上了车。



车辆刚刚启动，谢必安就道:“这次天枢鬼卷失窃，地府上下慌不择路，幸而卷轴上有追踪物质，我等一路探查，不曾想卷宗竟然被偷盗者带往了凡间，此人居心叵测，各位必当小心行事。”



盛逢:“七爷，天枢鬼卷有什么作用吗？”



谢必安叹了口气:“怪就怪在这里，天枢鬼卷只是一则普通的上古密卷，因为传承多年才被阎君妥善保存于藏馆之中。正因如此，看管者才麻痹大意让贼人钻了空子，可是左不过是普通卷轴，闹出这么大动静，实属不该。”



“总之，救人要紧，阎君特地嘱咐过，无需在意卷轴，重要的是先将活人尽数寻回才是。”



纸嫁娘坐在范无救旁边的位置上，大气都不敢出，平时搔首弄姿那劲此刻全没了，生怕这位老哥一不开心就把她的魂魄给勾去了地府交差。



范无救其人冷淡，一只勾魂索拉扯过不少厉鬼的琵琶骨，纸嫁娘曾经也深受其害，时隔多年这种阴影仍是挥之不去，倒是谢必安，眉清目秀人畜无害的样子让人不觉心生好感。



谢必安张望了一圈:“沈大人不在？”



盛逢:“前两天希夷境传信过来，他有事就先回去了。”



一直沉默的范无救此时却接上了话:“近日奴骨境易主，新王大有一统鬼境的意思，想必沈晏是为此事忙得不可开交。”



盛逢敏锐地捕捉到了范无救话里的重点，转过身冲着范无救问:“奴骨境易主？”



谢必安笑道:“盛组长如此，想必是对此事一无所知了。”



小蜉蝣跌跌撞撞从后座移过来，她自从上次化作原形帮盛逢盯梢之后，身高越来越有缩水的征兆了，盛逢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小蜉蝣说话还带着一股奶味:“奴骨境的勾楼央厉害至极，传闻以一己之力打败了奴骨三千傀儡才登上王位，继位至今还不过三载，怎么会……”



这奶声奶气的小女孩说话却全然一副大人做派，谢必安赞许地看着她:“勾楼央其人功夫了得，是位当之无愧的鬼王，这世上能打败他的人绝不超过五个，这回怕是被人算计了。”



谢必安说完这番话，疾驰的车辆缓缓停下，盛逢率先拉开车门跳了下去，闪烁的警灯将整个学校围的水泄不通，学校大门口聚集着哭闹的家长，盛逢一眼就瞧见了忙得大汗淋漓的善后科科长窦章。



窦章望见盛逢则像是看到救星了一样，他擦着汗把盛逢往警戒线里推:“这群家长都快急疯了，你快去现场看看吧，我也好有个借口安抚他们。”



盛逢也不再做那些寒暄的表面功夫，以最快速度带着七组所有主力跨进了警戒线。



学校里已经恢复了供电，灯光也算是明亮，只是从楼下就能看出，这一个个亮着灯的教室里根本就是空无一人的。



本是充满欢声笑语的学校里如今却诡异得连一丝人影也再看不到，气氛显得有些过于压抑了。



校长站在校门口紧张地搓着手，几名特警矗立在他身旁，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特警队长和盛逢握了手，盛逢开口问道:“目前是什么情况？”



特警队长道:“两次爆炸之后，我们已经地毯式搜索了整个学校，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影。”



盛逢:“爆炸发生在哪里，带我们过去看看。”



特警队长点点头，他在前头领路，盛逢等人跟在他身后，他带着一队人径直走上了教学楼之上的天台，天台口为了防止学生向上爬，特意没有设置楼梯，留了个仅可一人通过的四方口。



此时的四方口下已经架设了铁质爬梯，特警队长第一个攀爬上去，天南地北化作影子动作最快，率先顺着梯子飘上了天台。



盛逢看向谢必安，眼神像是在询问什么，谢必安摇摇头:“没有阴气，应该不是冤魂所致。”



盛逢轻巧地爬上楼，刚一站定就被宽敞天台地上的一大片东西吸引了目光——那是一个被火烧焦的规整的诡异图案。



盛逢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东西，这个图案几乎覆盖了整栋楼，庞大的有些离谱。



谢必安紧随其后，可当他登上天台，目光扫过地面时却如同无事发生一样，搞得盛逢只能开口问他:“七爷，你见过这图案吗？”



谢必安疑惑道:“什么图案？”



盛逢指向那被火烧焦的地面，心中更加疑惑了，心说这么大个儿的东西，谢必安看不见吗？



谢必安表情瞬间就凝固了。



纸嫁娘望了一圈:“什么嘛！就一破天台，什么都没有还那么脏！”



盛逢这时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的目光与谢必安的对上，谢必安严肃道:“盛组长，你在这里看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沈同志暂时下线，很快会再次上线的，不要着急


25 第25章  浮萍四

问了一圈，只有盛逢能看到这东西。

当时在场许多人都目睹了爆炸，他们先是听到了噼里啪啦的响声，而后紧跟着就是一声巨响，两声爆炸的声源分明是教学楼天台。

可人员借助爬梯登上去之后，看见的却是空荡荡的天台，连一丝爆炸痕迹都没留下。

谢必安微微皱眉，他侧目看向身后的范无救，随后问盛逢道:“盛组长，你能给我描绘一下你看到的东西吗？”

盛逢盯着那硕大的图案，抄了一根天台上放置的废弃钢筋，在地上写写划划:“是一个很大的图案，面积大概是从我们站的地方一直蔓延到天台边缘，组成图案的线条很凌乱，像是被火烧焦了一样。”

他说完就扔下手里握着的钢筋，一个缩放型的相同图案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圆弧中包含着一些杂乱无章的线条，一道道线条紧密地挨着，丝毫没有任何排列顺序。

盛逢后退了几步，这奇怪的图案仿佛有了些许变化，至于像什么，看得盛逢心中有些发毛。

像一只睁开的巨眼。

谢必安看着这图案难得沉默了许久，范无救面无表情地在一旁说道:“是十方目。”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词，盛逢微微有些诧异。

十方目他再熟悉不过了，他刚刚通过国安测试转正参与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十方目，虽然他当时做的还是边缘工作，可印象也是足够深刻了。

十方目曾经是三恶道中一个相当诡秘的组织，存在已有百余年，他们最爱招揽各种各样的恶人入伙，古代巫术、诅咒、惨无人道的刑罚通通被他们运用到了极致。

后来地府决定消灭十方目，国安作为合作伙伴也同样参与了一些支部的清剿行动。

谢必安叹气:“这是十方目的裹尸阵，失踪的人应该是被强迫扯进阵中，要救人我们须得入阵，可一旦入了阵，事情就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了。”

范无救:“此事涉及十方目，应当从长计议。”

盛逢转头看向学校大门口，孩子的父母正伸着头往学校院内张望着，此时并没有人再去关心地上的脏污，他们席地而坐，翘首以盼着，盼一个希望。

盛逢坚定道:“两千多人，裹尸阵内阴气郁结，活人在里面待不了太长时间，怕是不能再从长计议了，今夜我们必须入阵。”

谢必安默默地点头:“入阵可以，但我们需要有人在外接应，以防不测。”

小蜉蝣身形娇小并不适合跟在盛逢身边，她主动留下来在阵外等候接应，盛逢命令天南地北也留守等候，接着他从自己的主力队伍中挑挑拣拣，挑出来一个转正不久的假道士。

巫文彦此人起初油嘴滑舌，看上去办事十分不牢靠，之前一直走街串巷摆摊算命为生，后来因为影响市容市貌、宣传迷信思想，被城管逮进去几回，没了生路才去应聘国安。

巫文彦毫不怯场，被点名入阵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阵法结印比盛逢要好得多，盛逢点他入阵也有一定的道理在。

谢必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线，一根看上去极为普通的红线，他手指灵活地将其拆分成五股。

谢必安:“裹尸阵范围不大，为了保证我们能平安出阵，每个人手上都要系上一根红线，出阵时就沿着红线的方向原路返回，切记，不论遇到任何情况，都不要摘下手上的红线，陷入裹尸阵迷雾会非常棘手。”

说着，他将五股红线的顶端碾成一根递给在外留守的天南地北。

谢必安:“红线绑好了，千万别松开。”

天南地北化作人形，手腕上已经绑死了那根细细的红线。

盛逢引领着谢必安走到地面巨眼的眼球处，眼见谢必安一只手向斜侧轻轻一抓，凭空一杆哭丧棒握在手里，他不知嘴里默念着什么咒语，哭丧棒连敲三下地面，眼球登时便炸开一条裂缝。

谢必安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范无救:“裹尸阵通道关闭只有一分钟，快跳！”

盛逢四人几乎是同时跃入那道裂缝之中，在经历了大概半分钟的自由落体之后，盛逢整个人狠狠地摔在了地面上。

四周都是浓雾，除了脚下，其余实在有些看不清楚，只有手腕上那根红线能让人还有些方向感。

盛逢摸索着，胳膊碰到了一根冰凉的铁质栏杆，他就顺着这根仅有的栏杆慢慢往前走去，极度寂静之中，他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走了大概两三步，他就觉得这栏杆莫名地有些熟悉，他往右挪了几步，与栏杆靠近了些，用手拨了拨眼前的雾，一根铁质栏杆映入眼帘。

这不是跟学校里的栏杆长得一样吗？

突然，一双冰冷的手搭在了盛逢的肩膀上，盛逢几乎是在下一秒就做出了反应，直接往后挥了一拳，却被人稳稳地接住。

是仍旧摆着一张扑克脸的范无救，他如今已然是平常摆渡的那一套装束，手上腰间系着骇人的勾魂索。

盛逢顿时松了一口气，站立了姿势也松垮了许多，心说老兄不带你这么吓人的。

范无救:“盛组长，你见到我兄长了吗？”

盛逢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暗地里腹诽有时候地府传出来风言风语也不是没有真的，末了他还是回了一句:“没有见到，这裹尸阵应该是用迷雾把我们都给隔开了。”

范无救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你跟我来。”

盛逢完全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在这浓浓的雾气中跟着范无救朝一个方向走，他也不知道范无救是怎么记住的位置，总之等范无救停下时，盛逢隐隐约约看见了一间教室。

从教室的玻璃窗外能看到里面坐着几名缩在角落的学生。

盛逢赶紧跑过去开门，不料门从里面被死死地反锁了，他便敲窗户冲里面大喊道:“我们是国安人员，来救你们的，快开个门！”

几名学生似乎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惊吓，他们面色苍白，依旧蜷缩在角落不敢动弹，只有一名长发凌乱的女老师从地上缓缓站起来，颤抖着问:“你们……真的是来救我们的？”

盛逢从外套兜里掏出证件，隔着学校玻璃窗递给教室里的女老师。

女老师显然反应也迟钝了不少，看完证件才哆哆嗦嗦地去开门，可能是手在不停发抖，一个简易锁隔了两分钟才被打开。

教室中蒸腾的雾气很少，范无救有意识地用自己的长袍遮盖了一下他腰间挎着的勾魂索，他跟随盛逢进门后，轻柔地将门带上了。

盛逢察觉到，这个教室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刚才他们透过玻璃窗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整个教室里的学生加起来足足要有五十人左右，外加两名老师。

女老师:“先救……先救学生们出去吧，他们很多现在都已经昏迷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范无救默不作声地给教室里所有昏迷的学生探了脉，小声对盛逢说:“裹尸阵采阳补阴，我探他们脉象似有似无，必须立刻把他们送出阵。”

盛逢点头默许，对女老师说:“还请老师帮我们组织一下学生，昏迷的就让他们的同学帮忙背一下，五十个人我们分两次出去。”

第一趟是范无救打头，盛逢在队伍尾部跟着，以免出现学生掉队的情况，他们沿着红线的方向慢慢摸过去，裹尸阵本身不大，只要方向正确，出阵自然轻而易举。

等他们到达裂缝时，发现谢必安和巫文彦已经送了两波人出去了，纸嫁娘一直跟在队尾帮忙抬人，几百号学生已经平安出阵。

谢必安眉头却一直紧锁，盛逢忍不住问:“有什么发现吗？”

谢必安摇摇头:“没有，我们找到了不少人，分别散布在各间教室里，送两千多人出阵只是时间问题，可是越是如此，我却越发不安。”

盛逢也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先是天枢鬼卷失窃、十方目现世，后是裹尸阵困活人，入阵之后以为会与这设局者好好较量一番，可迄今为止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这未免也太过顺利了。

虽然想是这么想，这些谜团还是要先搁置在脑海中，最重要的还是要将师生悉数救回。

由于谢必安最后一趟教室的位置较远，范无救就与巫文彦调换了位置，巫文彦屁颠屁颠地跟着盛逢去了近距离的那间教室进行第二趟转移。

学生们很听话，安安静静地排成一队，盛逢仍在队尾。

盛逢其实还是对巫文彦有些不放心，怕他这个不靠谱的记不住路，把整个队伍都给带偏了，不过幸好有谢必安的红线，大致方向是绝不会错的。

女老师也同样跟在队尾:“这次真的多谢你们来救人，当时教室外全都是雾，我们都不敢出去，还以为要和这些孩子们一起葬身在这里了。”

盛逢刚想笑着回她，一句话卡在喉咙里还没说出口，就听见脚下浓郁的雾气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盛逢喊道:“巫文彦！”

队伍不长，巫文彦顿时就停下了脚步，随即整只队伍都停了下来，学生们茫然地看着盛逢，不知他为什么要突然喊停——已经能隐隐约约看到裂缝所在了。

巫文彦下意识噤声，支棱起耳朵，一片死寂。

巫文彦松了口气:“老大，你太敏感了吧？”

盛逢刚刚明明感觉到了有东西从脚下掠过，此时却突然没有了，难道真的是自己太过于紧张了？

巫文彦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女老师戳了戳盛逢的肩膀，指向地上的一团黑影:“那是什么？”

盛逢转头去看，那是地面与雾气接壤之处，一团小小的黑影蜷曲在那里，距离他们走过的地方很近，黑影也不动，就像是一块石头矗立在地面上一样。

这好端端的教学楼，哪里来的石头？

突然，盛逢看见那黑影肉眼可见地动了一下，他瞬间反应过来，用力将女老师往前推了一把，自己却摔坐在地上，只见一条露着尖牙的毒蛇窜出来，落在刚才女老师站着的位置上。

“巫文彦！跑！”

随着盛逢的声音，原本寂静一片的雾气之中骤然像是关闭了消音器，毒蛇吐信仿佛就在耳边。

巫文彦侧身为向前奔跑的学生让出一条道，双手结印，口中念咒，刹那间衣袖翻飞，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金灿灿的阵法，将如浪涛翻涌而来的蛇鼠毒虫一只一只掀飞了出去。

盛逢与队伍之间被浪潮般的毒蛇拉开了几米的距离，他掏出一张黄符，默念咒语，光芒逼得毒蛇丝毫不敢近身。

他一步一步往前缓慢地移动，余光却瞥见身后的浓雾中站着一个人，他立刻转过身去。

那里确实站着一个人，面目看不清晰，冲他阴阳怪气地挥了挥手，说话腔调极其尖锐。

“盛逢盛组长，久仰大名啊。”

作者有话说：

稍安勿躁，下一章小沈同志就要上线啦


26 第26章  浮萍五

毒蛇潮慢慢退去，将学生们护送到安全区域的巫文彦大老远就看见盛逢面前站着一个人，他手上结印不停，缓慢地朝盛逢挪去。

巫文彦:“老大！快回来！那是谁啊？”

盛逢自然无法回答巫文彦，因为他面前的这个人的脸上带着一张阴森至极的微笑面具，身上穿着玄色的古代劲装，左耳钉着颇有异域风情的银环，腰间别着一只锦囊。

那人负着手，嘴里咯咯地笑着:“盛组长，那是你带来的小朋友吗？大人说话，小朋友还是不要插嘴的好！”

盛逢只觉一阵飓风袭来，蛇群发了疯一般扑向巫文彦，简直是自杀式地往法阵上窜，累得巫文彦满头大汗，连连往后退去，这样一来，他只能看见盛逢的一个影子浸在浓浓的白雾中。

盛逢深知此人功夫不浅，想往后退一步，却发现身后聚集着数以千计的毒蛇，它们也不攻击，一只只都昂着头，盘桓在原地，只要盛逢有一个后退的动作，它们就会一拥而上。

这人，是冲着他来的。

盛逢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又缘何如此大费周章将我困在这里。”

那人笑的更加狰狞了，他从白雾后缓缓走出来，将手放在胸前，装作无比虔诚的样子:“我乃十方目荆桓，久闻盛组长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巫文彦在裂缝周围打着圈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看见谢必安回来，赶紧迎上去，手指着盛逢所处的位置:“那边……那边全是蛇，蛇群把老大和我们隔开了！”

谢必安见状，挥动着手中的哭丧棒，瞬间劈开了一片聚集的毒虫蛇群，可不多时，又有更多的毒蛇快速窜上来堵住通往盛逢那边的路。

学生已经被一个不落地送上了裂缝，范无救与谢必安合力想要开出一条路，就在这时，地面突然猛的震动了一下，继而裂缝竟开始有了合拢的征兆。

谢必安:“遭了！”

荆桓面对地面剧烈的摇晃丝毫不慌，从后腰处抽出把铁扇出来，一下下落在手中:“盛组长，人多嘴杂，你还是让那几位闲杂人等出去吧，毕竟——再不走可就真别怪我无情了。”

荆桓的意思盛逢心中了然，这人今日无论如何是非要将他留下的，这裹尸阵却又是荆桓设的，以此人的狠辣程度，如果不照他的话去做，怕是真的要全军覆没。

盛逢冲身后大喊道:“七爷八爷，劳烦你们先带我的人回去，这位阁下想必是有话要单独跟我说！”

纸嫁娘当场就要发作，她操控数十只纸人，打死了一大片毒蛇，正要往盛逢那边奔，却被范无救按住了。

巫文彦:“老大你说什么呢！我们怎么能……”

谢必安斟酌了一下目前的形势，一手拎住巫文彦的领子，咬了咬牙:“盛组长，你万事小心，我等自会回来救你！”

接着他就带着巫文彦跨入了即将合拢的裂缝之中，范无救无视纸嫁娘的抗议，把她推进了裂缝之中。

纸嫁娘:“老大，我们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裂缝彻底合拢，即将倒塌的教学楼瞬间恢复了平静，翻涌的雾气顿时平静了下来，又恢复到刚才的死寂。

荆桓笑道:“总算安静了，想不到这群小朋友对你还挺仗义的。”

盛逢两指夹着一张黄符:“地府的天枢鬼卷是你偷的，你精心策划了这场爆炸，引两千多无关之人入局，就是为了代表十方目向地府和国安示威？”

荆桓踱了几步:“是，也不是。”

盛逢很讨厌他这种扯着腔调说话的人，荆桓向他走近了几步，笑道:“我做这些确实是为了代表十方目向世人示威，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原因。”

“十方目能再一次死灰复燃重见天日，多亏了我家主上的倾囊相助。盛组长，我真心劝你一句，远离国安和地府，他们就要大祸临头了。若你愿意，我家主上说了，十方目的大门将永远为你敞开。”

盛逢:“搞了半天，原来是个挑拨离间的货色。我只是一介凡人，怕是担不起你主上的一片好意。”

荆桓冷哼一声，手中铁扇“啪”地打开来:“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你今日就别想出我这裹尸阵！”

说罢，他抄起尖锐的铁扇就朝盛逢丢来，盛逢侧身旋转堪堪躲过一劫，脚下毒蛇开始攒动起来，卯足力气向上跳去，盛逢几道黄符甩出，蛇群变成了一片火海。

然而他并未注意到荆桓已然闪至他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铁扇尚在手，扇上尖刀就要朝他刺来。

刹那间变故突生，荆桓腰间别的那只锦囊骤然炸开，迸裂出来的光芒照亮四方，超强的冲击波将荆桓打出去五六米的距离，一道残影从锦囊里摔了出来，重重砸进了蛇群里。

盛逢很想去瞧一眼从锦囊里掉出来的东西，可那东西甩出去了十几米，落在蛇潮之中，而盛逢的活动范围有限，手腕上的红线死死地拽住他，仿佛在时刻提醒他:

你已经不能再往边缘处走了，否则你将会找不到回去的路。

荆桓费劲地从乱石里爬出来，怒道:“你竟然撕破了我的灭魂囊？！”

这句话肯定不是对盛逢说的，于是盛逢转头看向那个残影摔落去的方向，一团黑影从地上缓缓站起，周围的雾气已经被刚才的打斗搅得消散了许多。

那团影子往地上啐了口血，气若游丝:“别以为本座和勾楼央一样好骗，想杀本座？你怕是要再过一千年。”

声音很轻，可多少天的朝夕相处还是让盛逢一下子就辨识出来这声音的主人。

怎么是沈晏？！

盛逢内心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无法自拔，只见沈晏的影子猛的往半空一跃而起，荆桓负伤却也不甘示弱，道道残影掠过，两人转瞬间就过了数十招。

盛逢根本看不见这两人的路数，干站着也帮不上忙，突然，耳边传来一个人的声音:“盛组长，趁现在赶紧离开！我们很快就将裂缝打开。”

谢必安的声音！盛逢腕上的红线散发着幽幽的光，人说地府的七爷办事滴水不漏，现在看，果不其然。

荆桓仍在与沈晏缠斗，沈晏虽然负伤却仍是个不可小瞧的对手，他似乎完全忘记了盛逢的存在。

盛逢不动声色地开始往后退，半个人缓慢地隐入雾气之中，蛇潮不似刚才那般汹涌，撤退也极其顺利，他几乎已经能摸到那正在张开的裂缝。

荆桓:“沈大人，你已是强弩之末，还是别硬撑了，让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荆桓一掌拍出，沈晏格挡不及，被掌风击落摔在地上，他一手撑在膝头，咽下口里的腥甜，似是体力不支站不起来。

“本座把命都豁出去了，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沈晏微微侧目，手中隐隐有红光显现，他望着盛逢的方向。

荆桓笑道:“鬼王大人，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盛逢，我今天心情好，勉为其难放你一马，识相点就赶紧滚！”

沈晏掉落的地方距离裂缝很远，盛逢若是想要带他全身而退基本上不太可能，耳边传来谢必安催促的声音，裂缝口已经大开了。

现在出去，一切都结束了。

从远处传来荆桓的嘲讽之声:“一代希夷鬼王，葬身于我这裹尸阵中，尸骨未存，多令人唏嘘啊！”

盛逢脑海中渐渐浮现出那个在潭村酒店里蜷缩进被子里的身影，他将要跨进裂缝的一只脚生生顿住了。

“盛组长，你吃完能不能把这颗卤蛋给在下烧了啊？再烧点其他的也行，只要能吃，烧什么都行。”

“盛组长，我可只是答应了判官来你这儿出出主意的，所以，刚才出手救你可是另外的价钱。”

“哪只鬼……会不想轮回呢？”

荆桓单手打开铁扇，锋利的刀尖就朝沈晏的脖颈划过去，沈晏执政希夷境千年，怎么着也没有想到今日会栽在区区一个无名小卒的手里。

再死一次，会是什么感觉……

寒光一闪，只听得有短兵相接的清脆声响，沈晏意料之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他睁开眼，见那熟悉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手上握着一柄用符纸组成的长剑。

荆桓完全没有料到盛逢会折返回来救人，登时手中的铁扇就被长剑轻轻向上一挑，甩了出去。

“还敢回来？！找死！”荆桓怒道。

岂料盛逢丝毫没有想跟他纠缠的意思，右手抽出一张传送符往地上狠狠一拍，等荆桓追过去时，地上只剩下沈晏流出的几滴鲜血，人却已经消失无踪了。

裂缝之外，国安七组的主力都围坐在那道裂缝边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谢必安也静坐在一旁，他沿着红线想与在阵中的盛逢再次传音，可传音已经中断了。

天南地北大喊道:“七爷！七爷不好了！你来看！”

整个天台上的人都被惊动了，一股脑地凑上去看，天南地北指着拴在自己手腕上的红线，其中最长的一股已经从阵中退回来了。

谢必安见状，那张不悲不喜的脸此时已然有了怒意:“盛逢他怕不是疯了！”

天南地北:“这……这红线是什么意思？怎么自己退回来了？”

范无救:“盛组长应该是把红线的另一端给解开了。”

巫文彦:“那，那他还没从阵里出来啊？没了红线，他怎么辨别方向？”

范无救冷着脸:“于裹尸阵中迷失，必死无疑。”


27 第27章  浮萍六

盛逢资历尚浅，他所使用的传送符传送距离较近，更何况这浓浓白雾之中并没有什么能使人记忆点强烈的建筑物，所以他本能地默念了句“教室”，传送符就带着他和沈晏掉进了裹尸阵其中的一间教室里。



平日里的沈晏都是穿金戴银，袍子用的都是上好的布料，而这次他身上却穿了一件便于行动的束袖衣，衣服是全黑的，有的地方已经被血浸湿了。



盛逢扶着他靠在教室最远离门的角落里:“你不是回希夷境了吗，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沈晏沉沉地闭上眼，极其虚弱:“勾楼央与我有些交情，听说他被囚禁在奴骨境的地牢，我就去打探，没想到误入荆桓设下的幻境，被他活捉了。”



这解释简直敷衍，以盛逢对沈晏的了解，断不会认为他会是那种肯为至交好友豁出性命的人，再者说，勾楼央是奴骨境的鬼王，只从这一层身份上来看，他也不可能与沈晏成为朋友。



沈晏平时对盛逢坦白的话也都真假掺半，盛逢此时也懒得再与他计较，可想着自己拼出命来救的人，仍对自己充满戒备，事到如今连句真话都不肯说，盛逢心中还是有些发寒。



盛逢默默站起身，向窗外张望了半晌，荆桓没有跟来，他微微松了口气。



沈晏靠在墙边，有气无力地笑道:“盛逢，我以前以为你是装傻，没想到你是真傻，还有像你这种上赶着找死的，你把红线解了，在裹尸阵里你我都会迷失方向，我们走不出去了。”



盛逢早在解开红线的前一秒就已经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可他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应该能再次找到那道裂缝。



盛逢也不看他，背过身去望着窗外的迷雾:“我不要你豁出命来救我，要背负着你的命活过后半生，太累了。”



沈晏也不知是被盛逢这一番话气的，还是撕扯到了刚才打斗时留下的伤口，一口口鲜血从他喉咙里咳出来，盛逢赶紧蹲下身把他扶正，给他顺了顺气。



没想到沈晏一把将他推开:“那你就要把你的命赔给我？！你的命老子不稀罕要！”



紧接着，他咳出来一口又一口鲜血，伤情似乎比盛逢想象中的要严重的多。



但盛逢不知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尊大佛，还未等他开口接话，沈晏的身体就软趴趴地往另一边的墙面倒去，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盛逢赶紧扯住他的袖子，生怕他再磕着头把脑子磕坏了，而这只炸毛的大猫这时候却和刚才判若两人，乖顺地靠在盛逢怀里。



这时，窗外的白雾开始弥漫开来，悄无声息地溜进教室内，教室里的雾气更浓了些。



盛逢想去探路，可又不敢将昏迷的沈晏独自一人留在这里，他下定决心，抬起沈晏的一只胳膊将他整个人过到自己背上。



沈晏看上去骨架很大，可实际背起来并不是很重，他的头毫无生气地垂在盛逢的脸侧，微乎及微的呼吸让盛逢有些焦虑。



盛逢背着他打开了教室的门，他决定先往右边摸索过去看看，以目前的教室为中心轴向两边移动。



谢必安说过，裹尸阵并不大，那么大一条裂缝，总能找到的。



盛逢一路靠着墙壁往前走，周身的雾气好像比刚才更浓了一些，他如今连自己的脚都看不见了，只能凭着感觉往前缓慢地挪动。



突然，他觉得肩膀上沈晏的胳膊好像动了动，背上的人似乎也有转醒的迹象，沈晏没有睁开眼，只是微微抬起手，捂住了盛逢的口鼻。



盛逢:“你干什么？”



沈晏仍旧垂着头:“这些雾气是裹尸阵里聚集的怨气……你吸入的太多了……会……死……”



这些盛逢并不知道，他刚才走了多久就吸了多久，本以为那只是普通的迷雾，是一种误导，他完全没想到区区雾气会有如此大的伤害力。



盛逢停了停，在墙壁上贴了道符纸，做个简单的记号，再继续往前走。



一路走过来，他已经贴了五张符纸了，每隔五十步就贴一个，生怕走了回头路。



……



谢必安一行人在外面已经是等的焦头烂额，他们接二连三想了无数个计划，可全被客观因素所推翻。



巫文彦:“实在不行我们就一起入阵找，地毯式搜索，我就不信了，统共就这么大点地儿，再找不到一个大活人？”



纸嫁娘:“你省省吧，你真当十方目独创的裹尸阵是吃素的呀？还地毯式搜索，你没把自己给找丢了就不错了！”



巫文彦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是国安的一名小辈，他气急败坏地瞪了纸嫁娘好几眼，心中只觉得这女人碍眼得很。



范无救难得赞同:“不错，十方目的裹尸阵是天下一绝，里面积攒了百年亡魂怨气，地形总能在人察觉不到的时候出现意料之外的变故，它的变故更像是你们现代人口中的移动迷宫，人在不知不觉中便已走了错误的路。”



遇到这种程度的事情，天南地北更加手足无措，他情急之下只好拨通了黄戎辛的电话，向前任国安七组组长求援。



黄戎辛本来睡得正香，突然被天南地北的电话喊醒，一脸苦大仇深地准备臭骂他一通，可一听是盛逢出了事情，赶紧换了衣服拿上家伙，以最快的速度就冲去了现场。



等黄戎辛哼哧哼哧地爬上教学楼天台，此时距离盛逢失联已过去了三个小时，他一上去就看到那合拢紧闭的裂缝，裂痕周边布满着密密麻麻的鬼画符，他惊道:“十方目的裹尸阵？！”



谢必安与黄戎辛早有交情，他简单扼要地向黄戎辛说明了当今的困境。



谢必安:“盛组长将我给他的红线解开了，他自己还留在阵中，这下是真的麻烦了。”



黄戎辛招盛逢进国安时便知道他胆大包天，还以为他这几年历练变得沉稳了，结果做事还是一味凭感觉。



黄戎辛叹了口气，他摆出来自己的家伙什，准备请求谢必安与自己一同入阵，口中的话还没说出去就生生噎住，转而向范无救拱手道:“还是请八爷随我再入阵找一找吧。”



……



沈晏趴在盛逢背上，气息若有似无，身体也开始变得冰凉彻骨，盛逢被他身上冒出的寒气冰的停下来休息了好几次。



人身上越冷就会不由自主地越想要靠近暖和的东西，鬼也不例外，像沈晏这种快要成精的鬼，修炼得已经能感觉到周身环境的冷热，所以浑浑噩噩的他开始抱着盛逢不撒手。



盛逢试着挣脱了几次，未果，他抱着马上就要找到那条裂缝的心思，一直用意志力撑着自己不要垮掉。



这条路像是没有尽头一样，除了眼前漫无边际的白雾，还是漫无边际的白雾，盛逢身上的热量被沈晏消耗的已经所剩无几，他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他将背上的沈晏放下来，摸着墙缓缓坐下，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都已经冻得有些僵硬了。



这样一直走下去不是办法，他已经走了多久了？



盛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已经有些许的模糊了，从刚才不经意间他就开始被那些雾气呛到，直到现在，他的咳嗽越来越严重。



这条路不对，可他不能停，他要一直往前走，只要找到其他教室或者能够躲避的室内，就还有得救。



盛逢再一次将沈晏背起来，摸索着墙壁重复着千篇一律的动作，他现在几乎是走两步就要咳一声。



昏迷的沈晏听到了盛逢咳嗽时的颤抖，眼睛慢慢睁开来，他的伤口已经渐渐愈合了不少，垂在盛逢颈肩的头缓缓抬起，登时就看见地上的几滴血迹，血迹还很新鲜，像是刚刚才滴落的。



沈晏忙抬起头:“你怎么了？”



盛逢没有回答他，摸着墙自顾自地往前走，像是没看到地上的血迹一样，可他嘴角上明明有没来得及抹掉的血迹。



沈晏心里很清楚，这是待在怨气深重的地方时间太久，裹尸阵的毒吸入过多，伤了内里所导致的咳血。



如果刚才盛逢不选择背着他这个累赘，以盛逢的体质，再在裹尸阵里待个一天完全不会到咳血的程度，可盛逢偏要背着他继续往前走，而且丝毫没有扔下他一走了之的想法。



这个人，是真疯了吗？



终于，在不知走了多久之后，总算看见了一间突兀的教室，这间似乎是医务室。



盛逢跌跌撞撞地推门进去，医务室里的空气还算清新，没有太多雾气弥漫，然而盛逢一进入到这里咳嗽得反倒更猛烈了，他扶着铁架床咳出来好几口血。



沈晏意识已经清醒了一半，他一边给盛逢顺着气，一边去铁架床旁边的柜子里翻找着药品。



沈晏只恨荆桓的裹尸阵练得还不到家，他只是一比一复制出了医务室大概的样子，里面的细节完全不存在，每个药瓶子里都是空的。



沈晏扒了半天，只找到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他拧开盖子，喂到盛逢嘴边。



刚开始盛逢还有些喝不进去，喉咙疼的要冒出火来，沈晏就将水倒进瓶盖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喂进去，这东西有总比没有的强。



盛逢眼前更加模糊了，沈晏给他喂完最后半口水，他就抬起头来呆呆地望着沈晏。



看了半晌，眼圈微微有些变红，他苦笑了一声:



“沈晏，我好像……有点……看不见你了……”

作者有话说：

七夕的夺笋刀子放送~~~


28 第28章  浮萍七

盛逢只觉得此时眼前的沈晏变得越来越不像实体，他的眼睛从来没给他传递过这样的信息，与生俱来的阴阳眼使他看人和看鬼感觉都差不多，可这一次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这不是仅仅能用“视线模糊”这一个词就能解释清楚的。



沈晏看见盛逢头一次那么手足无措的样子，本来相对镇定的内心也开始波涛汹涌起来，他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有慌乱、有苦楚，或者可能……还有心疼。



他为了掩饰自己的心乱如麻，尽量选择不去与盛逢对视，拧紧了矿泉水的瓶盖，将其放置在铁架床上。



“是不是可能……可能你待在阵中时间太长了，影响了眼睛，说不定出去之后就没事了。”沈晏企图插科打诨来让盛逢放松一点，可这样的安慰似乎没有任何作用。



两人不约而同地闭口不谈再次出发的事情。沈晏觉得，以盛逢现在的状态出去可能支撑不了多久，而自己重伤未愈，并不能保证能顺利找到出口。



盛逢手里攥着矿泉水瓶子一口一口抿着，不多时他便说:“你可以走吗？我们要出去找路，一直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沈晏怒道:“你是不是傻？外面全都是雾气，以你现在的情况，你能支撑多久？呆在这儿你还能多活一会儿。”



沈晏只想让他活命，却从不了解他，他宁可轰轰烈烈地死在寻找出口的路上，也不愿意最后被毒死在这无人问津的医务室里。



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令盛逢感到厌恶，他轻咳了几声，去床边的柜子里扯了一卷纱布放进口袋，步履不大稳健地就要去开门。



而沈晏在盛逢拉开门的前一秒拦住了他，沈晏愠怒:“盛逢，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你现在出去的话会死在外面……”



盛逢冷冷地看着他:“不出去就不会死了吗？还是说鬼王殿下未卜先知，已经打点好了人赶来救我们？”



盛逢这一次的态度异常坚决，他一下子就挣开了沈晏右手的桎梏，拉开医务室的门就往雾气中走，然而他刚摸到冰冷的墙壁，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几乎就要溢出来。



沈晏没有跟出来。



盛逢曾经还有过一丝侥幸，告诉自己沈晏只是在希夷境那种水深火热的地方待久了，是冰也总有融化的一天。



可是他错了，沈晏不是冰，他执掌希夷境千百年，骨子里刻着的就是凉薄冷情，再暖的光都不可能照在他身上，再强的烈日也无法融化他。



盛逢一边咳一边走，意识走到渐渐模糊，他只能靠一只肩膀顶着墙往前慢慢地挪动，不知何时，喉咙里的腥甜涌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地面。



许久未至的耳鸣又开始了，他彻底陷入了无尽的昏迷。



这场耳鸣持续了很久，等耳鸣缓解了一些，盛逢听到了刺耳的警笛声和嘈杂的铁质物件触碰的声音，眼皮无比的沉重，根本无法睁开看到外界世界的一星半点，他放弃了，放肆自己沉浸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



……



“淳平区第一初级中学袭击事件已经完满结束，两千五百四十名学生和三十位老师被成功救出，暂无人员伤亡，本台将为您持续报道……”



黄戎辛和谢必安二人站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走廊上，电视里还播报着这次事件的后续进展工作。



黄戎辛利用六爻提前定出了盛逢可能出现的方位，再一个方位一个方位进行寻找，最后找到了昏厥在墙边的盛逢，当时他身上已经全是血迹，可呼吸倒是平稳得有些离谱。



盛逢很快转入了普通病房，可仍需要呼吸机帮助自主通气。



谢必安不能再久留了，他在医院的这两天已经吓晕过去了不少刚刚去世的亡魂，而且他的假期已经到了，马上要回去接范无救的岗。



而在此之前，谢必安还要去一个地方。



地下一楼是医院的停尸房，谢必安轻车熟路地推开了停尸房的两扇门，沈晏衣着华贵，正坐在一张空床上打坐调息，看样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谢必安施礼:“沈大人如此在意，何须躲在这种不入流的小地方，若是您想探视，我想盛组长的病房门您还是进得去的。”



沈晏眼都不抬:“盛逢怎么样了？”



谢必安:“盛组长外伤不多，内伤深重，应该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调养过来了。而且，他在裹尸阵里待的时间太久，您应该也知道，他咳了不少血，以后怕是要落下病根。”



听到最后一句话，沈晏紧闭的双眼不可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他淡淡道:“知道了，你还有什么事？”



谢必安轻笑道:“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大人指点一二。”



沈晏:“说。”



谢必安:“不知大人体内鬼丹尚在否？”



沈晏缓缓睁开眼，默默扫了谢必安一眼，冷哼一声:“你既已知晓，又何必假模假样地跑来多问一嘴。”



谢必安心中了然，难怪盛逢出阵时虽不省人事但呼吸平稳，他拱手道:“大人之前问我关于盛组长眼睛的事情，我帮大人留意了。盛组长生来便是阴阳眼，更是上佳的通灵体质，按常理来说应该不会看不见您。”



“裹尸阵对于您这样的“希夷”来说算不得什么，可对盛逢这样的凡人来说，伤害极大，若是……若是真的留下什么后遗症，也属正常，还望大人早做准备。”



沈晏撩了袍子下地，两手负在身后，对面前的谢必安视若无睹，径直往门外走去:“本座将鬼丹给他已经是仁至义尽，日后的事情，与本座再无干系。”



谢必安勾唇浅笑，冲着沈晏远去的背影道:“大人慢走，住院部四楼左拐第五间病房，可别进错了门。”



事实证明，谢必安还是很了解沈大鬼王的，沈晏压根没有想出医院回希夷境的意思，一路乘着电梯就上了四楼。



此时已是深夜，住院部只留了一名值班护士，其余的灯光被尽数灭掉，由于没有多余的床位，许多轻症患者被安排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入口有些拥挤。



沈晏的肉身被荆桓扣留在了奴骨境，如今还存在的几率不大，所以目前他只可做回一只游魂浮萍一般飘荡在人世。



他的魂魄掠过走廊里的这些生老病死，目光薄凉。



对他来说，人生不过须臾弹指，前一秒是笑对春风，后一秒便是雪鬓霜鬟，东西只有得不到的，没有舍不弃的。



今夜盛逢没有陪床。



唯一能来照顾他的就是他的师父师娘，黄戎辛怕出什么事一连陪着熬了两三个大夜，可曾经再是铁打的人，现在也不过是个已过六旬的老人，所以交代了医护人员，匆忙回家休息了。



沈晏将要放在门把上的手微微一顿，他忘了自己不再是实体，现在的他并不需要开门这一多余的动作。



于是他将手收到袖子里，直接走了进去。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普通病房里有三张床。



盛逢的床位紧靠着大开的窗口，夜里的凉风呼呼地倒灌进来，而他的床尾正站着一个矮胖的男人，那是个看不清面孔的男人，他正死死地瞪着盛逢，床上的盛逢眉头紧皱，似乎正在经历一些不好的梦境。



冤魂……？



沈晏咳了一声，矮胖的男人恐惧地看向他，一转眼便逃之夭夭。



这只怨气冲天的魂魄沈晏是认得的，早前他在盛逢家里就经常见到，他时常躲在暗处恶意报复，只是沈晏没想到，这冤魂的怨气居然如此之大，竟然纠缠到医院里。



沈晏走过去将窗子关上，幸亏其余两张床的病人睡得跟死猪一样，不然看见窗子凭空关上这一灵异场面，怕是要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盛逢仍处在昏迷，身旁的呼吸机在疯狂地工作着，那冤魂跑掉之后，他的眉心就不似刚才那般紧皱了。



沈晏捉住他露在被子外的一只手腕，探了探脉，脉象平稳，余毒荡然无存，他松了一口气，复将盛逢的手塞进被子盖好，打了打自己身上褶皱的衣物。



正准备离去，沈晏向来从容的步伐突然猛的停住了，他矗立在门前，手心隐隐有些发汗。



那只冤魂看上去与盛逢似有深仇大恨，历来冤魂索命杀人的事情层出不穷，如今的盛逢阳气衰微，毫无还手之力，若是……



想到这儿，沈晏骨子里的薄情又将他唤了回来。



也说不定确实是盛逢先得罪了人家，人和人之间的恩怨怎么理都理不清，盛逢活该被仇家找上门，他自己早该清楚这一点。



可是……



沈晏侧目瞥见每一张床的病人都有家人在侧，或睡或躺，只有盛逢身边干净得甚至有些格格不入，没有水果，没有花篮，只有几提可怜的营养品。



沈晏叹了口气，几步又走了回去，选了病床旁边一张看起来还凑合的椅子，撩起袍子坐下闭目养神。



罢了，就当是欠他的，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乌云背后透出来的一缕月光洒在单薄的病床上，一抹红影默默守在略显简陋的医院里。



窗外时不时传来几声微弱蝉鸣，快入秋了。

作者有话说：

不要怪为什么没有七组人员陪护，毕竟夜晚是他们的工作时间鸭(   ･᷅ὢ･᷄ )


29 第29章  浮萍八

一中特大袭击案总算告一段落，面对舆论压力，唐承平还不得不开了个新闻发布会，可惜的是国安并没能逮到荆桓，为了不造成社会恐慌，新闻发布内容半真半假。



这件事还涉及到两千多名师生，可算苦了善后科科长窦章，他叫了一百多号人拿着消忆器忙活了一天才算把这些人的记忆全部换成系统设定的东西。



于是，窦大科长扛起了“加薪”的大旗，准备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斗争”，结果被善解人意的唐承平友好地推回了科长办公室。



市医院的住院部里传出一声叫唤，惊飞了树梢上的一群小黄鸟。



巫文彦坐在盛逢病床边，声情并茂:“说时迟那时快！咱们窦章窦大科长一个箭步就冲上去拦下了唐承平，可你想想，咱唐局长是出了名的抠门儿啊！舍他其谁啊……”



时隔几日，盛逢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缓缓睁开了双眼，然后就受到了七组全组的接连“轰炸”。



盛逢空空如也的床头此时已经被水果和奶制品堆满了，他有些鄙视地看着巫文彦掂来的那一大袋奶粉，这货是脑子被门夹了才觉得自己会喝这玩意儿的吧？！



小蜉蝣拿着把水果刀静静地削了一颗苹果递给盛逢，黄戎辛坐在盛逢床边数落他:“你也老大不小了，做人做事就不能稳当点儿？以后你要是再犯险，碰到事情自己处理，别来找我！”



盛逢啃着苹果，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极其敷衍地连声附和。



他身体恢复得快，虽然仍旧会咳嗽，但目前呼吸机已经不在用了，除了四肢无力之外也没什么别的事，再住一星期观察观察就可以出院了。



巫文彦活脱脱就是位说书先生，自打他进了这病房的门那张嘴就开始滔滔不绝，这可把旁边床位的老头老太太逗得合不拢嘴。



黄戎辛嫌他聒噪，一只手拎着他的后颈肉就把他提溜了出去，进行填鸭式洗脑。



盛逢冲小蜉蝣使了个眼色:“最近有看到沈晏吗？”



小蜉蝣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盛逢叹了口气，想着他和沈晏也可能就缘尽于此了。



这样也好，像开始一样，泾渭分明。



黄戎辛独自一个人回来了，他拎起放置的铁饭盒准备去给盛逢打饭，走了几步又转回来，狠狠瞪了一眼盛逢，毫不留情地拉开床头的第三层抽屉，掏出里面一册再平常不过的笔记本。



“哎哎哎！师父，别！”



黄戎辛要搜盛逢藏的东西那还不是轻而易举，他随便翻了一下那本子，果然里面藏着几根烟，抽出那几根烟，“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



黄戎辛:“我看你还是咳得轻，以后，”他扬了扬手里的烟，“跟它说拜拜吧啊！”



盛逢就这么看着自己珍藏的小心肝被黄戎辛扫荡干净，并毫不留情地销毁扔进了肮脏的垃圾桶，心中荡起一缕萧瑟的风。



都怪那个荆桓！还有沈晏那只白眼狼！



小蜉蝣给盛逢冲了一碗麦片，只见后者咬牙切齿地用勺子往嘴里扒着，心里别提有多气了。



小蜉蝣:“盛哥，你慢点吃，我这里有一些刚从七爷那里得到的情报，你要不要听？”



盛逢支棱起耳朵:“什么情报？”



小蜉蝣:“在你昏迷的这几天里，奴骨境向恶煞道鬼王独孤迁抛出了橄榄枝，十方目撕毁了天枢鬼卷，就扔在忘川边上，等于正式向地府下了战书，我在想，奴骨境会不会和独孤迁结盟，一起攻打希夷境？”



这几天人间还算风平浪静，地府却因十方目乱成了一锅粥，判官也为此忙得焦头烂额。



盛逢思索了一会儿，道:“自从勾楼央被算计，奴骨境换了新掌权之后，地府和人间相继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迫害，可见主要问题还是出在这新任奴骨境鬼王头上，你可打听到了那新任鬼王的身份？”



小蜉蝣犹豫了片刻:“他自称是……孟凉雁王苏景然。”



盛逢觉得这个回答有些魔幻，普通人就算不知道苏景然，也该知道“孟凉雁王”这一封号，他是孟凉一位很有名气的国君，而通往希夷境的入口其中有一个就设在孟凉雁王墓里。



难道距今两千多年的这位历史人物，时至今日还未曾转世，反倒去奴骨境杀了老鬼王勾楼央篡位？



小蜉蝣:“我知道这有点令人难以置信，可确实是七爷告诉我的，他特地嘱咐我转告你，一定要当心苏景然，他不是一般的鬼。”



确实不是一般的鬼，能得史书上一句“薄情寡义，实为暴君，善用心术者也”，肯定不是一只单纯的厉鬼。



奴骨境从之前无人问津到如今的谈之色变，才只过了一个星期，若鬼王真是那位著名暴君苏景然，希夷境的麻烦可真不算小。



盛逢问道:“苏景然欲想和独孤迁结盟，独孤迁那边是什么态度？”



小蜉蝣:“暂时还没有回复，如果结盟成功的话，希夷境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窗外的天开始阴沉下来，接着整个下午都在断断续续地下着小雨，但盛逢的咳嗽也是一直没好，说几句话就要咳两声。



吃完午饭盛逢就拿起手机翻找资料，这几天他除了上厕所，其余时间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床上，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马上就要与这张床长在一起了。



既然没有力气，那就动动脑子。



那个人，那个屡次出现在他梦里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与那英年早逝的沈祝遥到底有什么渊源？



再或者，那人就是沈祝遥，但是这么一位宗师级的人物为什么要给他托梦呢？



这都是盛逢想要追寻的答案。



然而，事与愿违。



那个令盛逢魂牵梦绕的背影再也没有降落至他的梦境中，仿佛上次见他只是神明安排的一场游戏，游戏结束了，一切皆化为泡影。



没有头绪。



盛逢翻找了所有关于孟凉雁王苏景然的历史故事，沈祝遥很可能与他是同一时期的历史人物。



但其中记载量过于庞大，从苏景然出生、弑兄、称王再到成为一代暴君，中间隔了几十年的时间，且正史上压根没出现关于玉蟾枫的一字半句。



盛逢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他打算睡一觉再搞这些杂七杂八的破事，伴随着邻床大爷大妈嗑瓜子的声音，他将自己蒙进被子里渐渐沉入梦乡。



……



兵戈刀刃在眼前划过，承载着大量迸溅开来的血珠。



红马嘶鸣撞破天空，铁蹄踩着泥地，瓢泼大雨毫不留情地砸在冰冷的盔甲上。



……又来了。



这是盛逢每日必要经历的奇幻梦境，他看得到梦中穿着古代盔甲的汉子在交谈，可只见嘴巴一张一合，丝毫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这里的雨下得有些过于夸张了，雨水洗刷着马身，盛逢只觉得此时自己正处在马背上，走一步摇一步，盔甲贴在身上非常不舒服。



一名战士自后骑马来报:“大人！大军已集结完毕！只待攻城！”



咦？能听见他们说话了！



盛逢的视角没动，只是微微点头，他望着远方高耸的城楼，陷入沉思。



“大人！现在暴雨如注，城中将士定会放松警惕，此时不攻城，更待何时？！还望大人早做打算啊！”士兵眼中快要冒出火来，像是有些急了。



盛逢只听“自己”回头问道:“邵姜呢？”



这人镇定自若，亦有一种处变不惊之感。



话音刚落，一人就从身后的树林里骑马赶来:“大人可是在寻我？”



来人不同于其他将士，未着盔甲，擎着一把油纸伞，笑吟吟的一张脸仿佛暗藏杀机。



“你在城内的情报是否准确？”盛逢听到“自己”这么说。



邵姜笑道:“大人您混迹朝堂多年，城中军队多少不比在下清楚？在下拿此事蒙骗您，岂不是自取其辱？”



盛逢自打见到这个叫邵姜的，就全身上下充满不适，他那种刻意逢迎的笑容总是让盛逢觉得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那好吧，召集军队！准备攻城！切记我们此行只为拿下雁王，任何人不可误伤城内百姓！”



这是盛逢第一次梦到如此清晰的战场厮杀，城门轻而易举就被若干兵马撞开，军队势如破竹，直捣黄龙。



马上人身形更如疾风一般，带着数百将领快速冲进了皇宫之内。



盛逢在他冲进去的刹那留意到这皇宫就如一座死宫，阴沉沉的，绚丽的宫灯被熄灭得一干二净，整座王城陷入一片死寂，石板铺就的道路也未见什么宫女太监经过。



马上人率先勒住缰绳，红马一声嘶鸣，停在了压抑至极的石板路上。



“大人，怎么这么安静？”将士也勒住了马。



盛逢和马上的将领几乎是同一时刻意识到了什么，他大喊:“有诈！快退！”



说着就要调转马头往回奔，与此同时，高耸的墙壁上万箭齐发，瞬间就射死了几名反应慢的将士，即便座下红马跑得再快，与离弦的箭比还是差了一截。



盛逢就觉得后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下一秒连人带马一同摔倒在落满雨水的石板路上，盛逢瞥见鲜血顺着雨水流过自己面前，想着怕是这梦境的宿主要功亏一篑了。



不到两分钟时间，近百人，命丧黄泉。



马尸人尸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流成了河。



盛逢觉得有人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往半空提去，冰冷的戒指划过他的脸。



“爱卿，逼宫可不是这么逼的，被人蒙骗的滋味儿如何啊？”



“枉费孤那么看重你，你说你要是求个饶服个软，孤兴许还会留你一条贱命，可你偏偏不肯。沈祝遥，你真是白瞎了这么一张脸！做那般清高模样给谁看？！”


30 第30章  浮萍九

沈祝遥？！

这个名字一出让盛逢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么多天……这么多天接连不断的奇怪梦境，他一直以来的宿主竟然是沈祝遥？！莫非这些梦都是真的，是两千多年前孟凉发生过的真实事件？

又是深夜，沈晏依旧盘腿坐在盛逢床边的椅子上，他似乎已经养成了习惯，每日午夜照常出现在寂静的病房内，心甘情愿在这里充当一只会动且有思想的辟邪物件。

而盛逢很早就乖顺地裹进被子，根本不知道沈晏一直在旁边陪着，他睡得很安稳，枕头弄乱了头发，一缕呆毛从被子里支棱起来，甚是喜人。

病房里的温度不算低，可盛逢喜欢钻被子，即使睡着时脸已经被闷得泛红，他还是将被子攥的紧紧的。

沈晏日常的调息结束，他抻开衣摆放下双腿，目光往盛逢身上瞟了瞟。

这傻子，睡个觉还真不怕把自己闷死。

沈晏这么想着便伸出手去，想将捂在盛逢面部的被子往下拉一拉，谁知盛逢力气那么大，这一下被子居然纹丝不动。

沈晏只好站起身，悄悄坐在了盛逢床沿上，轻柔地将被子从盛逢怀里一点一点扯出来，后者也没再夺被子，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经过这几天夜里的陪伴，沈晏对待睡梦中的盛逢莫名地添了许多份耐心，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有哄小孩子的隐藏天赋。

盛逢的颜值很能打，这是国安全局公认的，并且蝉联了多届“局草”。

平时那张脸看谁都凶巴巴的，让人觉得只能以上下级来与他相处，可当他睡着之后简直就像换了个人，极尽温柔的眉眼攻击性基本为零。

若说之前沈晏对盛逢的印象是只刺猬，那么现在的印象就是一只温顺的兔子，不挠人会撒娇，既有安全性还有诱惑力。

沈晏照例又给盛逢探了一次脉，脉象依旧平和，鬼丹还在盛逢体内运转，一颗鬼丹足足耗费了沈晏千年的心血，他能将鬼丹借给盛逢已是极大的慈悲了。

沈晏在心中默默算了算日子，盛逢也是时候出院了。

他轻叹了口气，倾身靠近熟睡的盛逢，病床上的人似是感觉到了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不自觉皱了皱眉，鸦羽似的睫毛轻颤了颤。

这吻印上去的悄无声息，温凉的唇轻触在一起，沈晏微张开嘴，盛逢体内的鬼丹受到主人召唤，一点一点渡回沈晏口中，直到鬼丹尽数归位，沈晏才起身调息。

鬼丹回来了，明天，他与盛逢才叫真正的毫无干系。

人间从不是他的归处。

他的归处，只有希夷境那个炼狱。

此时窗外已经听不到蝉声了，叶子开始发黄，疾风无情地带掉了十几片，住院部外的树木变得光秃秃的，树枝剐蹭发出沙沙的响声。

一只血红眼睛的乌鸦矗立在病房外的枝丫上，咕咕叫了两三声，末了，振起双翼朝远方飞去了。

第二天盛逢被黄戎辛叫醒换衣服准备出院，见他整个人浑浑噩噩的，问道:“小兔崽子是不是昨天晚上又偷着熬夜了？”

盛逢觉得眼前一片灰蒙蒙的，他认为应该是自己没睡好，去卫生间冲了把脸，回来换上衣服就跟着黄戎辛出去办手续了。

起初盛逢只是无所事事地坐在旁边，眼看着黄戎辛忙来忙去搞了一头汗，于是便主动上去要来主治医生的处方，准备自己去药房取药。

黄戎辛:“你行不行啊？药房远得很，不然还是我去吧。”

盛逢拍拍他:“放心吧，你徒弟身体好着呢，都休息这么多天了，去药房抓个药而已。”

说着，他便将那处方塞进口袋，昂首阔步地往医院大厅里走，哪知没走出去几步，黄戎辛一个箭步冲过来揪住他卫衣的帽子，将他往后扯了一个趔趄。

盛逢:“师父你干嘛？你吓死我了。”

黄戎辛给他向正前方使了个眼色，低声骂道:“你没看见前面那老太婆啊？我看见你刚才看都不看就往人家身上撞。”

盛逢茫然地望了望自己的前方，清晨的医院大厅空无一人，他有点愠怒，心说这黄老头又成心捉弄他。

这么想着，他便挣开黄戎辛:“师父，骗人是很不好的行为，想捉弄我你就直说，犯不着用什么老太婆的噱头来吓唬我。”

黄戎辛看了看认真的盛逢，又瞧了瞧还没走远的鬼老太，猛的意识到了什么，眉头紧锁起来，试探道:“你现在……看得到什么？”

盛逢翻了个白眼，觉得黄戎辛还在诓他:“你，我，哪里有你说的什么老太婆？师父你演技不行，早就说了你不适合骗人。”

黄戎辛像是有点缓不过来劲，他扯过盛逢手里的处方:“你你你……你给我坐那儿等着我回来，千万别乱跑，我我……我去取药马上回来！”

他说完没给盛逢阻拦的机会，小跑着去了远处的药房。

盛逢愣在原地，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能让黄戎辛那么着急，他原地转了个圈，环视一周，确认没看见什么老太婆之后才慢慢坐在了等候室的椅子上。

远处正在取药的黄戎辛给天南地北打了个电话，语气急促:“快去地府请七爷，不要让他带肉身来人间，我要确认一件事情。”

还在国安值班的天南地北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也没多问，毕竟黄戎辛那么慌张一定有他的道理。

天南地北缓缓合上眼睛，化成地上的一团黑影，不多时便消失不见了。

……

处在纷争中央的恶煞道内，岩浆烧得灼热，滚烫到迫不及待要跳出地底，血红的天幕让人有些昏昏欲睡，街道上难得如此热闹，彩灯高悬于半空之中，各路精怪络绎不绝。

“老板，今天怎么回事儿，这么热闹，咱鬼王真的要与那奴骨境结盟了？”

老板娘叼着烟袋，扒拉着手里的算盘:“听说希夷鬼王到访，送来不少好东西。哼！反正老娘我是瞧不上奴骨境的那群货色，一群没情没义的白眼狼，还敢腆着脸来结盟？！”

一具干尸与兄弟碰酒道:“确实啊，若说结盟，希夷境比奴骨境好得太多了，好歹希夷境每年还会给咱们送些牛骨羊骨什么的，他奴骨境给过咱们什么？什么都没有嘛！”

另一桌的精怪听他这话便转头过来:“这位仁兄，此言差矣！你可知那奴骨境的新任鬼王是什么来头，听传闻说是人世的暴君冤魂，有的是本事手段。若是跟了这奴骨境，以后说不定恶煞道也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老板娘怒怼道:“哎，这是奴骨境求着咱们恶煞道跟他们结盟！怎么还没结就变成他们小弟了？！”

坊间争论不休，而在恶煞道的哭魂殿上正歌舞升平，宴会的牛鬼蛇神不算很多，恶煞道的大臣很多都畏惧传闻中喜怒无常的希夷鬼王，今天见了真颜更是怕的颤抖，一个个坐在那里四肢僵硬地陪笑。

恶煞道的正主独孤迁，一身青衣散着发，面容姣好，但身量明显比寻常瘦了许多，俨然是个英姿飒爽的女人。

坊间传闻独孤迁风流成性，喜好豢养男宠，恶煞道百年就出了这么一位女鬼王，并且地位极高，所有恶鬼唯她马首是瞻，宁愿臣服。

一名男宠将酒喂到独孤迁嘴边，独孤迁拍拍手，对着众臣和舞女道:“好了好了，你们都退下吧。”

臣子们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他们恨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舞女还非常贴心地将哭魂殿的大门给关上了。

众人一走，独孤迁瞥了一眼旁边只喝酒不吃菜的沈晏，白了他一眼:“好不容易来一回，你看你那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把我的臣子都给吓跑了！”

沈晏完全不想搭理她，自顾自地给自己斟酒。

独孤迁扯过自己身旁一个清秀的男宠，让他去沈晏那边:“去去去，给希夷鬼王倒酒去！”

那男宠想必也是听过希夷鬼王的名号，听说他也男女不忌，若是能讨得他的欢喜日后说不定能去希夷境生活，想着他便斟了一杯酒递到沈晏嘴边。

沈晏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就这种货色也配给本座斟酒？一副谄媚的下贱模样，本座看着就恶心。”

男宠被沈晏骂的一愣，顿时就哭了出来。

独孤迁赶紧把人拉回来，抱在怀里哄:“乖乖乖，不哭了啊，他不喝我喝。”说完将男宠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总算哄好了男宠，独孤迁挥挥手示意身边的男宠退下去，二人身边立刻就清净了不少。

独孤迁叼了颗葡萄，嘴里含糊不清:“之前也没见你要求这么高啊？以前你来我这儿不是也玩的挺欢的吗？”

沈晏揉了揉眉心:“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苏景然来找你，他说什么了？”

独孤迁满不在乎道:“说了一堆废话，最后目的还是想和恶煞道结盟，他好像对你意见挺大的，你得罪过他？”

沈晏摇摇头:“在我的记忆里，我并没有接触过这样一个人，从上次的事情来看，他怕想置我于死地。”

作者有话说：

明天修文，周四更


31 第31章  浮萍十

独孤迁闻言一愣，有些正色起来:“上次的事情？莫非你上次在奴骨境被迷晕活捉，也是苏景然授意的，此人心思缜密、深不可测，之前他来我便对其有所提防，看来确实不错。”

沈晏摩挲着手中的银酒杯:“他操控尸庇奴潜伏在我身边，盗走我的腰刀，这人才刚一上位就捅出这么大篓子，当真以为我希夷境是吃素的。”

独孤迁:“听你的意思是说，你潜伏进奴骨境却碰上了十方目的人，你是中了十方目的迷蛊才被他们活捉，这样来看，十方目和奴骨境必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晏将斟满一杯酒倒进嘴里，火辣辣的感觉由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不错，但是当初十方目已经被地府剿杀殆尽，余下的残兵败将造不起什么风浪，如今能死灰复燃，与苏景然脱不了干系，这步棋他怕是早就开始谋划了。”

独孤迁整个人靠在软榻上:“比起地府，我倒觉得苏景然的目标是你，你老实说，你真没跟人家结过仇？”

沈晏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看会有人不要命地选择跟我结仇吗？

独孤迁略过他的眼神:“你执掌希夷境比我在位时间都还长了几百年，自然是没人敢跟你结仇……诶，我想到一个可能！”

独孤迁整个人坐直了身子，她坐姿不雅到完全不像个女人:“苏景然生前是那什么孟凉国的国君，会不会是因为你生前得罪过他，所以他死了之后化成厉鬼，专门找你索命？”

沈晏觉得这个女人是跟那群没脑子的男宠们在一起厮混久了，说出的话也是越来越离谱，索性没有搭理她，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独孤迁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哭魂殿的大门被从外推开，一只骷髅鬼穿着甲胄忙不迭地跑上殿来，他声音尖细，跪道:“报！鬼王殿下，刚才我们截到一封传信！”

独孤迁往嘴里撂了一颗提子，示意骷髅将手中的信呈上来。

骷髅鬼诚惶诚恐地将传信奉到独孤迁的桌案上，那是只卷起来的信条，裹着信条的竹筒上刻着“沈大人亲启”五个字。

独孤迁就只看了一眼，随手就抛给身旁坐着的沈晏，沈晏眼也不抬，稳稳当当地接住朝他拍来的小竹筒。

用这种竹筒给他传信的，必然是谢必安无疑。

沈晏解开竹筒，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信条，信条上写着寥寥几字——故人有困，望归。

沈晏盯着信条微微出神。

一个困字令人浮想联翩。大到生命垂危，小到鸡毛蒜皮，沈晏探过盛逢的脉象，一切安然无恙。

而谢必安必定指的也是盛逢那边出现的问题，可这件事如今能严重到让他一个鬼王再回人间一趟吗？

无关性命，显然不能。

独孤迁早已从沈晏的表情中瞧出了些端倪，调笑道:“什么事还能让鼎鼎大名的鬼王殿下思虑再三呐？”

沈晏被她一句话说的回过神来，手里捻起一捧鬼火，信条瞬间被青蓝色的鬼火吞噬得一干二净，他故作无事发生:“没什么大事，刚才说到哪儿了？”

……

盛逢刚刚到家，黄戎辛就让他四处看看屋子，搞得他一头雾水，还像从前一般空空荡荡的屋子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谢必安与天南地北二人已经坐在最显眼的沙发上望着他许久了，这更证实了黄戎辛的想法。

盛逢那双能辨阴阳的眼睛，看不到鬼了。

黄戎辛不想隐瞒盛逢，毕竟这件事就算隐瞒，大概也瞒不了多久，他以为盛逢会接受不了目前的这个现实，结果盛逢听到之后表现的却极为平静。

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盛逢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师父焦头烂额地与身旁的空气交流对话，突然感到有一丝好笑，原来自己之前在正常人眼中就是这样的。

末了，见黄戎辛沉默了，他才开口问:“我的眼睛，以后还能看到鬼吗？”

黄戎辛深吸了一口气:“你的眼睛可能是待在裹尸阵里太久造成的后遗症，之前他们来医院送补品都是用的肉身，我们也没有及时发现这个情况，不过你放心，七爷会帮我们想办法的。”

盛逢垂下头，笑道:“其实……没有办法，这样也行。”

自打他生下来就能看见这些东西，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正常人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这双眼睛让他与鬼神沟通，起初他并不喜欢，反抗无用后只得妥协。

现在阴差阳错真的让他看不见了，或许……会是件好事。

然而这个想法刚刚产生，盛逢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消失无踪到现在的人，他还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安然无恙地从裹尸阵里出来，也不知道对方此时身在何处。

黄戎辛那边已经开始要送人出门了，盛逢连忙站起身道:“师父，我想跟七爷单独说几句话。”

窗外的银杏叶子已经有变黄的迹象，阴郁的天让心情都变得沉闷下来，鸟雀紧抓着树枝，依旧不厌其烦地叽叽喳喳。

盛逢回卧室准备了纸和笔，黄戎辛给盛逢大概指向了空气中的一个方位，没有多问就关门去客厅了。

屋内准确来说有两个人，可盛逢丝毫没有感觉到谢必安的存在。

思索了片刻，盛逢对着面前的空气问道:“不知七爷知不知晓沈晏去了何处？”

就见搁置在床头上的笔忽然立了起来，在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大人已回鬼境。”

盛逢接着开口想问，见那笔又立起来补了几个字:“身体无恙。”

这下盛逢倒不知接下来该问什么好了，若是直接问沈晏有没有来过医院看他，怎么说显得都太矫情了，再者说不定以后与对方就再也打不成照面了，这样未免有些多此一举。

想着，盛逢便道:“多谢七爷，没什么要问的了。”

送走了谢必安，黄戎辛就去给盛逢倒了杯水:“刚才我给老唐打过电话了，让他找个人暂代你处理国安的事情，一会儿你跟我回家，这段时间在我那儿好好养身体。”

盛逢还没咽下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立刻就炸毛了:“为什么？我就是眼睛出了点问题，又没有半身不遂，我觉得我自己住这儿没什么问题。”

黄戎辛:“你住这儿不行！我都跟你师娘打电话说了，你就当去看看你师娘，忙了那么久也没顾上见几面，她可把你当亲儿子养。”

黄戎辛惯用这一套压制盛逢的逆反心理，果不其然，盛逢不再抗拒，默默地将那一杯水喝完了。

半晌，他才闷闷道:“那我总不能每天混吃等死吧。”

黄戎辛思索了片刻，打了个响指:“最近七组不是在招聘实习生吗，你要不去招聘部玩两天？”

说实话，招聘部是盛逢最不想搭理的部门。

就只见他们一年四季地招人，结果后期选拔进七组的实习生少得可怜，根本见不到几个好苗子，不然盛逢手下的这批人怎么可能一直这么忙碌。

盛逢撇撇嘴:“我不去。”

黄戎辛站起身给了他一个爆栗子，砸的盛逢捂着脑袋直叫唤，黄戎辛骂道:“臭小子！之前你整天跟我嚷嚷说什么人手不够，实习生不够，现在我让你去招聘部亲自挑人，你又嫌这个嫌那个？我是不是最近对你太好了，你皮又痒痒了？！”

盛逢拔腿就跑，一个残影就窜出门去，楼道里传来阵阵回音:“不是要去见师娘吗，师父我先去开车啦！”

黄戎辛叉着腰站在门前，笑道:“跑得还挺快。”

黄戎辛拿了一个袋子准备给盛逢收拾点衣物一并带走，开柜子拿衣服的时候，床头那枚通体温凉的玉佩引起了他的注意。

上好的辟邪玉，极品中的极品。

这小子从哪儿得来的这种好物件？！

他先是拿着玉佩端详，后是坐下，甚至想掏出自己的老花镜仔细看看，不知不觉就磨蹭了十几分钟的时间。

盛逢又不得不跑上楼叫他:“师父，一会儿赶不上吃饭了，做什么搞这么久……”

一推门，盛逢就瞅见那枚被他丢弃在角落的玉佩被黄戎辛拿在手里左看看右瞧瞧，像是很稀罕的样子。

盛逢连忙跑上前夺下了那枚玉佩，这几乎是他下意识的动作，所以他本人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可这样的动作放在黄戎辛眼里，就有点奇怪了。

黄戎辛眯起眼睛:“我可从没听说过你还有淘玉佩的习惯。”

盛逢嘿嘿一笑:“就最近，刚培养起来的兴趣爱好，没告诉您。”

黄戎辛冷笑一声:“是吗？这可是上等的辟邪玉，就算搁到地府也是价值连城。最近的兴趣爱好？刚开始淘就淘到一个这样品相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运气有这么好？”

盛逢没来得及张嘴，黄戎辛又说:“你之前说地府给你们派了个希夷境的外援，听天南地北说你俩关系处的挺好，但是上次在现场，我没看见他，他人呢？”

黄戎辛的洞察力是一等一的好，而且联想能力很强，盛逢只得低下头，小声说:“他回……回老家了。”

作者有话说：

师父的千层套路get


32 第32章  虚假的神祇一

瞿雅踩着细高跟匆忙地向办公室跑去，她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夹，性感的黑色包臀裙衬托出她姣好的身材，漂亮修长的颈项挂着一枚通体透亮的翡翠项链。



今天的国安招聘部显得格外忙碌，瞿雅腾出一只手，迎面拉住一个工作人员:“小贾，会客室现在什么情况？”



被叫小贾的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瞄了一眼身后无比寂静的会客室，小声对瞿雅说:“国安的那位大神，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调到我们这儿来了，说要待一段时间，但没准确说待多久，这段时间咱们可有的忙了。”



小贾给瞿雅让条道:“雅姐你快把这一次的选拔名单拿过去吧，我还得去倒茶，就不跟你多聊了啊！”



瞿雅自然也是接到了通知，说国安七组的组长会进驻招聘部亲自主持这次的人员选拔，但没想到这位领导动作这么迅速，下完通知的第二天就来招聘部上班报到，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瞿雅缓缓推开会客室的门，就见自家部长正跟沙发对面的年轻男人攀谈着什么，两人聊得甚是愉快。



瞿雅倒吸了口凉气，之前她就听过七组组长的闲谈，说什么是一位腰细腿长的大帅哥，进军娱乐圈当个明星绰绰有余。



百闻不如一见，那人气质疏离淡漠，周身的氛围感足以让小女生移不开眼，即便是瞿雅这种阅尽千帆的都差点回不过来神，用这张脸去进军娱乐圈简直是暴殄天物！



崔部长瞥见了瞿雅那副如狼似虎的模样，尴尬地咳了一声，瞬间将瞿雅拽回了现实。



瞿雅赶紧走上前将文件夹放在会客室的玻璃茶几上，说道:“部长，这是近三个月内的全部选拔人员资料。”



盛逢礼貌地向身旁的瞿雅颔首示意，两人只是那一刹那的对视，瞿雅就觉得自己全身像过了电一般僵直在了原地。



崔部长笑道:“我最近正好要出差去外地，盛组长你能来帮忙真的太好了，我一直害怕全权交给他们会出了什么岔子。”



盛逢与崔部长握手，顺水推舟道:“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会尽力帮助筛选这次的实习生，您就放心出差，等回来了我请您吃饭。”



崔部长连连摆手:“哪有盛组长请我吃饭的道理，回头该是我请你才对！”



两人就在那儿这么相互夸耀了半天，盛逢陪笑陪的脸都快僵了。过了十分钟左右，崔部长终于提出离开，看见秘书也尾随他走出了会客室，盛逢这才隐隐松了一口气。



应酬结束，该干正事了。



盛逢自然而然地拿起桌上的资料一页一页翻看，突然意识到身边有点不大对劲，这才想起来刚才那个女工作人员还没走，他连忙抬起头，正好撞上瞿雅炽热的眼神。



瞿雅躲闪不及，被他逮了个正着，脸开始微微发烫。



好嘛，合着在这儿观赏动物呢？



盛逢有些无语，但他还是保持了良好的涵养，没有计较，他礼貌道:“请问，您贵姓？”



瞿雅忽然被提问，紧张道:“姓瞿，瞿雅，我……我是这次选拔的主要负责人，您有什么事情可以…可以问我。”



盛逢点点头，伸出手大致翻看了一下文件夹的厚度:“瞿小姐，这些文件都是近三个月内所有初选通过的实习生吗？”



瞿雅没有刚才那么慌乱，可脸颊还红润着:“是，是的，所有人的名单都在这里了，因为本来说是今天上午十点开始选拔的，所以这些资料很早都已经准备好了。”



盛逢深呼了一口气，他平时看的文件也不少，但这并不证明他喜欢看这样成堆成堆的文件资料。



瞿雅见状赶紧道:“但是由于盛组长您今天刚来，可能对这些名单需要熟悉过程，我们可以后天再进行选拔。”



盛逢撩起一截袖子，瞥了眼手腕上的表，距离十点还有半个小时。



他摇摇头，微微伏下腰手中已经翻开了第一页资料:“不用等到后天，上午十点照常开始就行，半个小时足够我看完了，瞿小姐你能给我拿杯水吗？”



话音刚落，小贾就端着一杯白开水走了进来，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盛组长，白水可以吗？我们这儿的茶叶刚好喝完了，真不好意思。”



盛逢接了杯子，说道:“谢谢，这样就行。瞿小姐你们去忙吧，留我自己在这儿就行。”



瞿雅还从没见过这么好伺候的主儿，一杯白开水就打发了，甚至不需要秘书和工作人员时时跟在身边撑场面。



虽说刚才盛逢接话都是出于礼貌，可就冲着他这张脸，瞿雅要说心里没有半点悸动那是假的。



瞿雅和小贾一起离开会客室之后，盛逢明显要更加放松了一些，他翻看资料的速度也加快了，几乎是每隔一分钟就翻一页，很快，桌上摞成小山的文件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小贾跟在瞿雅身后，忙不迭问道:“姐，咱们选拔什么时候开始？那么多资料，盛组长半小时看得完吗？”



瞿雅:“你怕什么，他自己说的十点开始，到时候看不完资料出糗的是他，又不是我们。”



……



本来热闹非凡的国安七组今天却无比的消沉，不仅仅是他们得知盛逢眼睛出了问题，更多是因为唐承平给调过来的那个新副组长。



新副组长叫石善芳，这女人长得并不高挑，瘦削的脸庞倒映出苛刻，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工作服穿得笔挺，总喜欢抱着双臂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天南地北从她坐进盛逢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就缩在自己的工位上，他早就知晓国安有这么一位出了名的“老妖婆”，工作流动性很强，鬼知道会是把她调过来七组暂代组长。



纸嫁娘将转椅朝天南地北歪了歪，低声说:“这女的哪儿来的，我怎么没在国安见过她？”



天南地北给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摆了摆手，示意纸嫁娘最好在工位上苟住。



石善芳忽然“砰”地一声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还是那副严肃的样子，她扯着嗓子喊道:“纸嫁娘，来我办公室一趟！”



小蜉蝣依旧天真烂漫地坐在桌子上，晃悠着两条小肉腿，嘴里叼着根棒棒糖。



石善芳瞧了小蜉蝣一眼，说道:“还有没有一点工作纪律？！你的工位呢，为什么不回到你的工位上去坐好？”



小蜉蝣被她尖锐的训斥声吓了一跳，呆呆的望着她，表情有些无辜，她明明以前也都是这样，盛哥从来都没这么大声的呵斥过她。



天南地北赶紧将她从桌子上抱了下来，对着石善芳低头哈腰:“对不起对不起，副组长，她以前就这样，习惯了就……”



石善芳骂道:“以前是以前！看来以前盛组长并没有教过你们什么是工作纪律，从今天起，我暂代他的职务，你们也必须遵守我的规矩，都听清楚了吗！”



小蜉蝣自从缩小身体之后，性情也变得越来越孩子气，这时候她嘟起了嘴，气呼呼地坐在天南地北旁边的工位上，嘴里的棒棒糖被她咬的咯咯吱吱。



纸嫁娘咽了口唾沫，闪身进了石善芳的办公室。



电梯门缓缓打开。沈晏一身锦衣，轻车熟路地找到七组的办公室，非常不客气地就穿门而过，他回到希夷境之后辗转反侧，觉得实在不放心，还是决定再来人间一趟。



他先是回了盛逢家，但家里空无一人，柜子里的衣物也都尽数被拿走了，他只能垂头丧气地来国安找人，结果又扑了个空。



天南地北给沈晏倒了杯水喝，虽说他知道沈晏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可这时候天南地北还是宁愿相信他，说不定他会有法子治疗盛逢的双眼。



沈晏:“你说盛逢被调走了？”



天南地北摆摆手:“不不不，只是暂时调离，等过段时间老大眼睛好了就回来。”



沈晏敏锐地捕捉到了话语中的重点:“什么意思？盛逢眼睛出什么事了？”



一种不详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小蜉蝣面色不好地将糖棍扔进垃圾桶:“盛哥眼睛看不到鬼了，之前他一直呆在病房里导致我们并没有及时发现。”



沈晏刹那间便想起了之前在裹尸阵的浓浓白雾中，盛逢突然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本以为那是人在慌乱中过度紧张导致的，因此并没有过于将那番话放在心上，出来后也只是让谢必安稍稍关注，却没有仔细检查。



如果盛逢以后再也看不到鬼了，那么意味着，他永远无法看到自己了。



这么想着，沈晏握住杯子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石善芳的办公室门被大力推开，纸嫁娘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坐在工位的转椅上，神情竟和刚才的小蜉蝣并无二致。



沈晏被巨大的声响吸引了目光，可他现在根本没那份闲心看戏，思绪如乱麻一般纠缠着。



巫文彦悄悄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纸嫁娘:“她说从明天开始不让我再穿旗袍上班！凭什么，这有什么不得体的？我穿旗袍碍着她什么事儿了？！我在七组呆了八年了，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连唐局都没说过我穿的不得体！”



沈晏见状，放下了手里的玻璃杯，起身就往门口飘去。



天南地北:“你要去哪儿？”



沈晏头也不回:“我去招聘部找盛逢。”



纸嫁娘同样听到了这句话，撇嘴道:“我也想去招聘部找老大，老大什么时候回来啊？这也太憋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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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33章  虚假的神祇二

招聘部每年都很忙碌，他们要初选各路“神通广大”的妖魔鬼怪，通过初选还要进行人工复核，而人工复核这一项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短则两星期，长则三四个月。

不过今年是个例外，瞿雅觉得今年可能要破人工复核用时最短的记录了。

才不到一个小时，这已经是第一百位初选通过的实习生了。

而前一百名实习生，无一例外，都没通过盛组长的变态考核。

盛逢坐在面试官的位置上无精打采地用手撑着头，对面前瘦的跟蔫黄瓜一样的实习生道:“你会什么？我记得你填的资料说水遁是你最拿手的，展示一下。”

工作人员指了指一旁的透明玻璃水池。

实习生跨进水里，他憋红了脸，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破符纸，嘴中背书一般念叨着:“玄……玄黄五尊……道…道……道法天地，遁！”

一秒。两秒。三秒

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至于遁形隐身，更是完全没有体现，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瞿雅默默捂住了脸，太丢人了。

盛逢头也不抬:“下一个！”

然后在第100栏打了个大大的叉。

瞿雅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建议道:“要不，要不休息一下吧盛组长。”

再这么一直筛下去，怕是这一千个人今年一个也进不去国安，这都是业绩啊！没了业绩，他们又得被崔部长往死里骂了。

盛逢视觉确实有些疲劳，这些人要么是半吊子，要么就是不知从哪儿现学来的旁门左道，没有一个经得起推敲的，还真当国安这么好忽悠？

他忍住喉咙里的咳嗽，喝了口水:“行吧，休息一下。”

瞿雅捏了把汗，赶紧指挥小贾过来倒水。小贾倒也是个利索孩子，察言观色学的很不赖，烧的水是凉过的，喝起来温度刚刚好。

沈晏仗着自己是一缕游魂，在普通人居多的招聘部横冲直撞，许多办公室的门都被他直接推开过，推开后他也只是在门口往里面瞧一眼，没见到盛逢就去开另一扇。

盛逢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喝着水，眼神不自觉就定格在了瞿雅脖颈挂着的翡翠上，随口问道:“你信佛？”

瞿雅摆摆手:“我不信，我父亲信佛，比起神佛一类的精神支柱，我还是更喜欢淘翡翠玉石之类的小物件，这个坠子就是我淘来的，怎么样？名副其实的A货，还不错吧。”

她话音刚落，房间的门就被从外大力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门外却没有人进来。

瞿雅被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旁的盛逢虽然没被吓到，可目光还是被吸引了去，眼见门后空无一物，他不由自主地蹙了蹙眉。

倒水的小贾笑道:“应该……应该是被风吹开的吧？”说着，他就跑上前轻轻将门重新关上了。

盛逢眼神复杂，招聘部都是内走廊，哪里来这么大的风。

殊不知化成一抹游魂的沈晏早已站在了他面前，他从进门冲进来已经过去了几分钟，而盛逢与他的视线丝毫没有任何交集。

他是真的看不见了。

近在咫尺，面前却仿佛隔了千万年的沟壑。

沈晏生平波澜不惊的心此时有些发酸，他喃喃自语，像是给自己听，又好像是在对盛逢说:“我就回去了几天，你怎么就真的看不见了呢……”

盛逢移回了目光，仔细打量了一下瞿雅佩戴的那枚翡翠，希夷境的玉石他不懂，但这种普通玉石他还是能够看出来一些门道的。

这翡翠看上去细腻，实际上质地却不怎么样，佛像上乳白色与天青色相接的位置甚至有些细小的断层，这种翡翠，在市面上撑死算是个B货，A货是绝对达不到的。

瞿雅看上去也没淘几年这种东西，盛逢不忍心打击她，于是笑了笑:“翡翠很漂亮，看上去质地还不错，不过这些东西我还没你懂得多，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晏听见盛逢这么说，眼神无光地瞥了一眼对面那女人身上的翡翠，颓废到连怼人都提不起精神了，他还是看着盛逢:“那就是个破石头，你这么怜惜别人，谁来怜惜你呢？”

瞿雅似乎很高兴盛逢这么说，她道:“我买它回来之后，嫌它单调，我爸平常会雕些小玩意儿，他就画稿子给我雕出来尊佛像，他很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雕出来之后还拿回老家供了段时间，说什么能请神保佑，是不是有点傻？”

盛逢轻咳了几声:“你父亲大概是想给你雕尊佛像，让你戴着保平安吧，也算是一种特殊的寄托，你一个女孩独自在外工作，父母难免会担惊受怕，这样能让他们安心些。”

瞿雅摸了摸那块翡翠，不在乎道:“我纯粹是喜欢这块翡翠才一直戴着的，谁说在外工作一定是女孩父母提心吊胆的？盛组长你长那么好看，你父母一定害怕你被狐狸精勾走！”

沈晏注意到盛逢嘴角抿起的笑稍稍僵硬了半秒，拿着纸杯喝水的手也微微抽动了下，以前他从没有这么注意过盛逢的小动作，虽然只是眨眼一瞬，沈晏就知晓他觉察到了什么。

两人聊的很是开心，剩下那些实习生盛逢打算用接下来三天的时间慢慢筛选，所以一到晌午他就去领了盒饭，单独拿回崔部长给他准备的办公室里吃。

一个人趴在偌大的办公桌上往嘴里扒着米饭，盛逢却高兴不起来，他很久没有这样一个人吃过饭了，耳边没了巫文彦的话本段子，眼前没了天南地北匆匆忙忙的端茶倒水。

还没了……沈晏。

盛逢用力地晃晃脑袋，好像这样就能把那只印在脑海中的鬼给倒出去，他时不时咳嗽两声，之后再喝两口已经凉透的水以作压制。

沈晏伏在盛逢面前的桌子上，扯起一抹微笑，说出那句他几乎每天中午都要说出的话:“盛组长，你可怜可怜我，给我煮碗泡面吧，你煮的泡面……最好吃了。”

可惜盛逢不会回答他。

饭很快就吃完了，盛逢盖好塑料盒饭的盖子将其扔入垃圾桶，然而紧接着还有一整个下午的选拔，盛逢眼皮有点沉，索性将门锁了，准备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稍微睡一会儿。

窗户大开着，凉风呼呼朝屋里倒灌进来，沈晏下意识走上前将窗子关了，空无一人的窗台边，就见窗户自己轻缓地关上，这一幕诡异的景象正巧落入盛逢的视线。

有鬼在他周围？

沈晏转头，见盛逢警惕地盯着自己的方向，他愣在了原地，头上冷汗直往外冒。

对啊！他现在看不见自己，这样会不会吓到他？！

然而盛逢盯了一会儿，就平淡地将眼睛合上，对着空气说:“谢谢。”

沈晏松了口气，他悄无声息地飘至盛逢身旁，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别着急，我一定找法子治好你的眼睛。”

说罢，他化成一缕黑气尽数消失在空气之中。

……

瞿雅和同事们吃完饭，正和几个姐妹商量着去楼下买杯香喷喷的奶茶犒劳自己，转头就瞅见街角一名神棍席地而坐，他面前铺着一张破破烂烂的红纸，上面写着“算命摸骨，不准不要钱”的字样。

见惯了各种神棍的瞿雅轻笑了一声，径直走向街角的奶茶店，要了份奶茶。

“姑娘，要算一卦吗？”神棍沧桑的声音传入瞿雅的耳朵。

瞿雅没搭理，她从来不信街边算命能算出个什么名堂，于是继续拿着手机刷视频。

神棍啧了一声:“姑娘，你真的不算一卦吗？我看你周身萦绕着一股阴气，近日恐有大劫呀！”

任谁在大街上被人点着说印堂发黑恐有大劫，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瞿雅自然不例外。

瞿雅:“你神经病啊？老娘不信这个，你的恐有大劫还是给自己留着吧，真晦气！”

说完，接过店员递来的奶茶就往国安的方向走回去，买个奶茶还能碰到这样的神经病，说出那样的疯话，瞿雅想着回去一定要摸木头去去晦气。

刚到国安，同事李嫣然就撒欢地跑过来，搂住瞿雅的胳膊撒娇道:“今晚去夜店吗？我约了几个超帅的小哥哥哦！”

瞿雅喜欢长得帅的，更喜欢钓长得帅的，一听约了人，她想也没想，爽快地答应了:“好！我们下班之后就去？”

李嫣然重重地点了几下头，笑的比花都灿烂。

小贾听见她们的对话内容，跑过来提醒道:“姐，你们可要小心点儿，别玩得太晚了。你们没看报道吗，最近公安正在调查一个人口失踪的案子，直到现在作案人还没找到，你们女孩子家的，晚上要早点回家。”

瞿雅不屑一顾:“小贾，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么啰嗦？咱们市里这么大的面积，我和人口失踪案的罪犯碰上的几率能有多大？再说了，公安刚下的通缉令搜查所有可疑人物，他还敢在市里继续作案吗？别傻了。”

说完，她勾着李嫣然的脖子，俩人一起去办公室讨论今天晚上的夜店小帅哥了。


34 第34章  虚假的神祇三

熙熙攘攘的闹市纷纷收起自家吃饭的家伙事，推起木板车费力地往回走。

死了几十年的老鬼推着车，身上披着用棉絮做成的厚衣，对身后的妻儿说:“快快快，快回家，一会儿风雪大了就回不去哩！”

希夷境有着独特的气候环境，那里没有春秋，只有冬夏，如今人间步入秋季，希夷境则开始疯狂飘起了大瓣大瓣的雪花，地上已经下白了一片。

伸手不见五指的希夷禁地中，一缕火苗跳动在这三百列近五人高的大书柜前，这里是希夷境万年无人的禁地，其中藏书有几千万册。

沈晏不喜欢看书，从来都不喜欢。

他挑着盏灯火，身上披着一件灰色大氅，穿梭在这偌大的空间内，火光只照亮了他这一方天地，他拿着一卷书翻来覆去地看，希望找到能让盛逢眼睛恢复的办法。

忽然，沈晏耳朵一动，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吹灭了手上的灯盏，周身陷入一片黑暗，可他没有丝毫慌乱，紧贴着身后的书柜隐入黑暗中。

咕咚。

似乎是有人在木质的地板上打了个滚，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走路声，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了门外的白狼犬和守卫。

沈晏静静听着，那个声音走向了他身后的那排书柜，毫不犹豫地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卷竹简，竹子碰撞的清脆响声入耳清晰。

门外正在休息的白狼犬瞬间将耳朵支棱起来，它们不约而同地亮出了尖牙，冲着屋内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守卫挑亮了灯，大波涌进书库。

一时间，屋内被照得灯火通明。

那蒙面的小贼离沈晏的距离很近，反应速度极快，跨出一步就想从窗户跳出去，却不料沈晏比他动作还要快上几倍，抢先堵住了他的路。

沈晏瞧见他手里还拿着卷竹简，笑道:“苏景然好大的胆子，公然派人来我希夷境禁地，真当我希夷境没人了吗？”

话音未落，袖子里几根银针便被他挥了出去，银针正中小贼身体的几处穴位，他本想咬碎嘴里的毒药自尽而死，却被人强制封住了穴，连嘴巴都动弹不得。

门前守卫赶紧上前行礼:“殿下……”

沈晏一挥手，守卫便止住了话头，他负手慢慢走近那蒙面小贼，沉着脸，凉薄的眼神仿佛睥睨众生，他道:“带下去吧，让仇以山亲自审，他知道该怎么做。”

守卫毕恭毕敬地行过礼，几个人将小贼的头用麻袋套住，近乎粗暴地将他塞进了装牲畜用的铁笼里，抬出了禁地。

沈晏矮身捡起地上掉落的竹简，拍了拍上面附着的尘土，上面赫然刻着“月华录”三个字，沈晏眉心微皱，心中布满了巨大的疑惑。

自古以来，人有三魂七魄，月华录中记载着希夷境第三代鬼王拿人一魄篡改记忆的事情，这在希夷境的鬼怪眼中是极其不齿的行为，所以月华录才被永久封存于禁地。

苏景然派人来盗这么一本无用之书，为了什么呢？难道他也想效仿先人，肆意篡改奴骨境人的记忆，为自己所用？可以他的实力，控制奴骨境应该不需要多此一举。

沈晏喃喃道:“事情真是越发有趣了。苏景然，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

国安招聘部的下班时间非常规律，五点准时放所有工作人员离开，没有加班，没有泡面，没有怨声载道。

盛逢一身轻松地开车回了黄戎辛家，黄戎辛为了让他每天进出方便，还专门给他单独配了串家里的钥匙。

刚进门盛逢就闻到一股温馨的饭香味，他换了拖鞋走进玄关，就见黄戎辛翘着二郎腿，极其嚣张地坐在沙发上，他得意洋洋地说:“我让你师娘给你特意买的排骨，给你补身体的，怎么样？招聘部呆的还舒服吧？”

盛逢看着在厨房独自忙碌的师娘林霜，喝着茶问道:“你怎么在这儿坐着不去帮厨，不怕一会儿师娘骂你啊？”

黄戎辛眼一横:“她敢？！我可是一家之主，她敢命令我？！”

林霜在厨房喊道:“姓黄的！我让你洗几根菜你都洗不好！滚回来重洗！”

黄戎辛一家之主的形象瞬间崩塌，他连茶水都顾不上喝，慌乱地飞奔进厨房道:“来……来了来了！我明明洗净了……”

盛逢对此早就司空见惯了，当初他师娘林霜可是国安鉴定科的风云人物，从来不缺追求者，黄戎辛死皮赖脸，足足花了整整三年才获得她的芳心，后来生了个女儿，考上了个很不错的大学。

家庭美满，幸福安康。

盛逢听着林霜在厨房絮叨黄戎辛，柔和的灯光照亮了整间客厅，面前电视上播放着新闻联播，即便是他这个活了三十年的人，也很少经历过这般温暖。

喝着杯中热气腾腾的茶水，盛逢却觉得自己与这份烟火很不相配，或者说，有些多余。

林霜不知何时做完了饭，走过来拍了一下盛逢的肩膀:“小逢，快去洗手吃饭吧。”

盛逢答应了一声，见林霜身上还系着围裙，她脸上多了些皱纹，身材有些发肿，却丝毫遮掩不住她年轻时那迷倒万千少男的风韵。

黄戎辛拿起筷子就要夹菜吃，结果被林霜狠狠瞪了一眼，只好默默坐着等盛逢洗完手坐下一起吃。

林霜招呼着盛逢坐在两人对面，热情地给盛逢夹菜:“小逢啊，你觉得现在身体怎么样，没有大碍了吧？”

盛逢笑道:“没事，还要多谢师娘的鸡汤。”

黄戎辛撇嘴道:“你这臭小子，鸡汤也是老子给你送的，你怎么就不知道谢谢我？”

林霜:“怎么说话的？人家小逢谢谢我，你跳什么脚，你跟我不是一家的？谢谢我不就是在谢谢你啊？”

黄戎辛:“好好好，错了错了，吃菜吃菜。”

盛逢觉得这一幕莫名好笑，一口一口夹着菜放进嘴里。

黄戎辛正色道:“臭小子，我还没问你呢，那天为什么突然给我发了个双生莲花的图腾，那种图腾搁在这年头可是真不好找。”

盛逢夹菜的筷子突然停住了，可能是最近与七组彻底脱轨的原因，连思绪都变得散漫了，这件事渐渐被他抛在了脑后。

盛逢斟酌了字句，说道:“也没什么，就是之前云海案那只受人蛊惑的女鬼，她留给我的，我看到上面的图腾觉得有趣，所以发给师父看看。”

黄戎辛知晓盛逢对于这件事情的遮遮掩掩，不过他也懒得去问，装作漫不经心地回:“带有那图腾的物件现在市面上几乎都找不到了，这么珍贵的东西，该好好收藏才是。”

盛逢应了声是，然后沉默地喝了口粥。

月明星稀，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疾驰在宽敞的高架桥上，桥下是奔腾不息的滔滔江水，忽然面包车剧烈摇摆了几下车身，刹车痕迹随着火花四溅蔓延开来，车头疯了一般地向人行道冲去。

巨大的冲击力撞断了水泥护栏，压弯了外围的铁杆，面包车直直坠入奔涌的江水中，入水时震耳欲聋的声响惊动了江岸广场上散步约会的情侣……

盛逢依旧将那枚玉佩压在枕头底下，不愧是辟邪玉，他一觉睡到天明，精神充沛，神清气爽。

早晨他照例开车去上班，刚进了招聘部就发现很多人都在窃窃私语着什么，小贾忧心忡忡地跑过来给盛逢送名单。

盛逢奇怪地问道:“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瞿小姐呢？”

小贾挠了挠头，说道:“瞿姐昨天晚上跟李嫣然去夜店，两个人回家的时候被几名潜逃罪犯掳上了车，结果车掉进梵江里，直到清晨才被捞上来。”

盛逢完全没有想到仅仅一个晚上会出这么大的事情，他连忙问道:“人救上来了吗？”

小贾说:“我早上去的时候，李嫣然还在抢救室，瞿姐倒是好好的，那几名罪犯到现在还没捞上来，怕是已经淹死在江里了。”

盛逢微微放松了些:“瞿小姐也真是命大，掉进梵江那种表面平静、暗流湍急的水中竟然也能安然无恙。等会儿把今天的任务搞定，我们去医院看看她吧。”

小贾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和瞿雅的关系走的很近，刚进招聘部时也亏得瞿雅为他引荐，他才能几次受得领导的夸赞，如今瞿雅受难，父母还不在身边，他便自告奋勇去医院帮忙。

盛逢仍旧坐在面试官的位置上，手里摩挲着那块血玉，若不看那玉面近乎称得上是惨烈的血色，上等玉的细腻温凉，令他感到无比舒适。

瞿雅不来，就只有盛逢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呆在休息室里。

他突然感觉到空气中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接着他搁在桌上的笔忽然自己立了起来。

这一幕可把盛逢吓得不轻，他瞬间将身下坐着的转椅往后推离了桌面，警惕地瞧着那立起来的笔杆。

笔杆在一张白纸上写到:“盛组长不要怕，是谢某。”

盛逢呼出来一口气:“七爷啊，你吓我一跳，有什么事情吗？”

谢必安写到:“我等翻阅典籍，已找到盛组长阴阳眼失效的原因，应该是裹尸阵内腐烂瘴气未消所致。”

盛逢眼睛一亮:“那能找到法子恢复吗？”

谢必安慢慢写到:“自然能。有一位……不肯透露姓名的贵人已经找到了能治此症的悬露，药我已交给黄组长，每日滴三次，不出几日就能恢复了。”

盛逢心中翻了个白眼，还“有一位不肯透露姓名的贵人”，说得好像是匿了名，他就真的不知道是谁了一样。

盛逢笑道:“我记得，悬露不是露水，是种名贵的草药，长在希夷境的悬崖峭壁之上，它清晨时凝结在叶子上的水珠才是治病的精华。能得到悬露的贵人，想必世间也没几个了。”

见谢必安没有继续写下去。

盛逢继续说道:“我另外有些事情想请教七爷，七爷可否告知？”

谢必安写到:“但说无妨。”

盛逢:“黑白无常千万年辗转于人世和地府之间，自是引渡过不少亡魂，那这些亡魂生前的走马灯，想必七爷应该是看过不少。”

谢必安缓缓写到:“我与无救本就是勾魂索命的使者，亡魂的走马灯通常须得经过我们之手，方可确定是否落入轮回，盛组长对此有什么疑问吗？”

盛逢抬头望向冷气最盛的区域，说:“那七爷应该也看过沈晏的前世了？”

谢必安看向盛逢的眼神，越显复杂。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卡在这里的


35 第35章  虚假的神祇四

一人一鬼就这么沉默对峙着，末了，谢必安提笔写下:“若是盛组长问的是这件事，还恕在下无可奉告。”

盛逢一看那字，心中隐隐有些怒火，他冷笑道:“为什么？一只本该轮回的鬼就这么浑浑噩噩在希夷境拼杀了千年，现在落得连生前事都不配知晓了吗？”

谢必安低垂下眼帘，他无声叹了口气，缓缓写着:“沈大人执念未消、杀孽深重，便是再过一万年，地府也不会允以轮回。”

杀孽深重……

盛逢心中咯噔一声，地府很少有如此无情地去评价一个人的生平经历，他攥紧了手里的血玉:“是……怎样的杀孽？”

谢必安犹豫地拿起笔，在空白的纸张上写道:

“烧宫、屠城。”

烧宫。

屠城。

那天盛逢一个人呆坐了很久，写着这四个字的白纸就静静摆在他面前。

脑海中反倒是放空了许多，毕竟沈晏是希夷境的鬼王，这样的生前经历倒也和他相配，那双手仿佛就应该沾满怎么也洗不掉的血，脚下就应当踩着累累残骸兵刃一步步踏上高位。

直到小贾推开了休息室的门，盛逢才回过神来。

他想起来自己还要去医院一趟。

小贾不愿意让盛逢自己开车，就开了自己的车捎带盛逢一起去医院，结果刚到门口就瞧见瞿雅与两名警官的身影。

小贾匆匆忙忙下车，瞿雅见了他赶紧迎上去:“你怎么过来了，医生说我没什么大事，就手腕擦破点皮，住在医院完全不必要。”

盛逢则与两名警官打了招呼，说明了身份和来意，警官道:“盛组长，我们是第一刑侦大队的，队长让我们来做笔录，另外一名女生还在ICU没有脱离生命危险，这位瞿雅小姐真有福气，江水把她拍到岸边才被人第一时间救下来，就呛了几口水。”

盛逢之前出外勤与刑侦队也打过几回照面，有时候善后工作也要他们帮衬，刑侦队队长汤子晋与盛逢还是朋友，于是他笑道:“真是麻烦两位了，代我向你们汤队长问好。”

警官摆摆手:“盛组长您这是哪里的话，那次云海案之后我们队长就想和您聚聚，哪知就为了这几个人贩子，一直没来得及。”

盛逢与二人寒暄了几句就信步走向瞿雅，经过如此危险的事情，瞿雅身上居然没有任何外伤，看样子只是手腕被简单包扎了一下，这令盛逢无比惊讶，心说还真是大难不死。

但瞿雅好像还是心有余悸，坐在车上一直发呆，小贾说了几个段子给她听，她也不怎么能笑出来，一个女孩子经历了这么重大的事件不可能不害怕，况且李嫣然目前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为此，盛逢给瞿雅放了个小假，让她回去调理身体，自己则在三天之内选拔了一千名实习生，结果最后通过留下的只有可怜的一百名。

不知不觉，盛逢已经在招聘部呆了一周了，沈晏从之前的隔三天来一趟人间，变成了一直留在人间。

盛逢上下班，他也跟着上下班，盛逢去吃饭，他就趴在那里看着对方吃，盛逢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即使盛逢听不见他也会在旁怼两句，比之前在七组更要形影不离。

临近周末，盛逢收拾着桌上零零散散的文件，沈晏则双手环胸靠在窗户旁看风景，小贾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问道:“盛组长！周末放假我们要去团建，你要不要一起去？”

沈晏立刻将头转过来，两只眼睛发着光。

盛逢好笑道:“你们还有团建？”

小贾点点头:“我们每年选拔完都会去团建，我还叫了瞿姐，她自从发生那件事之后就没怎么出过门，我怕她在家闷出病来，正好趁着这次带她出来放松一下。”

沈晏直起身子，一步跨到盛逢身边，还是一脸的傲慢:“本座可不去什么差劲的地方。”

小贾似乎很想让盛逢跟着一起去，继续说:“前两天附近的一家大型游乐场开业了，我们准备去那里玩儿，盛组长你这两天也挺累的，跟我们一起去放松放松吧。”

沈晏眼睛更亮了:“游乐场？那是什么地方，听上去很好玩的样子。盛逢！我想去，跟他们一起去吧！”

他那个兴奋的样子就好像盛逢能听见他的话一样。

盛逢思虑了半晌，看着小贾期待的眼神，终是温柔地笑道:“行吧，记得到时候叫我。”

“好！”

夜幕降临，月亮斜挂于苍穹之上，繁星闪烁伴着冷月。

盛逢仰躺在空荡荡的床上，手里捏着一小管悬露往眼睛里滴去，这东西在希夷境极其珍贵，然而在沈晏眼里这东西跟不要钱似的，直接让谢必安给他送了一大瓶。

已经滴了三天九次了，盛逢觉得眼睛还是没有任何好转，该看不到还看不到。

沈晏静坐在床边，心中也有点着急:“这都三天了怎么还没半点好转，那本破书不会诓我吧？”

滴完眼睛，盛逢就贴着床边侧身躺下盖好被子睡了过去，手里仍旧抓着那枚精雕细琢的玉佩，从裹尸阵出来之后，他一直这么睡，只因为这样会让他比较有安全感。

沈晏仍旧盘腿坐在床头，合上眼睛调息体内鬼丹运转。

直到破晓，炽热的阳光洒向大地，沈晏才总算放下心回希夷境处理了两个时辰的公务。

盛逢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是小贾的电话声将他吵醒的，简单了解一下游乐场的位置后，盛逢随便捡了条休闲衫套上就出门了。

他出门时，正好与匆忙赶回的沈晏碰了个正着，盛逢的眼睛仍旧没有好转，他穿过沈晏的身体快速跑下了楼，丝毫没有看见沈晏的迹象。

沈晏默默跟在他身后，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油然而生。

瘴气积在眼睛里的时间太久了，如果当初我早点赶回来，现在的你是不是就能看得见了呢？

可他从来都不是只自怨自艾的鬼。沈晏立刻调整好了心情，没等盛逢打开车门，他就迅速穿过车门坐了进去，依旧挂着一副没心没肺的表情。

沈晏瞧着盛逢说:“我还从来没去过游乐场呢，这是第一次，之前来人间都是抱着各种各样的目的，这次也是，但比之前单纯多了。”

只想治好你的眼睛，让你能重新看见我。

盛逢自然不会回话，他只是觉得有些轻微耳鸣，但这并不妨碍他正常平稳地开车。

正值周末，游乐场门口人山人海。沈晏便扒拉着车窗探头往外看，他所认为的游乐场可能是类似于集市之类的东西，不然哪里可能聚集这么多人。

附近的停车场被严重阻塞，车辆蚂蚁一样排队排到大街上，盛逢见势头不对，立即调转车头去了较远的停车场，之后再用两条腿走回来。

小贾带着瞿雅和几名女同事已经在游乐场门口对盛逢招手了，见盛逢真的来了，女同事们纷纷羞怯地私语着什么，盛逢见状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小贾会强烈要求自己一并跟来团建了。

瞿雅跟盛逢简单打了个招呼，现在的她不比以前，整个人变得安静了许多。

这是家新开业的大型游乐场，游乐设施一应俱全，沈晏尤其对那艘用几根棍子吊在半空的海盗船感兴趣，然而女生们似乎只对旋转木马情有独钟，并且丝毫不在意那排了几十米的队伍。

一名叫容漪的女同事红着脸朝盛逢这边走来，她扯了扯盛逢的袖子，怯生生地问道:“那个，盛组长，你能帮我个忙吗？”

沈晏瞥了一眼穿着清凉的容漪，表情淡漠。

盛逢回过头:“有什么事吗？”

容漪指了指旁边一家“扔飞镖中娃娃”的小摊子，说道:“那家的娃娃实在太好看了，但是我们不会扔飞镖，扔了十几回，连个小的都弄不到，盛组长你来试试呗。”

盛逢抬头望了一眼那装饰夸张的小摊子，与别家那种脏兮兮的玩具相比，确实只有这一家的娃娃干净又漂亮，难怪吸引了不少年轻男女的目光。

可问题在于，盛逢只会射箭并不会扔飞镖，而且这家明显就是坑人的，气球之间的距离都隔了很远，这样的摆放方式命中率自然也比较低。

盛逢犹豫道:“可是我不太会扔飞镖，而且看他这个玩法，能扎掉二十只气球获得一只小熊的概率很小。”

容漪见软的不行就直接来硬的了，她上前扯住盛逢的胳膊，边甩边撒娇:“盛组长你就试试嘛，就试试，总比我们几个扎掉的多吧。”

殊不知，身后沈晏的眼神逐渐从淡漠向阴冷转变，他虽负手沉默站着，盛逢却感觉到背后一丝彻骨的凉意袭来，冷得他莫名打了个哆嗦。

盛逢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胳膊从容漪怀里抽出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她扯到小摊的正前方了，老板瞧了他一眼，又看向身边的容漪，调侃道:“哟！姑娘，你这还不死心呐？这是带男朋友过来准备再试试？”

盛逢刚要摆手解释，话却先被容漪抢了去:“对！再拿二十块钱的飞镖来。”

话音刚落，搁置在桌角的一筒飞镖直接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就像有个什么人故意撞倒的一样，吓得在一旁等候的小情侣往后退了退。

一股异样的感觉骤然出现在盛逢四周，他侧目朝桌角望了一眼，那里什么都没有，盛逢却感觉那里像是站了个人，他脑袋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名字。

不过这个想法瞬间就被他自我否决了，那人日理万机的，不可能会跟他一起跑来这种地方。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沈晏:居然敢在本座面前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
盛逢:拥有男宠的某人就不要再理直气壮了。
沈晏:（蹲角落）自闭……


36 第36章  虚假的神祇五

老板递给了盛逢一个小竹筐，竹筐里满满当当盛放着二十只飞镖，老板嘿嘿一笑:“小帅哥，来扎吧，扎掉二十个气球就能得一只娃娃。”

盛逢心中莫名有些忐忑，因为离近了才发现，这破摊子摆明是为了坑钱，别家气球摆的都很挤，就只有他家的，摆的那叫一个松散，这得多好的准头才能一个不落地扎满二十只？

容漪在旁边悄悄道:“盛组长我看好你哦，加油加油！”

得，压力更大了。

盛逢捏住一只飞镖举起来到与耳朵齐平的位置，小臂猛的发力，一只飞镖被他干脆利落地掷了出去，飞镖擦着气球直直地钉在了后面的木板上，这么近的距离气球居然完好无损？！

出师不利，果然从一开始就输了。

而容漪眼中刚才那一幕却完全变了味，盛逢的身材成流线型，强劲有力的手臂极具爆发力，肌肉肉眼可见地紧绷，简直不要再赏心悦目。

容漪当机立断:“老板，再来十个飞镖！”

盛逢瞪大了眼睛瞧着容漪，这是要做什么？一个娃娃就这么重要吗？！

沈晏对这种无聊的游戏丝毫不感兴趣，可这小丫头片子一直困着盛逢，想必不给她扎到一只娃娃，她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于是，尊贵又高傲的鬼王大人屈尊降贵，摆出一副别人欠他八百万的脸，大长腿跨进摆满气球的场地里，右手手指还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沈晏抱着双臂，对着盛逢说:“扎吧！”

盛逢也不好驳了容漪的面子，只好从再次堆满的小竹筐里执起一枚飞镖，认真地调整姿势，又是一个发力，飞镖正中一只气球，可这次显然力气不太足，飞镖被气球弹到了地上。

盛逢整个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就当他准备挖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极其古怪的一幕出现了。

那只刚刚弹回飞镖的气球，突然自己“砰”地一声炸开了。

盛逢:“……”

老板:“……”

容漪最先反应过来，她推了一下盛逢，高兴道:“老板老板！扎一个了啊，给我记好！”

盛逢奇怪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什么东西之后才继续拿起下一枚飞镖，这次他掷的很快，正中一只气球。

沈晏抱着双臂站在沾满气球的木板旁边:“你这得什么时候才能扎完，还是让本座来帮帮你！”

说着，他勾唇笑着，拿起那根银针。

盛逢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简直离了大谱！

就只见木板上的气球一个接一个奇怪地自爆开来，身边等候的人都看傻了眼，老板刚开始还被吓愣了几秒，后来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去捂住那些还没有爆掉的气球。

容漪大笑道:“老板！这是我们的轮次，这些爆掉的可都得记在我们头上的！”

气球自爆大概足足一分钟的时间，老板气喘吁吁最终也没保住几只可怜的气球，最后含泪数了一遍，一共爆掉了四十多只！

容漪欣慰地接过两只漂亮的娃娃，她将怀里那只柴犬式样的拍进盛逢怀里，说道:“这个给你啦，那家老板真是要气死了，不过气球为什么会突然自爆呢？难道是因为天气吗？”

盛逢接过那只看起来傻呆呆的柴犬，又想起刚才的事情，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抹浅笑，口中喃喃道:“真是缺德。”

沈晏跟在一旁叉起腰，冲着盛逢指指点点:“你还说我缺德？！要不是我，你能得到那么可爱的娃娃吗？”

下一秒，只见盛逢温柔地摸了摸怀里那只柴犬，用只有沈晏能听见的声音说:

“谢谢。”

这声道谢如春雨般浇灌在萧瑟的秋风中，身后是落叶纷飞，是最伤感的季节，沈晏却永远忘不了那天盛逢无意中流露出的那份温柔，即便这份温柔自始至终都仅属于他一人。

悠闲的日子似乎并不属于沈晏，没玩多久仇以山就差了一只黑鸦给他传信，应该是从那潜入禁地的小贼口中得到了什么信息。

沈晏只来得及深深看了一眼还不知其事的盛逢，化成黑烟缓缓消失在了空气中。

盛逢被强拉着玩了不少娱乐项目，一个下午坐过山车坐得头晕眼花，瞿雅玩到最后也合群了不少。

晚霞层层叠叠压了下来，火烧云弥漫在天边，意味着众人也该是时候打道回府了。

停车场和游乐场有一段距离，其中还有路口要过，这个时间路口人满为患，所有人都着急回家，其中不乏有活蹦乱跳的小孩子，他们在众人面前推搡打闹着。

一个不留神，一名男孩被伙伴推向了站在最前方的瞿雅，盛逢预见到了瞿雅会向正通着绿灯川流不息的马路上倒去，奈何他往前挤了几步却还是距离相隔太远，根本抓不住瞿雅的衣角！

瞿雅大叫一声，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刹那间，盛逢眼前却见一道白光，白光自瞿雅的腰身闪过，似乎是从后方托了她一下，身边的小贾吓了一跳立刻伸手去抓，扯住瞿雅的胳膊才让她重新保持平衡。

虚惊一场。

悬露确实有效果，盛逢知晓自己应该是能看到一些东西了，虽然不及之前的十分之一，可总比什么都瞧不见的好。

可那道白光极其诡异，且来历不明，不知对瞿雅究竟是好是坏，可就如今盛逢能看到的事物而言必然暂时无法再去深究此事。

盛逢怀揣着满脑子的疑惑，怀里抱着那只呆呆傻傻的柴犬娃娃坐进了自己的车里，他将娃娃搁置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突然又想起来之前离谱的气球“自爆”事件。

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冲着空气试探道:“沈晏？是你在跟着我吗？”

无人应答。

盛逢不死心:“如果你在的话，就让娃娃动一动。”

接着他死死地盯着那只副驾驶位置上的玩具狗，玩具狗依旧伸着舌头一脸呆萌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盛逢靠回了椅背，心中隐隐有些失落，看来刚才并不是沈晏在帮他，说不定是哪里来的流浪鬼搞出的恶作剧。

盛逢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傻了，但不知为什么他心中就是有那么一点希冀，希望沈晏不单单将他看作是一名共事者，他内心深处总是期待自己在沈晏心目中的地位能比其他人特殊一点。

然而意识到自己有这种想法之后，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太天真了。一个人妄想让凉薄心冷的鬼王对自己刮目相待，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么想着，盛逢赌气似的开着车绕着外环跑了一圈，最后选择到一处离黄戎辛家不远的酒吧打发时间。

今天黄戎辛和林霜都不在家，他们要一同去女儿刚买下的新房住两天，盛逢总算可以好好放纵一下自己了。

夜幕降临，沈晏的忽然出现惊飞了地上捕捉食物的一群麻雀，盛逢的车早已不在停车场了，他刚想以最快速度回黄戎辛家，却瞥见路边无人问津的一大捆红心气球。

他丝毫没有犹豫地走过去，非常不道德地抽出来其中那只“最令他顺眼”的红心气球，那气球大的足足能容一个人伸展胳膊抱住，他趁着摊主没回来，牵起气球绳就跑得没影了。

多日没喝过酒的盛逢才刚沾了两小杯，眼前就有点晕乎，他自以为是酒吧太闷导致的。于是又去作死地买了一包烟，边抽边往家走，烟虽然能让他清醒一些，可也会导致他咳嗽加重。

沈晏牵着气球跑到黄戎辛家楼下，抬头望了望，发现家里没有灯光，现在并不是盛逢的睡觉时间，他那张洋溢着笑容的脸慢慢沉了下来。

都快十点了，盛逢不在家还能跑去哪儿。

盛逢悠哉悠哉吞云吐雾着往黄戎辛家走去，回去时还不忘将车座上的柴犬娃娃拿了抱在怀里。

快走到家时，他隐隐约约见到自家楼道口有个人影，看不具细，人影手里还牵着一只大气球，十分滑稽。

果然是今天扎气球扎多了，连喝醉都能看见气球。

沈晏复杂地看着盛逢一步三晃地朝自己挪过来，脸颊红扑扑的，怀里抱着那只柴犬玩偶，嘴里还叼着烟屁股，越走近越能闻见他满身的酒气，看得沈晏眉头都快拧到一块儿去了。

最令沈晏奇怪的是，盛逢似乎能看得到他。

只见那人狠狠吸了口烟，问道:“你站我家楼下干什么？”

沈晏答非所问，沉声说:“喝成这个样子，居然还能认得家门？”

盛逢将烟屁股随意一丢，还很生气地用脚碾了碾，这些动作在他清醒的时候是完全没有机会见到的，他气呼呼地指着沈晏说道:“我问你话呢，你听见没！”

沈晏懒得跟一个醉鬼废话，扯过盛逢的一只手，三下五除二将气球绳绑在他手腕上，一手环过盛逢的腰，未经盛逢允许直接将他整个抱上了楼。

盛逢呆呆地望着那个黑影一步一步将自己抱上楼，整个人在沈晏怀里僵得像根冰棍，唯一的念头就是搂紧胸口那只柴犬玩偶。

等走到家门口，沈晏才将他放下来，轻车熟路地去掏他兜里的钥匙，插进锁眼、开门，动作一气呵成，仿佛这个动作已经是看了不少遍都养成习惯了。

盛逢不敢再像刚才那样造次，慢吞吞跟进了屋，灯也忘了开，也忘了气球还绑在他手腕上，直接摸黑往自己房间走去。

沈晏从后拉了他一把:“傻呀你，气球都没解开，跑什么跑？”

说着话就拉过盛逢的手腕开始解气球的绳子。

“是沈晏吗？”盛逢声音闷闷的，显然酒还没醒。

沈晏抬头瞧了他一眼，在黑暗中，一双含着雾气的眼睛亮亮的，这彻底勾起了沈晏的挑逗心理，他伸手刮了一下盛逢的侧脸，盛逢反应迟钝了许多，没有追着他打不说，仍眨巴着眼睛看他。

沈晏兴趣更浓:“小家伙，叫什么呢，沈晏也是你叫的？你们人不都喜欢叫哥吗，那你叫声晏哥来听听。”

盛逢犹豫了片刻，好像在考虑合不合适，半晌才声如蚊蝇地叫道:“晏……晏哥。”

气球绳子解开了，沈晏也彻底愣住了。

其实他并没有真的期待盛逢叫出这个称呼，他只是想看盛逢喝醉之后害羞的样子，谁知道盛逢喝醉之后这么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沈晏咳了两声，扯过旁边的气球，递给盛逢:“这个，这个就当是晏哥送你的，你拿着玩儿吧。”

盛逢一手抱着玩偶，一手接过气球绳，眼睛看着沈晏，一字一句道:“谢谢，晏哥。”

这称呼愣是把沈晏叫的脑子有点犯晕，他总觉得是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这家伙，叫声哥怎么能叫的这么……让人浑身发软呢？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盛逢（喝醉）:晏哥，晏哥，晏哥……
沈晏:救命！别叫了，叫出事来你又不负责！！
盛逢（泪）:是晏哥你让我叫的……
沈晏:……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哭哇！


37 第37章  虚假的神祇六

事实证明，盛逢真的不适合喝酒，头昏脑涨地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热腾腾的太阳透过窗帘照进来尽数洒在他身上，烤的他不得不翻了个身，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睛眯起一条缝适应着光线。

忽然，盛逢觉得有些不太对，总感觉这床上仿佛拥挤了点，他皱着眉起身查看，就见沈晏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床的另一边，睡得正香。

盛逢绝望地揉了揉眉心，心说完了，这喝酒都喝出来幻觉了，这幻觉还那么离谱，以后可不能再碰酒了。

这时，沈晏非常不规矩地翻了个身，一只胳膊十分自然地搭在了盛逢的腰上，盛逢身体一僵，下一秒就羞红了脸，伸脚将沈晏整个人都踹下了床。

嗯？自己又能碰到鬼了。

沈晏后脑勺砸在地板上，疼的他嗷嗷乱叫，立刻就清醒了，他身上还穿着长袍，费劲地从地面上爬起来，揉着被摔疼的腰，骂道:“不识好歹，一大清早的就踹我！嘶——疼疼疼……”

盛逢抱着自己的被子，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已经意识到这不是梦了，语气不好地说:“你怎么在这儿？”

沈晏愣了一秒，眼睛亮了亮:“你能看到我了？”

盛逢揉揉眼睛，他现在确实能够清晰地看见沈晏，甚至连他衣服上的花纹都能看得到，他心中有些激动，可面上仍旧端着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令他没想到的是，沈晏一把将他扯过来抱进怀里，力道大得盛逢还以为这货想勒死自己。

他本想回抱，可举起的手还是在半空中落了下去，象征性地抚了抚沈晏的背，他心存侥幸地想，或许自己在沈晏心目中与旁人确实是有些不同的。

半晌，沈晏放开他，为了缓解尴尬地咳了咳，说道:“幸亏你没事，要不本座还得赔你一双眼睛，这年头让本座上哪里去找一对人眼？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盛逢垂着眼眨了眨感受了一下，说道:“没什么感觉，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回希夷境了吗？”

沈晏身体一僵，要是让盛逢知道自己这几天一直跟着他，可不得被他锤进地里，他装作无事搪塞道:“我啊，我最近不是在调查奴骨境的事情吗，顺道过来看看你。”

然而盛逢不知道奴骨境的入口其实是设在大西北荒漠中的，别说顺道，八竿子也打不到他这里，所以他对沈晏说的话并没有什么质疑的根据。

两人对坐无话，盛逢干巴巴地问道:“听说奴骨境的新鬼王有吞并希夷境的意思？”

沈晏冷笑一声:“吞并？量他苏景然还没那个本事，独孤迁与我私交甚好，结盟这个算盘他是打错了。但是自从他上位起就处处针对我，此人野心勃勃，实力不容小觑。”

盛逢心下掂量着，他从未见过苏景然这号神秘的人物，迄今为止他也只和希夷境与地府有些交集，在这方面，他帮不上沈晏什么忙。

沈晏瞧着盛逢思索的样子，有些不放心，便叮嘱道:“你就在国安好好呆着，我这边的事情你不用管，若这一仗真的在所难免，奴骨境外强中干，希夷境也不怕他。”

盛逢沉默着点了点头，虽然有许多疑惑仍旧没有解开，可他也不是那种执着于真相的人，如今双眼恢复正常，他也该早早归位才是。

于是那天下午，盛逢就早早去国安提交了资料和报告，请求调回七组正常工作，期间沈晏一直跟在他身边，这让他感到无比踏实，似乎又找回了在潭村的快活和游刃有余。

偌大的办公室内盛逢一脸严肃地写着报告，这状态与前一晚喝醉时候的他差距太大，沈晏忍俊不禁道:“你还记得昨天晚上你干了什么吗？”

盛逢抬头，疑惑道:“昨晚喝多了酒，有点断片，我不就直接回家睡觉了吗？”

沈晏突然贴近了些，靠在他耳边，暧昧的吐息洒在盛逢耳畔，他轻声说:“盛组长昨天……可比我的那些宠儿辣多了。”

盛逢恼羞成怒一把将他推离开，同时感觉脸上已经开始升腾起一抹红晕，这样的表情沈晏很是喜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逗弄盛逢已经成了他的日常。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瞿雅问道:“盛组长，我来拿资料，能进去吗？”

盛逢瞪了一眼还欲想动手动脚的沈晏，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坐直身体，说道:“进来吧。”

瞿雅轻缓地打开门走了进来，她身材很好，宽大的风衣也遮不住万种风情，盛逢从她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顺带问了一嘴:“你今天没有带项链吗？”

瞿雅扯起嘴角勉强一笑:“说起来这件事也挺尴尬的，前几天我去专业机构鉴定了，我带了八年的翡翠是个假货，听说假佛假玉对人不好，现在已经被我扔在家里了。”

沈晏赞许地点点头:“嗯，还不错，能意识到是块破石头。”

盛逢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透露出怒意，但不知为何如今的沈晏反倒不怕他这一招了，后者正大大方方地打量着他，像是在鉴赏一件艺术品，看得他毛骨悚然。

盛逢为了缓解心脏的狂跳，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对瞿雅说道:“但那块翡翠怎么说都是你父亲给你雕出来的，还拿回家供了几天，你戴了它八年，怎么着都是有些灵气的。”

他又想到了那道突然出现的白光，或许，它对瞿雅是好意而为之。

瞿雅将自己的发丝掖至耳后，说道:“再有灵气，假货就是假货，比不得真货，说不定我这段时间这么倒霉也是那块翡翠给闹的，明天我就把它拿去市场给卖了。”

盛逢担忧地目送瞿雅走出办公室的大门，沈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反应，抻平长袍坐上宽大的办公桌，说道:“她说的没错，假玉是不可能聚灵的，留着也无用。”

盛逢显然对他这番话极其不满，反驳道:“那块翡翠她随身携带了八年，更别说之前还放在供台上祭拜过，怎么没可能保佑她平安顺遂？”

沈晏头一次没有发火，耐心解释道:“许多神灵是不愿意寄居在一枚那样寒酸的物件中的，这样的翡翠若是有灵也是个异类，说它真也不真，假也不假，岂不两难。”

异类……那我岂不一直都是异类。

见盛逢似是有些失落，沈晏连忙止住了话头，却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只好补充道:“嗯……凡事也都有例外。”

盛逢自嘲地笑了笑，他决定明天悄悄跟着瞿雅去古玩市场看看。

……

瞿雅早已联系好了买家，这块翡翠虽说不真，可还是有一定的纯粹度，所以当她将翡翠的信息挂到网上时，还是有不少人联系她的，给的价格也都不低，她倒是很乐意将其卖出去，说不定还能回捞一笔。

于是第二天早晨她给小贾交接完工作，就拿着那枚翡翠独自奔去了古玩市场，她的买家会在指定摊位等待她的到来。

沈晏两手撑在额头上，希望挡住一些炽热的阳光，抱怨道:“你不知道鬼不喜欢见光吗？什么年代了，还搞跟踪，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看重她？”

盛逢拖着沈晏找了古玩市场的一处阴影，从这里刚好可以看到瞿雅的方向，盛逢头也不回，说道:“那块翡翠和普通翡翠不大一样，之前我亲眼看见它现身让瞿雅脱困，所以我并不支持瞿雅卖掉它。”

听到这儿沈晏才总算提起了些兴趣，喃喃道:“我看那破石头虽是个假货，却一直保持玉质光洁，灵气似有似无，那女人看上去也不懂得养玉，若说真有脑残神灵附进去也说不定。”

能用如此大不敬的词藻来形容神灵，这天下怕是也只有一个沈晏了。

远看瞿雅的买家扫码付款，那块玉被留在了买家摊位那里，瞿雅则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轻松愉悦地往市场外走去。

盛逢快步跟上，沈晏叉着腰看了一眼那明晃晃的太阳，无奈地摇摇头，随后跟着盛逢一脚踏进了灿烂的阳光之中。

一枚翡翠被瞿雅卖了个好价钱，她自然心情愉悦，这钱都够她两个月工资了，走到路口她缓缓停下脚步，翻看着手机上有什么自己想买的东西。

盛逢远远就望见一辆横冲直撞的黑色轿车自另一个路口疾驰过来，他心说大事不好，迅速往前奔跑，大喊道:“瞿雅！离开那里！”

当瞿雅听见声音抬头时，那辆时速百码的轿车已经距离她只有几步之遥，她下意识后退大叫着闪避，轿车司机像是没看见一般恶狠狠地往她身上撞去。

盛逢拼尽了全身力气跑过去，只见一道几近透明的屏障凭空出现，在轿车撞上瞿雅的刹那挡在了她面前，盛逢抓住机会，伸手勾住瞿雅的领子，两手迅速将她往旁边拉扯开来。

事情发生也不过一秒多钟，黑色轿车撞上了旁边的围墙，墙面彻底撞塌了下去，瞿雅瘫坐在地上，彻底吓傻了，满脸冷汗地看着地上的车轮印。

沈晏急忙过去查看大口喘着气的盛逢，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盛逢跑得急了，双手扶着膝盖猛咳了几声，他拍拍沈晏搀着自己的手，指了指不远处地上的刹车痕迹。

沈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将目光移过去。

破碎的玉，裂成了数十瓣，迸裂开的碎片落得满地都是……

……

它或许是一缕魂，一位神，一抹灵，于尘世飘荡，无处依归，享用人间供品之时恰巧瞥见一位父亲正为他的女儿祈求着庇佑，它怀着好奇，应下了承诺，拥有了它唯一的躯壳。

虽然不宽敞，但总好过无家可归。

不想一诺许，便是八年的朝夕相处。

这个女孩很不让人省心，她掉进幽深冰冷的江水中，它拼了命哼哧哼哧将她捞上岸，还好，只是呛了点水。

她被人撞倒进危险的车流之中，它用那一点点的力气托住她，还好，她被同伴拉回去了。

正当它身心俱疲时，她却开始瞧不起它残破的躯壳。

她要卖了它。

当它被打碎在地上的那一刻，象征着这份契约的红线已然于尘世断了开来。

诺不轻许，许则为之。

玉碎魂散。

引魂铃响。

缘起。

缘灭。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盛逢:鬼王殿下怎么看待这只玉魂的行为？
沈晏:可歌可叹，实乃守诺之君子也，这样说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盛逢（叹气）:你可总算说了句人话，我很开心。
沈晏:你开心就好。
盛逢:你说话都没有原则的吗？我说好就好。
沈晏:对别人有，对你，没有。


38 第38章  锋芒一

一辆警车闪着灯呼啸地朝盛逢开过来，从车上慌忙跑下来一名穿着黑衬衫的警察，只有他穿着一身便衣，修身的牛仔裤衬托出他那两条极其优越的大长腿，腰间还别着枪，他第一时间跑到那损毁严重的轿车旁边查看。

眼看围观群众越来越多，穿着警服的执法者拉起了一圈警戒线，试图将这里围的严严实实，几名小警官在马路旁边安慰着泣不成声的瞿雅。

盛逢一眼就认出来领头的那名便衣，那是市里出了名的第一刑侦大队的队长汤子晋。

汤子晋一把拉开折成两半的车门，往里瞧了一眼，愤愤地踹了一脚那瘪的不成样子的车轮，帅气的眉宇简直都要拧在一起了，周身气压非常低，看样子心情不怎么好。

盛逢被阻隔在警戒线之外，他冲着汤子晋招了招手，对方看见他后明显一愣，随即赶紧迎过来，诧异道:“盛逢，真巧，你怎么在这儿？”

盛逢被沈晏扶着缓了一会儿，用手指了指那辆车，调侃道:“差点被它撞死，你们这保护群众的工作不太到位啊。”

汤子晋抹了一把前额的汗，示意手下去清理现场，他无奈道:“这不还是为了那个贩卖人口的案子吗，同伙藏的遍地都是，简直都成了产业链了，凌世和我为了这个案子熬鹰熬了一个星期，结果还是有漏网之鱼。”

汤子晋是个普通人，他看不到且感受不到任何鬼怪，所以即使沈晏就站在盛逢身边近在咫尺的位置，他也丝毫没有将目光转移。

盛逢不解道:“你们不是有自己的信息网吗，怎么会让这些罪犯在大街上乱窜？”

汤子晋下意识看了一眼现场的围观群众，单手掀起警戒线，从底下钻了出来，顺便给下属打了个手势，对盛逢说道:“我这几天正好想找你吃个饭，我一会儿把凌世叫出来，咱们还去那家老饭馆怎么样？”

言下之意非常清楚，这里人太多不适合说这些，需要找一个安静点的地方单独聊聊。

风过林梢，带来车胎爆裂散发出的古怪味道，开车狂飙的三名罪犯的尸体被盖上了白布排列在地上。

这时，就见一只红瞳黑鸦扑闪着翅膀自树梢落下，稳稳当当地落在沈晏的肩膀上，难听地叫了两嗓子，盛逢顿住了跟随汤子晋的脚步，冲沈晏眨了眨眼。

沈晏深深叹了口气，说道:“我马上回来。”

汤子晋回头就见盛逢呆呆地盯着空气，他之前也不是没见过盛逢做出这种异样的举动，所以并没有催促，只是停下脚步在前面等候着。

盛逢站在原地目送沈晏离开，随即回过头，汤子晋朝他挑挑眉:“刚才……你身边有那东西？”

盛逢毫不在意:“有一位，跟我还挺熟的。我好久没见凌世了，其实你不用联系我的，我这段时间都没在七组工作。”

汤子晋:“凌世这几天留在局里应付局长呢，你也知道我干不了那活儿，这个案子的汇报工作都是他在办，我就负责查案子出外勤。我前两天去了一趟你们七组，最近天南地北一直在局里协助我们。”

盛逢一脚跨上车，系好安全带，听到这里他伸手狠狠拍了一下汤子晋:“好啊你！趁我不在跑到我们七组挖人，真不要脸。”

汤子晋尴尬地笑了笑:“这不是实在没辙了吗？公安和国安可一直都是泾渭分明的，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去向你们求援，凌世天天催着我给你打电话，我都快烦死了。”

两人一路聊着，汤子晋轻车熟路地在环线里绕来绕去，最后开到距离市中心很远的一处饭馆前才缓缓停下，这处小馆子面积很大，后面还设了个颇为雅致的小院，店里没多少人，装修较为古朴。

汤子晋进门报了凌世的名字，服务员一路将他们引至后面院子里的小包间，盛逢笑着白了一眼汤子晋:“这顿饭你不会让人家凌世掏钱吧，人家家境再好你也不能这么霍霍。”

汤子晋无语:“我让他掏钱？你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让他掏啊。”

话音刚落，服务员就彬彬有礼地打开了拐角的一扇包间门，房间里坐着一名穿着卡其色长风衣的俊美男人，皮肤似是有些病弱的白皙，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桌上一盏正往外冒着白气的小茶杯。

见到汤子晋和盛逢一并走进来，他笑着站起身，冲盛逢张开了双臂。

盛逢很自然地走上前与他回抱，仿佛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社交方式，两人在那边嘘寒问暖，反倒是将汤子晋单独晾在了一边，他悻悻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凌世:“我听黄组长说你眼睛出了问题，把你调到别的部门工作了，现在好些了吗？”

盛逢咳了几声，他便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嗓子:“没事了，我已经提交报告准备回七组了，这段时间耽搁的事情太多，回去也有的忙，你们这次的案子这么棘手？”

凌世叹了口气:“刚开始我们也以为只是一起单纯的拐卖妇女案，我们顺藤摸瓜发现这是一支庞大的人贩子网络，还都是单线联系，分工安排得清清楚楚，从抓到的小喽啰嘴里审出来了这起案件的核心人物。”

盛逢疑惑道:“那不就差抓捕了？”

汤子晋抽出厚重的菜单仔仔细细地挑，他拖着长腔说:“主要是我们抓不到这个人呐。”

凌世斜了他一眼，回过头对盛逢说:“确实是完全抓不到这个核心人物，第一次抓捕的时候监控拍到他驾车从滨海隧道逃离，结果隧道的另一头并没有拍到有任何车通过，我们有怀疑过他可能是从隧道中的维修通道逃走了，可那里是一段很短的隧道，里面并没有设置任何通道。”

汤子晋抄写了几个菜，拿出去交给服务员，走回来带上门拉开椅子坐下:“我们抓捕他多次，结果这个人都是在眼前凭空消失，所以才需要求助你们。”

盛逢身体微微向桌面前倾，问道:“你们是认为，这个罪犯与那边有关联？”

自古以来人和鬼能有共同利益、平等相处的事例是极少的，除了传说中的人鬼恋，现实就是如今国安与地府的联合，大多是人说鬼是脏东西，鬼对人也是不屑一顾，两者谁也看不上谁，更别提合作这档子事。

盛逢咳了咳，清清嗓子:“可是这样的案例我们很少见到，再说一个活人如果没有足够强的恶鬼引导，是根本无法进入地府或者鬼境的。”

汤子晋道:“会不会是那边确实有人在接应他，或者是操纵他？因为到目前为止，我们仍未找到任何一名受害者，二十名被拐卖者到现在还是失联状态。”

失联状态？

这个意思就是说，拐卖也可能只是一个噱头，也很可能只是被抓嫌疑人的统一口供而已。

……

阴森灰暗的大殿里，几条银环蛇盘踞在雕刻着人骨的宝座上吐着信子，紧闭的殿门发出刺耳的响声，有人归来，将殿门打开了一条缝，再轻缓地走进来，仿佛是在怕自己的脚步声会惊醒殿中沉睡的亡灵。

大殿外风卷着滔天的沙浪，荆桓肩上落了沙尘，他仍旧穿着那身黑色劲装，长发束成马尾甩在背后，他咽了口唾沫，每次来到这儿他都会给自己提前做好心理建设。

因为他的新老板，总是阴晴不定的，活像个疯子。

荆桓向前一步，一眼都不敢乱瞟，恭恭敬敬地跪下来趴伏在地上:“十方目荆桓前来拜见，鬼王万安！”

殿上之人已然幻化成人形，披着一件拖地的貂裘，右手慢慢抚摸着人头扶手，他脖子上那道可见骨肉的斩痕看上去触目惊心，眼尾上挑显出他的阴险狡诈，薄唇轻抿，喜怒无常。

孟凉国的一代暴君，苏珮，苏景然。

他勾起一条银环蛇，空灵的声音问道:“何事？”

荆桓的两腿有些颤抖，他趴得更低了，几乎要把自己埋进地里:“小人……小人派去希夷境的探子，被……被沈晏抓住了……”

苏景然把玩着那条蛇，勾起嘴角，淡淡道:“抓住就抓住了，本王也没寄希望于一个探子身上。”

荆桓微微抬起头:“可是，可是如今这么多日过去了，结盟的事恶煞道那边还没消息……您要攻打希夷境的胜算怕是……”

话还没说完，一股劲风携带着尘土就朝荆桓无情地荡去，荆桓被掀出五六米，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来点点血丝。

苏景然缓缓站起身，银环蛇乖巧地缠在他的一只手上，他阴冷地说道:“荆桓啊，跟了本王也不少日子了，怎么还是猜不透本王的心呢？”

荆桓拱手，咳出一口血:“小人愚不可及，还请……还请主人示下。”

苏景然笑道:“独孤迁与沈晏素来交好，向恶煞道抛出橄榄枝只是本王放出的诱饵，只用来混淆沈晏的视线，本王的目的从来不在希夷境或恶煞道，更不在地府。”

荆桓怯生生地问道:“那……主人的目的……”

苏景然轻哼一声，甩开身后貂裘:“你可知本王生前有位国师？”

他话音顿了顿，似是长呼了口气，语气也变得和缓了些:“他确实是本王见过最聪明的人，正因为有他，本王才得以登上王位。”

荆桓问道:“您说的，莫非就是那位让地府都敬畏三分的沈宗师？之前小人听十方目的前辈说起过那人，可他不是早就……小人愚钝，这跟您的目的有什么关联吗？”

苏景然似乎并不想挑明，他问道:“之前让你盯的人，你可盯紧了？”

荆桓一愣，脑子转不过来:“盛逢？”

半晌，他突然恍然大悟，拱手道:“盯紧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小人的监视之下，请主人放心！”

苏景然微微一笑，阴阳怪气地说道:“这地府的孟婆汤啊，可真是个好东西。”

作者有话说：

今天放个大料，明天晚点再更


39 第39章  锋芒二

国安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盛逢抱着纸箱回七组的时候纸嫁娘和巫文彦在那儿哭爹喊娘，一切如故，除了组里多了一个副组长——石善芳。

国安七组从来没有设置过副组长，石善芳十有八九是局长唐承平特地调过来的，表面上是分担工作，实际上是监视盛逢，唐承平虽然是黄戎辛的旧部，可论起信任，盛逢并不认为他会像黄戎辛一样对待自己。

地府动荡不安，国安也同样如此，然而盛逢身边除这几个最忠实的下属，便再没有多余的人了。

盛逢刚刚把纸箱放在自己办公室，石善芳就面无表情地拿着密封袋进来，连门都没敲，她说道:“盛组长，公安汤队长那边有一件棘手的案子需要七组协助调查，唐局的意思是让你去公安那边一趟，事急从权，暂时就没有休息时间了。”

盛逢两手撑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答话，石善芳就如传令兵一般，搁下手里的密封袋，招呼都不打一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搞得像是在命令下属。

盛逢伸手拎起那厚重的资料袋，嘲讽地一笑，下一秒就将资料袋大力地拍在了桌面上，脸色阴沉，什么玩意儿，还真当老子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巫文彦搅着一杯咖啡，闻声进来，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视若无睹刚才盛逢自顾自的发火，腆着脸问:“组长组长，你这是要去公安那边吗，能带上我吗，我想去见见世面。”

盛逢心中的火还没消去，但也清楚不应该殃及无辜，他强压怒火道:“天南地北也在那儿，你一会儿把这袋资料看看，文件是保密的，注意你的嘴。”

巫文彦拿过盛逢手里的资料屁颠屁颠地走出办公室，忽然想起来什么，又复返回来，问道:“组长你不要一起看看吗？”

盛逢烦躁地掏出裤兜里被压扁的一包烟，边走边抽出一根烟点上叼进嘴里，往走廊尽头的窗口走去，头也不回地道:“不想看，我去降降火！”

走廊尽头鲜有人去，打开的窗子呼呼向空荡荡的走廊灌着新鲜的空气，盛逢俯下身半趴在窗口边，嘴里叼着烟，口中弥漫出来的白雾遮住了他的一半侧脸，衬得他的脸庞更有棱角。

他的手不经意间摸上了脖颈的纹身，在玻璃窗的倒影下，那条蛇栩栩如生，这纹路在盛逢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并不轻浮，反倒给他添了一抹禁欲色彩。

那道救了他一命的伤口，准确来说应该是胎记，它的存在让盛逢感觉有一丝的不安，这胎记伴随了他整整三十年，沈晏因它才对自己手下留情，红光因它而迸发，这究竟是什么？

盛逢正沉思着，殊不知嘴里的烟突然被一只手掐了去，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说了让你戒烟吗，你是真不要命了？”

沈晏没有丝毫愧疚地将手里那根近乎完整的烟按进身旁的垃圾桶，盛逢心中刚被风吹散的烦躁又有点死灰复燃的征兆，他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沈晏，虽然心里满是抱怨，却没再吸了。

盛逢:“你们那边，现在还会不会有抓活人来吃的鬼？”

以前世道乱，厉鬼吃人的事件层出不穷，孤魂野鬼常常将走夜路的人的精气吸得一干二净，最后通常只剩得一副干尸。

沈晏今日换了一件轻薄的长衫，青丝被一只檀木簪简单挽住，盛逢实在想象不到这样一个干净的人，生前会做出烧宫屠城这样的事。

沈晏靠在墙边，像是在认真思考，半晌才缓缓开口:“现在应该没有吃活人的鬼了，至少希夷境是没有的，恶煞道虽说粮食不充足，可依靠着我送过去的食粮，百年间也该习惯了，大概不会去捕杀活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盛逢趴在窗户旁:“这里有一起很离奇的失踪案，我怀疑是活人和厉鬼合作陆陆续续往鬼境送了二十名受害者，以至于警方根本无法抓到主谋。”

沈晏直起了腰背:“奴骨境那边近日突然没了动静，会不会是那边出的问题？”

气氛逐渐凝固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再说话，盛逢本想开口寻问希夷境这几日的情况，却又觉得沈晏这种边界感极强的人也不会向他透露什么。

两人的关系如今卡在陌生人和朋友之间动弹不得，这让他莫名感到有些惆怅。

难得的是，沈晏开口了:“我之前……”

盛逢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预感到应该不是和这案子相关的内容。

沈晏继续道:“我之前被荆桓暗算，是因为打探到苏景然与尸庇奴有勾结，那次潜进奴骨境是为了我的腰刀，裹尸阵里跟你说的话是骗你的，抱歉。”

“我们是什么关系？”盛逢突然问。

沈晏愣了一秒:“啊？”

他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随即开始心虚起来。

盛逢并不知道在自己昏迷时沈晏对自己做过什么，更不知道嘴对嘴渡鬼丹的事情，所以他问的坦坦荡荡，殊不知对方此时的心率快到将近爆表。

沈晏弱弱地试探道:“是……朋友吧。”

他暗示自己，裹尸阵里他只是为了延续盛逢的生命才在情急之下吻了他，病房里也只是为了再把鬼丹引出来才又吻了一次，跟人溺水之后做的人工呼吸都差不多。

盛逢都三十了，应该不会是初吻，应该不会应该不会。

盛逢此时丝毫不知道沈晏的思路已经转了几个弯，说道:“是朋友的话就互相坦诚一点……你很热吗？脸这么红。”

沈晏下意识扒住旁边的窗台，一手揪着自己的领子，一手扇着风:“热！没想到今天这么热，早知道不穿那么厚了，你有事先去忙，我……我我在这儿吹吹风哈哈，吹吹风……”

盛逢真当他的脸是热红的，没太在意，去办公室拿车钥匙了:“一会儿去市局，你吹完风就过来吧。”

“好！”沈晏利索地答道，他将脖子往窗户外面抻。

风吹得他渐渐冷静了下来，沈晏望着窗外，眼神变得复杂了许多。在世间辗转千年，希夷境中也不乏发生过生离死别的爱恋，就算是沈晏自己从没涉入其中过，至少在此时也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他和盛逢之间的某种联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单纯的利用转换成了另一种暧昧不清的情愫。

或许是从裹尸阵里盛逢拼了命背着他走出去开始，或许是病房里他甘愿当一只辟邪物件开始，或许是更早更早之前，但这些在如今的沈晏眼中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这意味着他即将会产生一个软肋。若放在奴骨境易主之前，沈晏可能会倾尽希夷境的财富珠宝去讨盛逢开心，直到将其收入囊中，可现在冒出来个意图不明的苏景然，迫使他不能再这么随心所欲。

因为他从来深知一个道理，软肋要藏好。

盛逢开车去公安的路上，巫文彦坐在后座充当全程陪聊，只是他丝毫不敢与沈晏多说两句，沈晏周身散着冷气，一路上只沉默着望着窗外的风景。

盛逢觉得有点奇怪，但迫于巫文彦还在，他没有开口问。

汤子晋抢了市局看门大爷的一把大蒲扇，翘着二郎腿坐在门口等着，远远望见盛逢的车缓慢地拐进来，从容不迫地按下手里的大门遥控器。

盛逢把车停好，汤子晋冲他打了个响指，调侃道:“还是盛组长迅速，就带一个人？我还以为你要把全组人带过来入驻我们市局。”

盛逢笑道:“一会儿进去就少说几句话吧，凌世正恼着你呢。”

汤子晋带着他和巫文彦往大厅里走，他满头的问号:“恼我？他恼我什么，我这几天一直忙着外勤没干什么错事啊？”

盛逢放轻了声音，说道:“王局闺女那事儿，凌世昨儿晚上给我发微信吐槽了好一阵，你们王局长这是想联姻呢，还是想让你入赘呢？”

沈晏跟在后面，他叹了口气摇摇头，递给了汤子晋一个默哀的表情。

汤子晋满头的问号变得更大了:“去去去，什么联姻什么入赘，老子压根没见过那姑娘，这案子结束之后我就去跟王局摊牌！”

沈晏赞许地点点头，觉得这小伙子还挺硬气。

汤子晋带着盛逢上二楼拐了几个弯，直接推开了楼道里的一间房门，盛逢刚探头就听见里面刷得一声，十几个穿警服的小年轻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冲着他们敬礼。

巫文彦被这训练有素的阵仗吓了一跳，他之前做摆摊神棍，最害怕的就是警察，这一幕又激发出来他多年前的应激反应，下意识就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还是被盛逢一把扯住，拉进了门。

汤子晋完全没有了之前傻里傻气的姿态，他严肃道:“这是国安的盛组长，来协助我们追查7.16拐卖案。”

话音刚落，十几名刑侦队员哗啦啦开始鼓起了掌，国安从来没整过这一套，搞得盛逢有点受不住这种欢迎仪式。

天南地北从里屋跑出来，看到盛逢赶紧跑过来打招呼，盛逢瞧见他眼下一片青黑，怕是不知道跟着熬了多少个大夜了。

汤子晋示意盛逢去坐下:“先入座，事不宜迟，我让人先简单给你们介绍一下7.16案的细节。”

距离大屏最近的位置有几张准备好的椅子，巫文彦紧张地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冲身旁的警察谄媚地笑了笑。

然而盛逢注意到这里只放置了三把椅子，汤子晋的下属夏元良见盛逢三人皆入座之后，打开了第一页PPT，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说话。

盛逢微微抬起手:“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能再添把椅子吗？”

夏元良愣了一下，他并不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入座了还要再添把椅子，汤子晋坐在底下瞪了他一眼，他立刻去里屋搬出来一把椅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将那把空椅子搬至盛逢身旁，椅子上一个人也没有，却又像有个人一直坐在那里一样。

空气中充斥着一丝诡异。

作者有话说：

盛逢和凌世是闺蜜组啦~~


40 第40章  锋芒三

夏元良清了清嗓子，试图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至自己身上，点开了第一页PPT:“7月16日，就职于荣创大厦的白领郑婉下班回家，在八点与父母通过电话之后失联，监控拍到她于十点从新世纪小区走出，去了最近的一家夜店，十二点被人搀扶着上了一辆车，由于她的工作性质问题，父母在三天后才意识到不对劲。”

“同一时期，三名失踪女孩分别在七月的16号、24号、28号处于失联状态，我们审问了其中一名代号叫Z的嫌疑人，他口供说这是一起拐卖案件，与此同时，下线代号X、Y、Z口供离奇统一，声称这是一件拐卖交易且他们只与自己唯一的上线交流沟通，并不知道主谋。”

盛逢仔细地听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富有节奏地敲打在桌面上，沈晏侧过身子轻声对盛逢道:“依我看，XYZ这三个人应该是最底层的小喽啰，最多给人打打下手，参与不了真正的作案内容，给出的信息价值不大。”

盛逢不说话表示默认，这件案子居然离谱到拖了足足三个月，涉案嫌疑人多到令人发指的程度，犯罪网范围之大已经引起了多部门的关注，更激发了一些新闻记者的好奇心。

汤子晋接着夏元良的话说:“但我们上周抓到了接近核心人物的代号D，他供出了主谋的姓名，是一直呆在锦海区的下岗工人廖洪，但是廖洪的行踪十分诡秘，我们几次制定了周密计划对他进行围追堵截，却始终没有成功。”

开会一直进行到天空一点点向灰暗逼近，盛逢想去现场看看廖洪消失的那个隧道，汤子晋却叮嘱他:“开车小心点，如果有发现车辆尾速，一定要甩开他们，最近有些无良记者一直盯着市局，这案子拖了太长的时间，舆论开始发酵了，有些人就趁着这一点争抢着发财。”

盛逢以前从没碰到过这种记者跟车的事情，听汤子晋说完他还有些诧异，于是开车去隧道的时候他格外注意后视镜，不过那些蹲点的记者应该不认识他的车型，所以一路上顺顺利利，没有尾巴。

隧道确实是一条很短的隧道，从一头能直接看到另一头透过来的光，两边的绿植长得郁郁葱葱，这里已经属于郊外偏僻处了。

沈晏刚一下车就叹道:“原来你们说的是这里，早些告诉我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盛逢把车停到路边，还不忘将车尾灯打亮，以便后面行驶过来的车能够避让，他凑过去问道:“你知道什么了？”

沈晏:“我不是跟你说了，三境与人间有很多处接壤地吗，这个隧道是一处临时接壤地，起初为了方便我们来到人间，后来我发现有了这几十处临时接壤地会导致境内管理混乱，就严令禁止鬼怪通过了。”

盛逢:“那你可知在本市有多少个临时接壤地？”

沈晏没有犹豫道:“市区有三个，郊区活人少阴气重所以多了一些，有九个。”

盛逢问道:“那你还能记得这十二个临时接壤地的方位吗？”

沈晏拉着盛逢上车，笑道:“当然记得，这十二个临时接壤地的位置是我们三个鬼王一起定出来的，开车回去吧，如果廖洪和那边有交集，只要盯好这十二个位置，只要他敢再出现，逮住他轻而易举。”

果然，身边有个希夷境的头头跟着，有些事情确实变得简单了不止一倍，盛逢松了口气，打着了火正准备掉头回去。

回头就见沈晏从副驾驶探头过来，眼睛里闪烁的光让盛逢感到有些不自在，沈晏笑道:“盛组长，本座好像又帮了你一个大忙，这回你想怎么报答本座，嗯？”

他声音故意放得很低沉，似是有意无意在营造出一种暧昧的氛围，盛逢只感觉周身温度在缓缓上升，脸上不知不觉就泛起来一层薄红。

盛逢下意识与沈晏保持距离，整个人都将要贴在关闭的车门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抗拒与沈晏近距离的身体接触，所以当沈晏按住他肩膀时，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眼帘一直低垂着，以避免与沈晏炽热的眼神对上。

再没脑子的人遇见这种情况，也应该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更何况盛逢这样的聪明人。

所以他抬起了一条腿，抵住了沈晏的腹部，以保证自己和他之间还留有一定的距离。

沈晏感受到盛逢的抗拒，重心往后移了移，面对特殊的人他总是显得很耐心，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道:“你并不是不懂，对吧？”

这句在外人看来不知所云的话，盛逢却完全能听懂，就连当年汤子晋追凌世，有一半也是靠他从中牵线搭桥，这样的感情他再明白不过了。

只是他并未遇到合适的人，从没承认过而已。

沈晏重新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满天的繁星:“其实我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在你看不到的那段时间。我自认为不是只长情的鬼，因为这两千多年，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可我并没有真正看重过哪一个，但是自裹尸阵九死一生后，我逐渐看清了一些事情。”

“没有人会想拼了命去救一只我这样的脏东西，我所见之人、所做之事无一不是充满利用和阴谋。”

盛逢不再那么贴近车门，他坐直了身体，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晏从来不会跟他说这些，这是头一次，他只能静静坐着，手心已经浸满了汗，莫名的紧张起来，甚至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太荒唐了，早知道就直接告诉沈晏这里的地图位置，不来现场看这个破隧道了。

沈晏转过头，唇齿轻启:

“盛逢，你是我看重的人。”

盛逢觉得自己快要被热到自爆了，他手指有些颤抖地握住方向盘，拐了三次才总算将车扭正，一路上他脑袋里都在循环沈晏最后说的这句话。

搁在以前，他骂骂咧咧过去就算，可现在再让他说出那些轻描淡写的话，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在病房里连着十几天没有鬼压床，是因为沈晏一直陪着他，他甚至还暗自抱怨沈晏没心没肺，殊不知这人每天夜里都不知疲倦地守着。

从一而终，甘之如饴。

反倒是自己，受着别人的情还不自知，仗着自己救过人家一命，就狂妄自大自以为是，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跟人称兄道弟，盛逢啊盛逢，你可真是个渣男。

回去的路上盛逢在心里把自己骂的狗血喷头，连红灯都差点闯过去。

市局的看门大爷为盛逢开了门，前院满满当当停着警车，盛逢只能绕了个圈，把车停到空荡荡的后院停车场去。

他头一回下车那么墨迹，以前那个雷厉风行的盛组长现在变得活像只树懒，他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再慢吞吞地拔了车钥匙，塞进口袋之后才去拉开车门。

哪知脚才踏上地面，胳膊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扯住了，沈晏将他整个圈在自己的臂弯内，重重关上的车门堵住了他唯一能逃走的可能。

沈晏笑道:“盛组长你还没回答我呢，这次准备怎么报答我？”

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轻浮，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赤忱，汹涌到简直像是要把盛逢融在其中一般。

盛逢面对感情方面的事从来都是局促的，他眼神飘忽着，不敢与沈晏对视。

沈晏爱惨了他这幅羞怯的模样，当即再把持不住，揽住盛逢的腰合眼吻上了他的唇，这个吻没有任何技巧，只是将两人紧紧贴合在一起。

虔诚而不僭越，赤诚而不逾矩。

直到盛逢快要喘不上气来，沈晏才总算舍得放开他，他很开心能看到盛逢现在羞红了脸的样子，还非常不要脸地凑到人耳畔补了一句:“现在，盛组长可以随便差遣希夷境的王了。”

盛逢正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听见他话里带笑，恼羞成怒猛地将他推离开，踩着脚下的石子就要往前院走。

尝过滋味之后，沈晏胆子彻底大了起来，一把从后搂住他的腰，盛逢挣扎了一下发现这人将自己抱的死紧，怒道:“你放开！”

沈晏将头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乖，别喊，一会儿有人听见就不好了。”

盛逢这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沈晏是只鬼的事实，只是本能地不再闹腾了，声音也放得轻了些。

沈晏缓缓道:“盛组长日理万机，不比我整天无所事事，这回抱完可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去。近日你就专注于协助公安办这个案子，地府那边的事先不要管，苏景然不比我，我很怕他在暗地里给你使绊子。”

难得沈晏这么关心自己，盛逢的态度也变得和缓了许多，他问道:“你那边暂时没出什么问题吧？”

“没什么事。”

沈晏有意向他隐瞒了有奴骨境的探子盗取月华录的事情，只是这回不再是不信任，而是纯粹是不想让盛逢淌进这趟浑水。

沈晏刚刚得到了觊觎已久的珍宝，自然要把他擦得干干净净的，等事情平息了再捧出来向世人炫耀。

沈晏慢慢松开他，可头还是抵在盛逢肩膀上，叹了口气:“越是现在这样风平浪静，我越是觉得心慌，苏景然那边意图不明，目前又按兵不动，鬼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十方目这几天倒是屡次骚扰地府，那里常年不受战乱侵扰，突然来这么一下子，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他自然地牵起盛逢的手，无视盛逢通红的脸，拉着他往前院走去，边走边说:“所以，你这时候不在国安正合我意。”

盛逢似是想看看沈晏的态度，试探地问道:“上次荆桓没得手，万一他再来……”

“那我就剁了他喂狗。”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中出现的所有人名地名纯属虚构，如若同名纯属巧合，小可爱们不要遐想连篇哦~
凑个整表个白，今天这章有点晚，感情戏我不是很擅长，大家凑合一下趴呜呜呜


41 第41章  锋芒四

即使意识到普通人看不见沈晏，盛逢还是在进市局的前一秒松开了沈晏牵住自己的手，他脸颊上的红潮已经退了不少，甩开附带的所有情感，他还是那个成熟稳重的七组组长。

汤子晋正与几名刑警队员探讨着下一步的侦破方向，盛逢过去敲了敲他的桌子，说道:“我刚刚去看了隧道现场，事情有眉目了。”

汤子晋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站起身大声拍了拍手，夏元良带着人从里屋的监控室跑出来，汤子晋道:“案子有眉目了，所有人听盛组长讲。”

天南地北瞧见跟在盛逢身后的沈晏，他正慵懒地靠在支架白板侧边，眼神毫不掩饰，正温柔地打量着盛逢。

只见盛逢抄起桌上放置的一根红色油性笔，抬手递给右边的空气，这个动作引起了一群小队员的疑惑。

正当他们还处在迷茫之时，那根红色油性笔居然漂浮在了半空中，像是被一个透明人拿着在手里转了几个圈，打开笔盖，往钉在白板上的市区地图写写画画。

这极具冲击力和诡异莫名的景象把所有人都看愣了，传闻国安七组是支从不暴露在阳光下的小组，就算是破了大案，表彰大会也从不会缀上他们的名字，这么一瞧，确实如此。

沈晏拿着油性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夏元良看到了其中几个地点，立刻大叫起来:“208隧道，煌禾加工厂，广洱乡，这几个不是我们追丢廖洪的地方吗？”

汤子晋摸着自己两天没剃的胡茬，皱着眉仔细看每个红圈标注的位置，有几处与之前廖洪消失的地方完全重合。

盛逢大致扫了一眼地图上大大小小的红圈，说道:“我希望监控组一定要盯紧地图上几处标画的地点，廖洪是活人，不能一直待在那边，所以他一定会再次返回市区。”

没有人好奇“那边”是个什么地方，国安七组有太多谜团，刑警队员们都心照不宣地积极执行盛逢交代的任务。

现在要做的只有守株待兔，十几个人就这么轮流盯在各种显示屏前逐步排查各种通过的车辆。

过了午夜，凌世悄悄推开了监控室的门，与此同时一股饭香飘进了所有人的鼻子，盛逢迎上去帮他拆掉盒饭包装，说道:“现在这么好，还知道给我们带吃的。”

凌世瞧着盛逢的眼睛有些充血，拿了一份盒饭递给他，指了指三楼的宿舍:“这里我和子晋盯着就行了，你眼睛才刚好没多久，吃完上去睡会儿。”

盛逢刚想要拒绝，所有人都在这儿守着，就他一个人去睡觉怎么说都有些不太好意思，抬头就看见沈晏有些阴沉的脸，显然处在要发火的边缘，那副精致的眉眼泛起冷来让盛逢都有点畏惧。

于是他只好接了凌世塞过来的盒饭和房间钥匙，道声谢就去了三楼。

三楼有几间收拾好的宿舍，专门供加班的刑警休息，但是基本没有人会在这里住下，床铺都是空的。

凌世给盛逢安排了一个打扫好了的床位，被子叠的整整齐齐，被单也都是新换的。

盛逢把盒饭拆开，扑鼻而来的香味弥漫了整个房间，沈晏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来一小管悬露，面无表情地说:“一会儿吃完滴。”

盛逢一边往嘴里扒着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不用滴，我眼睛早就没事了，就是有点睡眠不足而已。”

忽然一阵邪风骤然刮起来，窗帘刹那间就被风吹的合的严严实实，不用看也知道这是沈晏的杰作。

盛逢杠不过他，只想赶紧吃完赶紧睡觉，搪塞道:“知道了知道了，一会儿睡前再滴，怎么跟我师父一样婆婆妈妈的？”

沈晏眉心一直都没有舒展开来，就在刚才，一只希夷境的黑鸦落在枝头冲着他沙哑着嗓音怪叫了几声。

仇以山给他传信来了。

而这次的事情好像很急，因为这黑鸦并未降落在他的肩膀上，只是叫几声就拍拍翅膀飞走了。

沈晏站在那儿许久不说话，盛逢抬头见他心不在焉，问道:“怎么了，看你好像不大开心。”

沈晏回过神来，扯起一个笑容:“没事，就是希夷境那边老有人烦我，不管他。”

他深知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第一时间赶回去，而不是在这里陪一个凡人吃饭，可他仍旧能感受到附近有一只隐藏在黑暗中的怨灵，它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盛逢，怕是自己一走盛逢就会睡得不踏实。

玻璃窗透进来一丝月光，穿过薄薄的窗帘洒在房间的地面上，关了灯丝毫不影响视物。

盛逢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那一小管悬露往眼睛里滴了几滴，说道:“希夷境找你肯定不是小事，我听说苏景然曾是孟凉国的国君，他刚一上位就针对希夷境，与十方目一起搅的地府天翻地覆，实力可见一斑，你千万要提防着他。”

沈晏一下下摩挲着腰间佩环，眼神中透着一丝狂妄:“不过一个被北疆灭国的可怜虫，最后落得死无全尸的狼狈下场，冤魂化煞死不长记性，还欲想与本座争抢，简直可笑。”

盛逢眼皮一跳，急忙问道:“你说什么，灭国？”

沈晏丝毫没有嗅出盛逢话语中的诧异，他歪歪头，漫不经心地说:“实力强劲、疆土辽阔的中原孟凉国却被北疆人的铁骑踏的连渣都不剩，苏景然连自己费尽心思夺来的宝座都坐不稳，你觉得他能干成什么大事？”

盛逢脑海中瞬间闪过谢必安在白纸上写的几个大字——烧宫、屠城。

从苏景然上位起针对希夷境所制定一系列计划的恶毒程度来看，他明明就是想致沈晏于死地，再与十方目无情刮分希夷境，只要希夷境沦陷，恶煞道自然而然会沦为他的附庸。

若不是有血海深仇，还能有什么原因让苏景然将沈晏恨进了骨子里呢？

“发什么呆呢？”沈晏伏下腰，朝盛逢趴近了些。

盛逢目光快速打量了一下沈晏目前的穿戴，象征尊贵的玉环佩，一套天青广袖交领束腰长袍，衣摆上精致地绣着点点竹叶，实打实的中原古人穿戴，丝毫没有北疆人的半点影子。

沈晏发觉了盛逢探究的目光，直起身笑道:“做什么盯着我看，我有那么好看吗？”

说着，抬起袖摆，在盛逢面前转了个圈，大大方方地让他看个够。

盛逢实在是佩服这人的厚脸皮，咳了两声掩饰道:“就是觉得你这衣服的绣工挺别致，顺便多看了两眼，你以后还是多穿点这样的衣服。”

别再搞上次的诡异搭配了。

沈晏立刻撑起自己的袖摆左瞧瞧右翻翻，心中特地留了个意，原来盛逢喜欢这个绣样的。考虑着要不要回去打发人多做几件，毕竟希夷境的鬼王漂亮衣服一大堆，更不差钱。

盛逢趁着他摸索自己衣服的空档，脱掉外套翻身上了床，面对床位里面的墙闭上眼睛。

这几天太累了，盛逢几乎是一沾枕头就能睡着。

沈晏本来还想再调侃他几句，却听床上人的呼吸趋于平稳。

他想陪盛逢一夜再赶回去，哪知一只手刚刚摸到床沿，就听见窗外黑鸦的难听的凄惨叫声。

沈晏赶紧拉开窗帘恶狠狠瞪了一眼那可怜的乌鸦，黑鸦似乎还没被主人的眼神凶过，顿时止住了嘶哑的叫声，委委屈屈地在树梢上踱步。

沈晏无声甩上窗帘，坐在床沿复杂地望着盛逢的睡颜，突然觉得自己莫名有些无力，末了，他还是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

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单手结印翻了几次，一枚散着金丝的丹丸从他体内渗透出来，丹丸被金丝纹路纠缠着，金丝组成一连串奇怪的符咒向上盘绕，这才是完整的一颗鬼丹。

这东西的真正威力足以轻而易举地杀死一群到达希夷境界的恶鬼，为了炼它，沈晏闭关百年几乎豁出去半条命。

沈晏握着那枚丹丸，拧开房间里的一瓶矿泉水，很不忍心地将熟睡中的盛逢叫醒，一手将丹丸喂到他嘴边。

盛逢睡眼朦胧，还没清醒过来就被沈晏捏开嘴，苦涩的丹药在口腔中扩散开来:“……干什么，什么东西？”

说着他就要吐出来，又被沈晏递上来的矿泉水堵住了嘴，沈晏手法强硬，丝毫不允许盛逢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丹药入口即化，顺着矿泉水流进盛逢喉咙里，等沈晏确定鬼丹全部被他咽下去之后，盛逢眉头紧皱:“你喂我吃的什么东西，这么苦？”

沈晏抚了抚盛逢的后背:“好东西。希夷境那边催得紧，我大概要在希夷境呆一段时间，若是事情繁杂回不来，你自己在人间要处处小心。”

盛逢睡得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听沈晏说的话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是大致意思他听懂了，随即点点头，牵住沈晏的手微微握紧了些，随后慢慢躺下拉上被子再次沉入梦乡。

即使我不在，鬼丹也会替我护你周全。

沈晏用手指蹭了蹭床上人的侧脸，微风撩起他及腰的长发，白皙细腻的皮肤能看出来他也本应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可手上却沾满了不应该沾染的鲜血，肩上承担了不应该承担的罪孽。

他喃喃道:“等这次的风波过去，我就陪你一直待在人间，如果有选择，我倒愿意当个昏君。”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是馋美人攻的一天


42 第42章  锋芒五

一大清早盛逢就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了，这一夜他睡得格外沉，醒了之后倒是一身轻松，屋里已经没有沈晏的气息了，桌上吃剩的盒饭被他捎带着扔掉了。

天气格外阴沉，貌似要有一场积蓄已久的大雨降临。

盛逢穿上外套，伸了个懒腰走下楼梯，他轻车熟路地推开监控室的门，凌世闲散地坐在转椅上盯监控，汤子晋趴在桌子上睡过去了。

但是监控室的刑警明显少了一半，连巫文彦都不知去了哪儿。

盛逢走过去，一手扶着凌世的椅子，轻声道:“怎么样，有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凌世长吁了一口气，右手伸长敲了敲鼠标，登时大屏上出现了一辆黑色越野，车牌号被监控拍的一清二楚。

凌世双眼盯着大屏道:“凌晨三点多这辆车出现在208隧道，当时拍到的车辆驾驶员轮廓与廖洪有些相似，凌晨三点半这辆黑色越野绕城一周，高架监控再次拍到了它，这辆车似乎在刻意避免被监控拍到，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凌晨四点零五，在煌禾加工厂附近游荡。”

他捏了捏鼻梁骨，说道:“三点多我派了些人去寻找这辆车，你新带过来的那个和天南地北都跟去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盛逢观察着大屏上的监控录像，在心里默默描画着这辆越野在一个小时之内所走过的路线，迷惑一股脑全涌上了心头。

只用了一个小时弯弯绕绕那么多地方，这仿佛并不是有明确规划路线的逃犯，倒像是一个睡不着开车出来散心的兜风者。

屏幕中所示高架桥与盛逢再熟悉不过的煌禾加工厂，两者位置一东一西。

一个人会开车向两个根本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

唯一的原因，只能是有人刻意向驾驶者放出了确切的位置，所以这辆越野才会如此急切在仅仅半个小时的时间里，赶到了荒无人烟的煌禾加工厂。

盛逢刚想对凌世说出自己的猜测，楼道里传来了一阵极其匆忙的脚步声，巫文彦“砰”地一声打开了门，这声巨响直接把睡着的汤子晋惊醒了。

巫文彦脸色苍白，大汗淋漓，左手正按着起伏不断的胸口，嘴里大口喘着粗气，他断断续续地说:“找到越野车了，廖洪……廖洪死了，在……煌禾加工厂！”

盛逢蹙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凌世迅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冷静道:“别着急，你慢慢说，越野车上还有其他人吗？”

天南地北姗姗来迟，他的确比巫文彦表现得更加镇定一些:“老大，越野车目前就在煌禾加工厂，具体情况我不太能形容得出来，还得你们亲自去现场看看。”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汤子晋选择让盛逢开自己的车驶出市局大门，就连三点多跟踪那辆黑色越野，天南地北用的都是自己的私家车。

蹲守的记者并不认识盛逢的车型，车一路开出去顺顺当当。

盛逢车速不慢，再加上煌禾加工厂就在他家小区附近一千米处，路况很熟悉，所以到达那里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

汤子晋松了口气:“幸亏这地儿荒无人烟的，那些无良记者也未必能想到这儿来。”

盛逢沉默着把车停在这个废弃加工厂大门口，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已经被人打开，松垮垮地大敞着，两名刑警正焦急地站在门前等待，见到汤子晋和凌世，如释重负一般奔过去。

汤子晋:“尸体呢？”

夏元良着急忙慌地跟着汤子晋往加工厂里面走，说道:“在里面！现场我们没有动。”

巫文彦跟在凌世身后加快了脚步，转头突然发现落在最后的盛逢有点不大对劲，他立刻停了下来:“组长你怎么了，你脸色看起来不大好，身体不舒服吗？”

盛逢回过神来，他匆匆回了一句:“我没事，你先跟着凌队长他们进去。”

巫文彦瞧他镇定自若，像是没什么大事，殊不知盛逢光是看见煌禾加工厂这破破烂烂的大门，藏在袖子里的右手就已经忍不住在微微发抖了。

此时，废弃加工厂的后院地面上正摆着一台崭新的绞肉机，与身边发霉长草的破败景象格格不入，自内而外散发出来一丝诡异。

廖洪的尸体就挂在绞肉机旁边，一只胳膊已经伸进了绞肉机里，血肉模糊，腐败的气息已经悄无声息地扩散了出来。

夏元良戴上口罩说:“我们开车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那辆黑色越野停在外头，车里没人，后院这里发出很大的轰鸣声，当时绞肉机还在正常工作，廖洪已经被人割喉死掉了。”

汤子晋戴上手套，拨弄了一下廖洪倒扣朝下的头颅，脖子上确实有一道致命的伤口，血已经流干了，地上那一大滩血迹应该就是从脖子上淌下来的。

凌世蹲在地上查看绞肉机，说道:“绞肉机是崭新的，完整的一个人扔进去绞肉机是无法将其彻底分尸的，难道是因为没时间将尸体肢解了，才扔下完整的尸体逃之夭夭的？”

盛逢从前院走过来，在距离尸体很远的地方慢慢顿住了脚步，他似乎很熟悉这里弯弯绕绕的构造，但是在踏入这座加工厂的每一步他都仿佛走的很艰辛，直到看到地上放置的那台绞肉机，他面露震惊之色。

只不过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具尸体吸引了，没人发现盛逢已经闪身去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近乎难以抑制的恶心从胃里涌出来，盛逢扶着四方的石柱吐了又吐，吐到最后只能呕出酸水，他眼前有些犯晕，胃里始终泛着恶心。

为什么会有绞肉机，之前的那台不是早就被搬走了吗？

然而盛逢已经不想再管这些，沉闷的天气令他的大脑一片混乱，现在只想马上逃离这个地方。

蹲着歇了一会儿，确定眼前不怎么晕了才撑着膝盖站起身，盛逢独自一人步伐不稳地往前院走去，迎面就望见了停在院里的那辆黑色越野。

盛逢轻揉了揉自己的胃，前院相对清新的空气让他感觉好了一点，思路也越发清晰，他一只手拉开了黑色越野的车门，车里空空荡荡，连一丝可供追踪的阴气都没有留下。

有点奇怪。

盛逢将上半身探进车里，顿时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他目光瞥向了后座，突然想到了什么，即刻大力甩上车前门，走到后备箱的位置，想也没想就掀开了后备箱的盖子。

乱飞的苍蝇瞬间散了出来，盛逢赶紧退开半米，用袖子遮住了口鼻，饶是他这样见多血腥场面的人也不得不闭了闭眼，做好心理准备之后才敢看向那几只扎口的鱼鳞袋。

袋子完全没有扎严实，里面一块块雪白的骨头漏了出来，有些上面似乎还挂着肉茬。

盛逢不想再去后院，索性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汤子晋。

乌云黑压压的一片，正在一寸一寸地吞噬掉湛蓝的天空，呼啸的风无情地卷起废弃加工厂地上的尘土。

六只鱼鳞袋被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汤子晋挑开了其中的一只，大大小小的骨头碎块哗啦啦散开落了一地，有几名队员忍不住去旁边吐了，汤子晋则一直眉头紧锁。

盛逢对凌世说:“确实是那边干的，不会有哪个变态能吃得下这么多人。”

骨头零零碎碎地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一具是完整的，有的骨头上甚至还印着不似正常人的牙印。

盛逢拨了个号，正准备打出去，就觉得眼睛忽然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白光闪了一下，回过神来，回头就见十几名记者，很多扛着大型摄影机，有的直接拿着手机挤在门口。

夏元良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招呼人去维持现场:“不要拍照！请不要拍照，请离开这里！”

怎么会有记者找过来？明明他们已经有意避免所有记者进行跟车了，怎么突然涌进来这么大一群？

国安七组从来不会抛头露面，盛逢下意识一边往后退一边抬手遮住了脸，但还是不比手机拍照快，免不了要被记者拍到几张照片。

有几名记者出于猎奇心理，疯狂往门里探:“7.16案抓到凶手了吗？那二十名失踪者找到了吗？这里是案发现场吗？”

夏元良:“无可奉告，无可奉告！”

本来就乱糟糟的思路被这群记者打得更乱了，汤子晋按按眉心，对身旁的刑警道:“打电话给局里，让他们派人来，保护现场！”

盛逢思索了片刻，还是依照程序给唐承平打了电话，虽然这件事必须国安七组介入、地府协助调查，可就地府目前的情况来说，大概是腾不出手调查这件事的。

打完这通电话，盛逢忽然想起了沈晏走前的叮嘱，暂时阶段国安只有盛逢一个人拥有地府的访问权限，原则上除了他，地府不与任何人进行沟通。

这意味着，就算盛逢知道这是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也必须跳进去。

公安到达现场的速度很快，但由于聚集的记者过多，他们快速给现场拍照，技术部门就将骨头和尸体挨个运回去了。

盛逢陪着凌世一直等到凌晨，技术人员将袋子里的骨头全部排列出来，确认有二十只头骨之后，盛逢才带着巫文彦和天南地北紧急回了国安。

巫文彦拍了拍天南地北的肩膀:“都这年头了，还有吃人的鬼啊？早上看见那些没啃干净的骨头，我都吓懵了。”

天南地北从副驾驶回头道:“不应该啊，希夷境早就在百年前颁布“恶鬼不允食人”这一禁令了，恶煞道基本是跟着希夷境走，按说口味早该改过来了啊。”

他刚说完这句话，兜里一天没动静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天南地北看了一眼备注就接起来:“喂，纸姨。”

纸嫁娘在电话那边说话有些急促:“你们走到哪儿了？！”

天南地北抬头打量了一圈，疑惑道:“天虹大道的十字路口啊，大概再有五分钟我们就到国安了。”

只听纸嫁娘焦急地喊道:

“别回来！千万别让老大回国安！”


43 第43章  锋芒六

昏黄的烛光摇曳在幽深寂静的大殿内，厚重的殿门将新鲜的空气一股脑阻挡在外，红木案头放置着一卷摊开的缎面。

沈晏身着华贵繁重的服饰侧立于案边，眼帘低垂着，似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他去盘算。

半晌，只见殿门微微打开一条缝隙，一位相貌俊朗的男人恭敬地走入殿中，他姿态谦和，正色拱手道:“殿下，先前我派去奴骨境的探子已传回了消息，奴骨境现下正与十方目集结兵马，苏景然仍未露面。”

沈晏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案上，冷哼道:“前几日苏景然大张旗鼓地向希夷境下战帖，之前派人来偷月华录的事情他却一概不提，本座可不信他是这么一位正人君子，更不信那小贼不是他派来的。”

案上的战帖骤然飘起，于半空中被撕得粉碎。

沈晏将手收进宽大的袖摆，负于身后:“既然苏景然想让本座陪他玩，那本座便同他玩到底。仇以山，整合希夷境的全部兵力，备战。”

说罢，一副令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他甩了出去，仇以山反应很快，抬手接住，随即拱手道是。

他拿着令牌往后退了几步，脚下一顿，复问道:“殿下，这几日您还回人间吗？”

沈晏斜了他一眼，仇以山深知沈晏从不喜欢手下人了解他的行踪，立刻低下头解释道:“正值两境对峙的当口，属下是怕苏景然那厮暗地里使绊子，若是殿下近日不回人间的话，属下便叫人暂时关闭接壤地的通道。”

上次那个偷月华录的小贼，便是通过临时接壤地偷偷潜进的希夷境，仇以山如此打算并不无道理。

可即便是明白道理，沈晏仍是纠结了片刻，引得仇以山好几次悄悄抬眼去瞧自家主子，这半个月沈晏三天两头地往人间跑，希夷境的近侍们有目共睹，虽然仇以山不爱听那些离谱的八卦，可这次好像真的与以往不大一样。

末了，沈晏才叹气回道:“近日不回人间，暂时关闭所有接壤地的通道，小心提防苏景然。”

仇以山为自己捏了把汗，三步并作两步地退出大殿。

殿门一开，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进殿内，冰冷刺骨的风吹得沈晏清醒了许多，一丝光亮从门缝透进来，沈晏从不喜光，两侧的守卫再度要将殿门关上，却被沈晏挥手叫停。

“将殿门打开，透些光进来吧。”

……

盛逢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车里，手指有些颤抖地拿着手机，他总要停很长时间才会翻开头条的下一页，网络新闻的发达让他只通过这小半天，就深刻地认识到了。

这是一处国安附近的临时停车场，而曾经空空荡荡的国安大门口早已挤满了记者和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单薄的电动门此时已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盛逢看了一会儿热搜，忍着愤怒将手机丢在驾驶座上，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一个醒目的大标题——国安羽翼下的杀人犯。

标题下方是一则简短的新闻帖子:7.16案记者直击犯罪现场，记者于现场拍摄到一名便衣，经查证其为国安高层人员，据知情人士爆料称此人为十六年前一起轰动全国杀人碎尸案的凶手，国安任命杀人犯作为高层人员，是无意为之还是刻意包庇？

新闻下方附带着上午一个记者拍到的模糊照片，一共四张，像是在刻意于人群中抓取盛逢一般。

最上方的评论区还较为和谐，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仍旧保持中立的态度，下方的评论则充满着污言秽语，一些网站上直接就此事开启了评论骂战。

盛逢趴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歇了会儿，一只手攥紧握成拳，十六岁的伤痛在此刻仿佛开了闸一般向他的心中涌来，用了十四年才疗好的伤疤如今却被无情地揭开，还被刀子一片一片切下来，昭示给众人。

这件事除了当年与黄戎辛一同共事的人，再没多余人知道，究竟是怎么在一天之内就被那些记者通过一张照片扒出来的？

手机忽然响起，盛逢一眼看见上面的备注，愣了一秒才接起来，是唐承平的电话:“你现在在哪儿呢，网上挂出的新闻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被那群记者拍到？！”

盛逢冷笑一声:“唐局，这事不应该我来问你吗？国安系统里根本没有我的资料，师父已经退休了，这件事唯一还在系统内部的知情人除了你还有谁，你想把我拉下去给你的人腾位子，一天之内就搞出这么大动静，还真是用心良苦！”

唐承平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说道:“盛逢，我知道你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现在上级命令你马上回局里接受调查。”

盛逢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挂了电话，拿起副驾驶靠背搭着的外套穿上，一手推开车门，重重地甩上，他不是不害怕，而是此时心中的怒意早已盖过了对那些拥挤记者的恐惧。

老远看见盛逢一个人往国安门口走，几名安保人员立即相互使了个眼色，不多时便将外面拿着话筒的记者驱开一条道出来。

盛逢还未靠近大门，就有两名摄影师一眼认出了他，镜头直接就怼了上来，安保人员急忙上前阻拦。

记者团们随即反应过来，举着麦大声问道:“盛组长，盛组长！网上报道关于您的消息是否属实？”

“盛组长！您现在不说话难道是默认了之前的犯罪事实了吗？！”

“您真的在十六年前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吗！”

乱糟糟的声音一路伴随着盛逢走进门，他几乎被门口的记者挤得没了去路，连那几名强壮无比的安保都挡不住那扑上来的人群，镜头一直对着他拍，闪光灯照得盛逢有些头晕。

然而当他走入国安大厅，就发现了众人看着他那有些异样的眼神。

盛逢丝毫不惧地扫视一圈，那些人又赶紧低下头去装作在忙自己手头的工作。

等候这一趟电梯的人很多，盛逢就默默站在一处阴影里，看着那群人走进电梯、关上门，自觉等那趟无人的电梯慢慢降下来，他才走进去，按下了关门键。

现在不会有人想跟一个杀人犯乘坐同一台电梯。

盛逢全身脱力一般靠在电梯里，耳边和脑海里无时无刻不在萦绕着刚才最后那个记者扯着嗓子喊的问题:

“您真的在十六年前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吗！”

他无力地在心中辩解了一遍又一遍。

他不是我的父亲，他根本不是人。

然而现在所有人都只是在意国安七组的组长在十六岁时残忍杀害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至于为什么，没人想去关注。

一道惊雷自乌云密布的天空劈下来，国安门口聚集的记者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只好各自收拾东西打道回府。

坐在国安七组的办公室里，盛逢暗暗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只觉得自己瞬间落入了深不见底的冰窟窿，冷的彻骨。

隔着玻璃门就能听见纸嫁娘在外头骂:“什么玩意儿啊，这时候嫌我们七组多余了，给他们上面惹麻烦了？！遇到事儿的时候那一个个跟夹着尾巴的狗一样，我呸！”

天南地北担忧地望着办公室里坐在窗户前看雨的盛逢，喃喃道:“……老大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

巫文彦拿着手机，指指点点道:“这完全就是造谣！什么狗屁据知情人士爆料？！这些网友他们都不去查证的吗，咱们老大长得很像杀人犯吗？！”

纸嫁娘拍了声桌子:“上边大不了就让老大停职，老大停职老娘也不干了！七组爱谁管谁管，老娘给他们豁出命去办案，他们倒好，这还没遇到点儿事就过河拆桥！”

天南地北连忙按住她:“这事儿还没说清楚，别叫唤了，没看老大正烦着呢，都先消停点儿，有那功夫还不如查查幕后主使是谁，热搜半天就升到榜首，后面操纵的肯定不只一个人。”

纸嫁娘一听，忙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在网络上疯狂扫荡。

外面总算安静下来，盛逢放松身体靠在转椅背上，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想理理思路却丝毫无法彻底静下心来。

办公室的门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小蜉蝣轻声从外面走进来，直到她矗立在盛逢身边好一会儿，盛逢才感觉到身后有人。

小蜉蝣依旧丝毫没有长高的迹象，可她脸上的奶膘却比之前多了点。他们这个族群的特质一向如此，由于天生童颜无法抵御外敌，所以才被残杀殆尽。

盛逢迫使自己将心事放下，自然地从外套内兜里掏出来一颗被暖热的棒棒糖递到小蜉蝣脸前，他抱歉道:“今天没来得及买，就只有苹果味的了。”

小蜉蝣接过那枚包好的糖果，三下五除二就拆了包装，她拿着那根棒棒糖，踮起脚伸长了胳膊，将糖果放到盛逢嘴边一寸的位置，她的姿势非常别扭，憋红了脸对盛逢说:“张嘴，吃糖。”

盛逢愣了愣，还是下意识用嘴咬住了糖，散着苹果香甜的糖果在嘴里蔓延开来，都说甜的东西会使心情愉悦，看来是真的。

“我的糖都给你，不能不开心了。”

小蜉蝣单手一撑坐上了办公桌，从兜里掏出来一堆五颜六色的糖果，伸出手包住全部推到盛逢那边，耷拉着两条粉嫩的小腿，坐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是默默陪着。

盛逢突然就觉得，自己这干闺女还真算没白养。


44 第44章  锋芒七

雨下得越来越大，瓢泼一般砸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将近三米长的会议桌旁紧急召集了所有国安的上级。

“国安组长是杀人碎尸案凶手”这一消息在正午时已经窜上了热搜第一，而直到傍晚，舆论已经自行发酵得越显离谱。

盛逢安静地坐在平时开会时的位置上，之前是报告案情，如今却是等待审判，他目光中平淡的不见一丝慌张，更没有任何辩解和反抗。

讨论的人声渐渐消失，唐承平站起身缓缓开口:“经上级紧急讨论决定，暂予国安第七组组长盛逢以停职检查，待调查结果出来再做最终处理，调查期间不可离开市区，国安第七组组长职务暂交由石善芳同志。”

会议室的门被盛逢推开来，他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的人员，黄戎辛正焦急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候，整个人都被雨淋透了。

本来处在极度平静下的盛逢一见到黄戎辛，缩在袖子里的手就有些微微颤抖，他深呼了一口气才冷静了下来，信步朝黄戎辛走过去。

黄戎辛赶忙迎上去:“怎么突然出来这档子事，一张照片怎么就……？”

盛逢摇了摇头，对于这件事他也不是没有自己的一番猜测。列入首先怀疑的就是唐承平，他早就有将自己拉下七组组长位置的意思，石善芳突然调至七组也绝非是巧合，而且这个人之前是黄戎辛的旧部，对自己的事情了如指掌。

可这次的舆论蔓延得似乎有些太快了，而且唐承平一直没有与记者媒体打过什么交道，利用媒体在网络上造势他应该做不到这种程度，这一点盛逢很是奇怪。

介于后面还跟着两名监视人员，盛逢只得与黄戎辛擦肩而过时，轻声说道:“师父小心，幕后不止一人在操控，很可能与那边有关联。”

黄戎辛沉默着点点头，他目送盛逢看似轻松地走进电梯内。

盛逢被两名监视人员送进车后座，其中一名略显成熟的问道:“盛组长，我们先送您回家。”

大雨砸在车窗上，车内寂静无声，盛逢缓缓道:“先不回家，麻烦二位送我去一趟石宁公墓。”

两名队员疑惑地对视一眼，正要掏出手机打电话给上级报备，下一秒盛逢就轻笑出了声:“我就在那儿呆一小会儿，跑不了的。”

石宁公墓离国安不远，盛逢一路保持着沉默，他侧头望着外面昏黄的天空，车里只能听见雨滴窸窸窣窣打在窗上的声音。

盛逢在国安的影响不小，国安新成员听得最多的就是盛组长的光荣事迹，这两名监视盛逢的小队员也是同样，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还很有眼色地为盛逢准备了一把雨伞。

雨下得小了些，盛逢撑着伞漫不经心地走在公墓的林荫道上，不时顺手沿路摘几朵野花，两名监视人员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在后头跟着，直到看见盛逢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一处墓碑，他们才远远地停下来。

雕刻着“盛渺”的墓碑上沾了水，盛逢蹲下身用手将水渍拨去，他默不作声地将野花放在墓碑前，眼里少有的充斥着温柔和脆弱:“抱歉，路上没来得及买花送你，这次先欠着。”

微风悄悄拂过，盛逢颤抖着抬起那双浸着泪的眼，像是隐忍着莫大的苦楚:“妈，为什么所有的鬼我都看得见，唯独从来没看见过你？为什么，你也在怨恨我当初杀了林天成吗……”

无人回答他的问题，盛逢跪了半晌，跪到膝盖被石子硌的发疼他才意识过来，该走了。

他站起身，刚才的脆弱在此刻荡然无存，淡淡道:“妈，我从不后悔杀了林天成，因为他该死。”

雷雨在此刻再度降临，闪电映照着盛逢冰冷的面孔，踏着脚下泥泞的水坑，他走得坚定，一步一步离开了寂静的墓园。

……

暴雨总是来得太过突然，学校里仍旧剩余着七七八八的学生，他们焦急地看着层层雨幕，更有几人头上顶着一把伞就朝雨里冲进去。

“林逢，不回家吗？”脱下校服盖过头的男生也不回头，似乎在斟酌着怎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

林逢夹紧了手里的书，笑道:“你先回吧，我家离得太远，等雨下得小一点我再回去。”

那天的雨下得格外的大，天气也格外阴冷，似乎在昭示着即将要酿成的惨剧，那天林逢仅仅被雨困住了十五分钟。

甩着被雨淋湿的头发，林逢三步并作两步爬上脏乱的楼梯间，还没见到家门就听见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他只愣了一秒，心中的怒意就已经盖过了理智。

他愤怒地望见自家正虚掩着的大门，那个酒鬼又来闹事了。

林逢一把拉开了满是斑驳锈迹的防盗门，便见到那个他今生再也不想看见的男人在客厅里扯着盛渺的衣服不放。

积蓄的怒火瞬间迸发出来，林逢上前拽开林天成，尽可能将盛渺护在身后:“你干什么？！我妈已经跟你离婚了，你还来纠缠什么！”

一股浓烈的酒气冲进了林逢的鼻腔，林天成嗜酒如命，简直是个亡命般的赌徒。盛渺给他还了半辈子债，这回终于能够脱离他，这人仍旧三天两头尾随盛渺，他还惦记着盛渺卡里那所剩无几的存款。

林天成说话还有些口齿不清，他指着林逢:“小兔崽子，这是我跟你妈的事儿，你有多远滚多远！还轮得着你来管老子？！”

他说着就朝林逢抡了一拳，林天成的力气很大，家暴盛渺和林逢时也从不留手，盛渺有一次直接被他打进了医院，林逢下意识护住盛渺，后背硬生生挨下了那一拳。

盛渺看见儿子被打，急忙上前拉住林天成，她泣不成声，几乎快被林天成压迫得崩溃:“我给你钱，我给你钱，你就放我们娘俩走吧，求求你了……”

林逢的身高还完全不能与林天成匹敌，只能凭着满腔的愤怒与林天成进行抗衡，他吼道:“妈！凭什么给他钱？他打了我们十几年还不够，三天两头来骚扰我们，吃喝嫖赌哪一样是你林天成不会干的，林天成你今天再敢动我妈一根指头试试？！”

林天成整个人喝得醉醺醺的，林逢的话彻底激怒了他，只见他撸起袖子:“你他妈……兔崽子，跟了这婊子几天就不知道是谁把你造出来的了？！”

盛渺连忙挡在林天成面前，却被林天成用了十成力气拽住衣领，他啐了一口:“贱婊子，老子收拾完他再来收拾你！”

说着，他就猛得扯住盛渺将她往墙边推去。

转瞬之间，林逢听见了一声闷响，他没想到林天成的力气有这么大，眼睁睁看着盛渺被推得一个趔趄，后脑勺直直撞在了柜子边沿，人也瘫软下来，从上至下蔓延开来一道血痕。

“妈！”林逢拼尽全力推开面前的林天成，他手足无措地扑向倒在地上的盛渺，企图用袖子和手掌挡一挡盛渺后脑汩汩流血的口子。

林天成见了血，刚喝的酒顿时被吓醒了一半。

他第一反应不是去救盛渺，而是去关上了虚掩着的防盗门。

林逢身上手上沾染的全都是盛渺的血，他浑身发抖，两次才将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想打120，不料他刚按下拨通键，手机就被一只突然探过来的手夺了过去。

“你干什么？！”

林天成近乎是手忙脚乱地按断了通话，咬牙切齿地瞪着林逢:“你想让你老子坐牢吗？！”

说着，林逢看着他几乎疯狂地将手机踩在脚下，嘴里还嘟囔着:“不是我推的，不是我推的……我让你报警！我让你报警……”

林逢突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惧，他觉得林天成疯了，此刻他只能松开按住盛渺后脑勺伤口的手，但无奈两条腿已经被彻底吓软了，林逢只能连滚带爬地伸长手臂去够餐桌上放置的座机电话。

林天成立刻觉察到了他的动作，一只胳膊迅速探过去就将桌上的电话座机给扫开了，他双目充血，自后方锁住了林逢的脖颈，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

空气几乎在瞬间就被林天成压榨得一干二净，林逢的四肢本能地挣扎起来，指甲划在林天成的手臂上，刮出一道道血口子，纤细的脖颈仿佛就要在下一秒被勒断。

“不能报警，不能报警，你报警我就完了！”林天成嘴里嘟囔着，胳膊上的劲儿却没有放松。

林逢余光瞥见博物架上放着一件尖头的装饰物，他右手往侧方一扫，抓住那装饰物就往身后的林天成身上砸，林天成吃痛，登时就松开了锁住他的那只胳膊。

新鲜的空气猛的灌进气管，林逢双手扶着椅子，剧烈地咳嗽干呕，眼前的模糊在须臾间便清明过来，他抬眼就见林天成捂着头，头上的血大股大股顺着脸淌下来。

林天成双眼通红:“林逢！你敢打我？！我弄死你……”

只可惜，他这句话都没能说完，林逢就抽出厨房刀架上的一把水果刀刺进了他的胸膛。

拿刀的手很稳，林逢眼看着林天成倒下去的身体，甚至还怕他再醒过来，又多补了几刀。

等一切归于寂静之时，林逢脱力跪倒在地上，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旁边盛渺的身体早已变得冰凉彻骨，他自己跪在一片血泊之中，脸上尽是林天成血管里炸开的血。

年仅十六岁的少年此刻将压抑了十五年的愤怒都发泄在了林天成的尸体上。

他无比镇定地将脸上的血擦干净，把林天成的尸体装入蛇皮袋，怀里揣着一把砍刀，淋着暴雨拖去了离家最近的煌禾加工厂。

他知道，那里还有一台能用的绞肉机。

他要让林天成永不见天日。

等林天成的尸体变成一块块碎肉，林逢才丢下那沾满鲜血的刀，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个人走到派出所自首的，也不知道最后的判决结果是什么，他不关心这些。

他只知道——盛渺死了，林逢死了，家没了。

林逢在监狱里度过了三年暗无天日的时光，监狱的生活让他逐渐变得麻木呆滞，期间国安七组的黄组长来过一次。

直到那扇铁门缓缓打开，暖阳洒在身上，他的意识才一点一点恢复过来。

黄戎辛让他换了姓，给了他一个全新的身份，带他走回了人间。

作者有话说：

盛逢，幸得重逢。


45 第45章  锋芒八

盛逢再一次醒过来已经是两天之后了，两天只喝水不吃饭的他独自蜷缩在空荡荡的大床上捂住咕咕噜噜的肚子，面对着死气沉沉的屋子心中产生了一股不知名的恐惧。

杀死林天成那天，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血腥味。

他坐直身体将双脚放下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考虑片刻还是决定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去客厅接点水喝。

四面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本身阴天光线就暗，这下衬得屋里几乎与夜晚无异，盛逢踩着咯吱作响的地板推开了卧室的门，下一秒，他停在了原地。

客厅里正矗立着一个矮胖的影子，双脚是漂浮着的，浑身上下都被血浸满。

突然，影子抬头张开血盆大口朝盛逢一笑:“小逢啊，你还记得爸爸吗？”

玻璃杯“哐当”从盛逢手中掉在地上碎了一地。盛逢此时顾不上被满地玻璃碴子划破流血的双脚，恐惧瞬间在他整个人身上蔓延开来，他脚步发软极其狼狈地逃回房间，锁上了门。

这个一生的梦魇无时无刻不在圈禁着他，盛逢脸色惨白地冲着门外喊:“滚！滚啊！”

卧室门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拍门声，厉鬼冤魂的吼叫乱作一团:“林逢！你这个杀人犯！你陪我一起下地狱！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杀人犯！杀人……”

盛逢两手捂住耳朵，身体应激性发着抖，像小时候面对家暴的父亲那样蹲坐在衣柜旁的角落里，脸颊上挂着泪珠，看着剧烈抖动的卧室门，将自己缩成一团。

他低声抽泣着，仿佛那层包裹自己免受伤害的壳被人彻底撕烂开:“我不是杀人犯……我不是……”

恐惧和惊慌失措无情地笼罩着盛逢，拍门声却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化作冤魂的林天成好似专门在捉弄盛逢一般。

他想将盛逢逼到精神崩溃，就像曾经逼死盛逢母亲盛渺那样，他在盛逢身边潜伏了十几年，让盛逢十几年近乎没有睡过一天好觉，他终于等到了重见天日的这一天。

林天成放轻了声音，拍门声减弱了一些:“乖，小逢，给爸爸开开门，爸爸保证不打你。”

盛逢将自己抱的更紧了，可林天成的话语一直引诱着他去开门，他只能摸索出床头柜里搁置的剪刀划伤了自己的肩膀，如今也只有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

……

黄戎辛在国安会客室里来回踱步，他已经着急上火了两天，系统里根本没有盛逢的半点资料，就算是调查也调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唐承平这明明就是在静等舆论压力增大后，再除盛逢而后快。

这时，唐承平挂着一张笑脸走进会客室，黄戎辛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

黄戎辛压抑着声音，却依旧掩不住他话语的咬牙切齿:“唐承平！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把盛逢搞下去就能这么开心吗？！”

唐承平蹭了蹭被扇得有些充血的脸，仿佛满不在乎，仍旧保持着笑容:“老组长，我是还顾着您的面子才叫您一句老祖长，就冲您刚才的行为，我就足够有理由把你抓起来。”

黄戎辛瞬间放开了压抑的音量，吼道:“你抓！你现在就找人把我也抓进去！”

唐承平活像一只笑面虎，那张平时看上去忠厚老实的脸，此时微笑得有些渗人，他摇摇头:“老组长，盛逢坐那个位子坐得太久了，他在那边的权势比我还要高上几倍，黑白无常只听他的话，那哪成啊？你说是不是。”

黄戎辛攥紧了拳头，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时候打人，他指着唐承平说:“我告诉你唐承平，盛逢是我一手带起来的孩子，你想要那些破权利随便你，国安七组的组长谁坐都可以，但你不能让那些一无所知的人跟着掺和败坏盛逢的名声！那孩子已经够苦了，你让他顺顺利利退了还不行吗？！”

唐承平不以为然:“他有什么苦的，网友们只是在就事论事而已，再说，盛逢他确实杀了生父，他们也没说错啊？”

黄戎辛拳头捏的咔咔作响:“盛逢为国安效力八年，哪次出事不是他带着人拼死拼活地往上冲？！他们可以批判盛逢是个杀人犯，可盛逢这八年来对人间社会的功绩不容任何人置喙！还质疑，他们也配？”

他不等唐承平说话，拿起自己的外套:“你他妈要是敢动我徒弟一根手指头，老子让你一辈子都过不安生。”

说完最后一句话，黄戎辛大力拽开会客室的门，支棱着耳朵偷听的一干工作人员成鸟兽散，迅速回归岗位继续埋头苦干。

他目光凌厉地扫视了一圈，一肚子火气也不能冲着他们撒，只得深呼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能伤肝，步伐稳健地走出了国安大门。

……

沈晏这两天在希夷境呆得坐卧难安，又捡黑市开市的空余时间给盛逢买了点小玩意，看练兵实在太没意思，仇以山一个人应付这些琐事就已经是绰绰有余，他也犯不着随时盯着。

等到第三天他就耐不住寂寞归心似箭了，说好要安心治理希夷境的鬼王一溜烟就跑得没影，打开了距离盛逢家最近的一处接壤地，出希夷境时还不忘捯饬捯饬，将衣服换成盛逢喜欢的那种款式。

沈晏屁颠屁颠地一层层飘上楼，却在穿过防盗门时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屋里相当闷热，门窗都紧闭着，厚厚的窗帘遮掩了一切可能照进来的光亮，盛逢的卧室门关着，在沈晏进来的一刹那，嗅到了一缕浓郁的阴森怨气，它们聚集在客厅里还没来得及散去。

沈晏立刻收敛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落在地上四处张望着，试探地问道:“盛逢？”

忽然，脚下踩到迸溅开来的玻璃碴，有些玻璃上还带着血，他立刻察觉到事有变故，下意识冲进了盛逢的卧室。

只见在漆黑一片的角落里，盛逢光着脚蹲坐在那儿，手上还拿着一把剪刀，胳膊手臂上已经被划开了几处狰狞的血口子，白嫩的脚上流着血，脸色发白，头发有些凌乱地遮着眼。

沈晏只觉得心里被狠狠扎了一下，赶紧上去将盛逢手里的剪刀夺下来，触碰到他的瞬间，沈晏发现他浑身冰凉，并且在不住地发抖:“盛逢，怎么了怎么了？”

尽管沈晏已经放轻了声音，盛逢还是被吓得往后一缩，接着又把自己抱紧了些，沈晏跪在他面前，用手轻柔地拨开他脸前被冷汗浸湿的头发，额头烫的吓人。

一个从来杀伐果断的活阎王，谁能把他逼成现在这副脆弱破碎到极致的样子，这三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晏越想心里窜出的怒火越盛，可他暂时还无法分心去调查。

“盛逢我回来了，是我，你抬头看看我。”沈晏怕再吓着他，只能跪在他面前慢慢引导他平静下来。

盛逢听懂了，缩在臂弯里的头一点点抬起来，睁开了那双哭红发肿的眼睛，他看到了那绣成竹子的锦缎，恐惧和不安在一时间便消失得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溃堤般的满腹委屈和无助，此时仿佛有了唯一的宣泄口，全部倾倒出来。

“沈晏……”盛逢伸手抱住沈晏的腰，无声的哭泣让人听着心里一阵一阵地发酸，“别走了……别走……”

那根苦苦支撑八年的脊梁在此时就像是断开了一样，两天的谩骂与嘲讽将脊梁碾得连碎片都不剩，所有人视他为国安的罪人，所有人都无视了他八年所能承受的一切。

拼了命去解决的重案要案历历在目，却在这三天就被人忘得一干二净。

沈晏心疼地一遍遍抚着盛逢的背，捧起他布满泪痕的脸虔诚地吻着:“不哭了不哭了，乖，我的错，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他……他一直在……拍门……冤魂……”盛逢已经没法组织一段正常的语言，可沈晏还是大致听明白了一些。

“……沈晏……我好累啊……好累……”

沈晏大概已经确定是那只一直跟着的冤魂:“乖，小逢乖，以后有我，我陪着你，不怕了…不怕了…”

他被沈晏抱在怀里，后者不厌其烦地安慰他，盛逢从未曾想过一只鬼的胸膛在此时会变得这么温暖，让浑身长满倒刺的他能彻底放松下来好好休息一会儿。

紧绷的神经如今仿佛在瞬间崩开，沈晏将盛逢护在怀里哄了一会儿，等听见盛逢的呼吸声逐渐趋于平稳他才撑起身子将他轻柔地放在床上。

他走去客厅打开了灯，在柜子里翻找出一大堆药物，盛逢常年在外头出生入死，家里就属各种各样的药备的最多。

沈晏拿了一堆退烧药和消炎药，还从柜子深处翻出来一只小瓶子，瓶子里基本空了，很多说明性的文字也都被磨掉了，只是这药物他从未见过，既不是感冒药也不是消炎药。

他特意留心了一下那瓶子上的专业名称，准备等会儿喂盛逢吃完药之后用他的手机查一查。

沈晏在希夷境时很少伺候人，但这时伺候起盛逢来却是信手拈来，烧水、冲药也不过十多分钟，盛逢两手紧攥着被子蜷曲成一团昏睡着，一侧的胳膊上的伤口割的很深，脚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

沈晏把冲好的药放在床头凉了会儿，趁着这会儿他仔细地给盛逢处理了身体上其他地方的伤口。

伤口深得简直不能让人相信这是他自己划的，上药时疼了盛逢也只是皱皱眉头，似是在压抑，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沈晏放轻了力气将他扶起身，靠在自己肩膀上，拿着玻璃杯喂到盛逢嘴边，好声好气地哄着:“乖，张嘴，喝点药再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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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46章  锋芒九

盛逢整个人的意识都昏昏沉沉的，缩在沈晏怀里，似乎是闻到退烧药的苦味隐约有些抗拒，刻意将头往沈晏怀里偏了偏，嘴唇仍旧是半点血色都没有，看得沈晏心如刀绞。

沈晏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盛逢圈在自己臂弯里，腾出另一只手用勺子在玻璃杯里搅动了几下，只舀出来一小点放到盛逢嘴边。

“乖，张张嘴，喝了药就不难受了。”沈晏动作非常轻柔似是很怕盛逢呛到，勺子就搁在他嘴边，等盛逢缓缓张开嘴，有了喝药的意识他才继续接着喂下一勺。

沈晏连哄带骗地让盛逢喝完一杯退烧药也花了不少时间，喝完了药盛逢还一直紧攥着他的衣角，盛逢内心深处到底有多不安他立刻就感受到了。

到底什么事让你变成这副模样的？沈晏面色不由变得有些阴沉，眼神中不知不觉透露出来一丝杀气。

他就这么保持同一个姿势搂着盛逢坐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盛逢睡熟过去他才总算放心，给床上人掖了掖被子，关门出去收拾地上那些带血的玻璃碴。

手头的事情刚收拾完，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沈晏怕影响盛逢休息，赶紧上前开了门，跟门外的黄戎辛迎面撞了个正着。

沈晏那次出裹尸阵也多亏了黄戎辛身携罗盘精通八卦在前带路，深知盛逢最敬重的便是黄戎辛，态度上也比对待他人恭敬许多，他先是给黄戎辛沏了茶，毫不逾矩地自报家门，简单概括了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黄戎辛知晓沈晏的名号，可见到他本人如此规矩，倒也没什么偏见:“想不到林天成那人竟成了冤魂，还恬不知耻地来骚扰小逢，真该让无常给他勾到十八层地狱去。”

沈晏难得有那么正经的时候，他问道:“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明明我走之前还好好的。”

黄戎辛叹了口气，这事在热搜上挂了不知道多少天了，舆论也是直往一边倒，他也懒得再因为沈晏的身份对其有所隐瞒，于是向他和盘托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沈晏听完沉默了许久，他火气上头，差点就想当即传信给仇以山废除之前“希夷境禁止鬼怪食人”的那条命令了，但他好歹也是上位多年的鬼王，对于人间的事，他无奈自己暂时也管不了太多。

不过如果让他为盛逢咽下这口气，这是不可能的。

沈晏站起身冲黄戎辛行了个标准的拜礼，说道:“黄组长，还劳烦您替我在这里照看盛逢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黄戎辛望着他信步往外走的身影，连忙问道:“外头正下着雨，你这突然要去哪儿啊？”

沈晏心下已经有了打算，平淡回道:“人间的事我管不了，这下面的事我自认为还是能管一管的。”

北风呼啸着，天色昏沉。

林天成慌不择路逃往了距离市区最远的一处风景区，这两个多小时他不敢有半刻停歇，生怕那厉害人物追上来将他撕成两半，飘至半山腰处他才敢扶着人工搭建的栏杆好好休息一下。

冷不丁从山上传来一阵空灵的声音，像是亡灵的催命符:“林先生，你可让本座好找啊。”

沈晏穿着华贵的交领广袖长袍，手里把玩着一只玉箫淡然地坐在林天成头顶的一块大石头上，纷纷扬扬的雨丝穿过他的身体，却不曾打湿他那如瀑的长发。

林天成吓得一愣，转头就往回跑。

没跑几步，一抬头就又看见沈晏沿着台阶从山下走来，林天成欲哭无泪，身体靠在石壁上瑟瑟发抖，腆着笑:“这位大人，你……你不能……”

话还没说完，沈晏就伸出一只手来死死攥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提至半空，双眼充斥着杀戮前的危险信号。

林天成挣扎着，嘴里还威胁道:“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我是林逢他爹！你你喜欢他是吧，你……你要是杀了我，他一定……一定会找你报仇的……！”

沈晏眼神中的杀气更盛，山风猎猎吹起他的衣摆，他一手提着林天成的衣领，目光下移似是思索了片刻。

林天成本来以为是沈晏有所忌惮，瞬间只觉斗转星移，乾坤变换，下一秒他就如同弃物一般被重重扔在冰冷的大殿中。

仇以山正在婆娑殿中认真用毛笔书写着出征人员名单，见沈晏突然凭空撕开一道直通希夷境的接壤通道也是吓了一跳，连忙招呼人将敞开的殿门关紧。

沈晏稳稳落在殿中，一挥手制止了奴仆们慌忙拿貂裘给自己披上的动作，上去一脚就狠狠地踩在林天成的肩膀上，只听咔的一声，肩膀被碾得粉碎，林天成痛呼一声，冷汗直下。

“本座给了你多少机会？”沈晏单手拎起林天成的后脖颈，骤然毫不留情地砸向婆娑殿中的一只雕龙画凤的石柱。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石柱被砸得凹下去一个坑，仇以山隐在暗处低垂着眼，大气都不敢出，他很少见自家鬼王生这么大火气，上回生气炸塌了希夷境的一座山，这回不会是婆娑殿吧。

又得花不少钱整修了。

林天成只是个普通亡魂，沈晏这一击用上了十成十的力，直接硬生生将他砸得昏死过去，瘫软在地上没了生息。

沈晏拳头紧攥了攥，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林天成死，以他所见，这么个祸害遗千年的东西就这么死了一了百了也未免太过容易，这种东西要活着折磨才会更有意思。

仇以山瞧着沈晏周身的杀意退了不少，便从阴影里挪了出来:“殿下，此人当如何处置？”

沈晏疲于应付林天成，他一门心思扑在那边昏迷的盛逢身上，不耐烦地回道:“希夷境所有刑罚给他上一遍，记住人别给弄死了，他要是死了，你给他陪葬。”

想找死，你还不配。

仇以山恭敬地目送沈晏离去，又瞧了瞧地上的一大堆烂摊子，无奈叹了口气，指挥穿着盔甲的骷髅鬼将林天成抬去希夷境的地牢深处。

……

沈晏回去有些匆忙，忘了换件干净衣裳，衣袖上沾了点林天成的血，一进门黄戎辛就感受到了沈晏身上未消的杀气和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他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临走时黄戎辛嘱咐道:“这几天我比较忙，刚给小逢熬了点粥在锅里温着，你没有肉身做不成饭，中午晚上我会让他师娘做些饭菜掂过来。”

沈晏认真听着，等黄戎辛不说话要往楼下走，他刚想关门却被黄戎辛伸回来的手给挡住了，他打量了一眼沈晏:“我不管你是什么鬼王，别趁我徒弟虚弱就动手动脚，还有，把你这身衣服上的血清一清，小逢闻到血腥气会做噩梦。”

沈晏被骂的一愣，等回过味来都已经听不到黄戎辛离去的脚步声了，他慢吞吞地关上防盗门，想起柜子里翻出来的那一小瓶药，走到衣架处从盛逢衣服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查了查。

搜索浏览器上赫然写着“抗抑郁”三个字，沈晏之前为了融入活人社会做了不少功课，这个名词他也在书里看到过。

这瓶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沈晏完全没想到盛逢竟然曾被自己亲生父亲的冤魂逼到抑郁的状态，他若有所思地去锅里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粥，脱了沾着血的外袍，悄悄打开了卧室的门。

盛逢醒了，他呆呆地靠在床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看见沈晏端着粥从门外走进来，眸子里才稍微有了点光亮。

沈晏尽量将动作放得轻缓，将粥放在床头伸手摸了摸盛逢的额头，幸好不怎么烫了，盛逢受过惊吓这才刚刚清醒，沈晏很怕再因为什么大动作而吓到他。

“林……走了吗？”盛逢声音有些嘶哑，脸色依旧很苍白。

沈晏看到自己视如珍宝的人在仅仅两天的时间里被折腾成这幅样子，心里难受得要命，他伸手揽住盛逢的肩将他带进怀里，柔声道:“走了走了，我不会再让他骚扰你了。”

盛逢卸下了身上所有的防备，任由沈晏将他抱在怀里:“小的时候只有我妈疼我，长大了只有师父疼我，我以为我呆在国安尽心尽力地办案，这辈子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去了，为什么他们连一丁点属于我的荣誉都不肯给我，是我做错了吗？”

泪水打湿了沈晏的衣襟，他知道盛逢现在极其需要一个宣泄口，将这八年来受的苦水全部倾倒出来，他低声哄着:“小逢乖，我家盛组长什么时候做错过事，那是他们仗势欺人，等希夷境那边的事情一结束，我就带着人过去砸了它。”

盛逢本来心里还难受着，结果被沈晏一句话给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他道:“你怎么老是说话这么不靠谱。”

看见盛逢高兴了些，沈晏暗暗松了口气，开始放肆起来:“什么叫不靠谱，本座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顿了顿，悄声问道，“林天成，真是你杀的？”

盛逢的笑容在一瞬间便凝固了，他瞳孔微缩，微微低下头有些不敢直视沈晏带着寻问的眼神，沈晏看着他这心虚又惹人怜爱的样子喜欢得不行，凑在他耳边说道:“盛组长，你确实比我想象的要迷人得多。”

他挑起盛逢的下巴与之深吻，盛逢对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往后缩了缩，却又被沈晏死死箍住了腰动弹不得，只能微微张开嘴在他怀里将身体放松。

昏暗的环境里耳边只能听见雨落在窗子上噼里啪啦的响声、风声和暧昧不清的交缠。

沈晏几乎是强硬逼迫自己停下想要继续的动作，坐在床沿缓了半晌才堪堪忍住，他想要胜仗之后光明正大地得到盛逢，而不是现在。

盛逢被他亲的七荤八素，半个人都只靠沈晏一手揽着，沈晏瞧见他这个样子，咬牙切齿地说:“你再露出这种表情，下次别怪我忍不住办了你。”


47 第47章  锋芒十

连续下了三天的雨在第四天总算是停歇了下来，肮脏的世界仿佛被清洗得焕然一新，沈晏总觉得屋子太闷，时常打开盛逢卧室的窗子通风，带着丝丝凉意的秋风让盛逢感到无比惬意。

没有什么比希夷鬼王无微不至的照料更令人舒坦的了。

盛逢也会怀疑沈晏以前是不是经常伺候人，本以为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鬼王，结果端茶倒水比黄戎辛还要利索几分。

吃完师娘掂来的饺子，盛逢就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这三天凌世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过来，还有上百个未读消息通知，几乎都在寻问新闻上的那件事，他斟酌了半天，还是给凌世回了消息:我没事，暂时停职，放心。

突然一只沾着水珠的手从盛逢拿着的手机后伸出来，沈晏很及时地给他在背后垫了个靠枕，这个再平常不过的举动，盛逢手指却微微一顿，沈晏的动作竟然令他感到无比熟悉。

就好像……很多年前经历过无数遍一样。

手机振动了一下，凌世回了一则消息:你自己在家？我去陪你吧。

盛逢抬头望了一眼趴在餐桌上拿刀切桃子的沈晏，勾了勾嘴角，回道:我不是一个人，凌队还是别往我这儿跑太勤，我可怕汤队搞暗杀。

回完这句话，他便从沙发上坐起身来，趿拉着拖鞋趁沈晏不注意从后面勾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盛逢调笑道:“你们希夷境的鬼都这么会伺候人吗？”

沈晏下意识紧绷了身体将水果刀柄反握，刀刃朝后，察觉到是盛逢才放松下来，任由盛逢挂在他背上，继续慢条斯理地切那几颗饱满水灵的桃子。

他捏了一块切好的桃放到身后人能够到的位置，盛逢就着他的手将桃块吃下去，头抵在沈晏肩膀上，一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手里还没切完的桃子。

沈晏轻轻拍了拍他勾住自己脖子的手，提醒道:“以后别这样悄无声息的，我怕伤着你。”

盛逢不屑一顾，贴在他背上说道:“我之前自己查到了一些事，应该跟那次发出的红光有关系。”

沈晏将切好的桃子整齐地码在透明玻璃碗里，盛逢松开了勾住他脖子的手，捧住那一大碗桃块，眨巴着眼睛望着他，沈晏倒吸了一口凉气，故作淡定道:“没关系，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告诉我。”

盛逢拖着他坐在沙发上，抽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搜出之前的浏览记录给他看:“我之前老是梦见同一个场景，最近一次的梦境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然后我看到了苏景然。”

沈晏微微皱眉，他知道盛逢从来没有见过苏景然，怎么又能梦到一个自己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呢？

盛逢又想起之前谢必安跟他说的那四个字，暗自揣摩还是不要告诉沈晏的好，于是他继续说道:“苏景然生前的事情你应该了解的比我清楚。”

沈晏喂给他一块桃，顺着往下说:“苏景然是孟凉国的王，历史上很有名的暴君，他的母亲是江南名伶，即使被老国王看上入了宫也终究脱离不掉这一层低贱身份，他十七岁时设计铲除掉太子烨，在玉蟾枫沈……”

声音戛然而止，沈晏的目光忽然失神了片刻，他略显呆滞地低垂着眼帘，他刚才要说什么来着，怎么明明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脑海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盛逢看着他无措的样子，心里似乎已经能窥得一些端倪，慢慢引导道:“沈晏，玉蟾枫的沈祝遥沈宗师，你还有印象吗？”

沈晏努力回想了一会儿，终是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乱了盛逢的头发，眼神里满是温柔:“我知道你想帮我找回一些生前的记忆，即便是苏景然自上位开始针对我，或许我真的生前得罪了他，但我终是不愿相信我的前生与苏景然会有什么关联，包括你刚才说的玉蟾枫沈祝遥，他们一个嗜血如命，一个为虎作伥，我不希望前生与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为伍。”

他有盛逢，一切好像都不似之前那么重要了。

对方轻笑出声，听懂了他的意思将搁在膝上的电脑拿开，转头看他，忽然眯起了眼睛，伸出葱嫩的手指捻起他耳后那几缕盘不起的碎发，说道:“你这里的头发瞧着让人心烦，扎个小辫倒也合适。”

沈晏凑过去在他唇上轻啄了一口，扣住盛逢纤细的右手腕，露出有些狡诈的笑容:“那盛组长你给我辫？”

薄薄的微光自窗帘缝隙倾泻下来，尽情地洒在盛逢眼前，顷刻之间他仿佛浸在一间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之中，阁楼中檀香味甚浓，萦绕在鼻尖久久不能散去。

打磨精致的铜镜中映照着十几岁少年清俊的脸庞，眼睛里流淌着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干净与纯粹，他弱冠未及仍是散着长发，身后人用一双灵巧修长的手轻攥着木梳为他束发。

少年不知怎的忽然嘟起了嘴，小脸都皱在了一起，他用两只葱白的小手遮住脸，嘴里嘟囔着:“阿遥哥哥，我不喜欢这个小辫子，以后能不能不辫它。”

身后束发之人却不以为然，他将藏在少年耳后的辫子拨弄至肩膀:“你耳后的碎发无法打理，如此出去显得不大庄重，再说，这样编起来不好看吗？”

少年的头都快埋到地里了，他郁闷地捧着小脸，哼道:“等我长大就不让阿遥哥哥给我束发了，我还是不想要小辫子。”

阳光洒在身上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沈晏瞧着盛逢一脸茫然地坐着，连忙上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急促地问道:“盛逢，盛逢？怎么了，没事吧？”

一瞬间盛逢的意识便被沈晏拉扯回来，他看见沈晏着急上火的眼神，立刻摇摇头:“我没事，刚刚走神了。”

那是什么，是幻觉吗？

沈晏并没有意识到盛逢所谓的“走神”，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模样有些正经起来:“本来有件东西要给你，结果被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弄昏了头，差点给忘了。”

盛逢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沈晏朝他一伸手:“闭上眼睛，手拿过来。”

盛逢不知他在搞什么幺蛾子，但是很听话地闭上了眼，递了一只手过去，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被沈晏拉住，拇指被一件冰冰凉凉的东西给套住了，大小刚好合适。

沈晏满意地笑了笑:“行了，把眼睛睁开。”

盛逢缓缓睁开眼，抽回手就见自己拇指上戴了一件翠绿通透的玉扳指，里圈镶着一层金边，他不太懂玉，可好东西他还是能看出来一些的，顶好的金镶玉扳指。

这是沈晏亲自去黑市花了大价钱叫了几轮才拍下来的好物件，他那不可一世势要倾家荡产的样子简直猖狂。

盛逢面对这么贵重的东西显得有些局促，他就要从手上取下来还给沈晏，却被沈晏一手按住:“我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再还回来的可能。”

这种异样的感觉让盛逢觉得别扭，他总觉得收了这东西之后自己跟那些被包养的宠儿没什么两样，想到这儿他还是取了这枚玉扳指，面露不善:“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不能平白无故收了你这么昂贵的礼物，我又不是你的那些男宠，要这东西做什么……”

沈晏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了声，搂住盛逢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凑近了说:“我家盛组长可是地府的红人，谁敢让你做男宠？”

“盛逢，我是真心对你有意，绝无他想。我记得再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但最近希夷境事务繁多，我怕到时候没法陪你太久，才买了个扳指给你赔罪的，再说……”

盛逢回过头:“再说什么？”

沈晏笑道:“我有个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放在你那儿了。”

盛逢并不记得自己有拿过沈晏的什么东西，后者也没想再过多解释，拉着他的手重新给他带上那枚扳指，放在唇边吻了吻。

……

苏景然矗立在城楼之上，眺望着远方正在操练的恶鬼群和奴隶，荆桓为他奉上一份份出征名单，苏景然翻阅着册子，漫不经心地问道:“让你盯的人，最近如何了？”

荆桓脸上泛出欣喜的表情:“人间的舆论很好引导，目前盛逢已经被国安驱逐在外了，国安七组的组长职位已易主，可笑那个姓唐的老东西被我们利用还仍不自知，就是可怜了盛逢……”

苏景然平淡道:“他早年就犯过这样的错误，过度信任保护那些凡人，最后一世英名落得个潦草收场，没想到如今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荆桓在一旁站着也不敢附和半句，他这几日摸清了些苏景然的性情，凡是沾上盛逢的一丝半句，他自己骂的起劲，却不容许他人附和辱骂半句，之前那个急着上位的奴隶就是因此才丢了整根舌头。

苏景然斜了荆桓一眼，荆桓立刻反应过来:“沈……沈晏，沈晏最近频繁往返于希夷境与人间，与盛逢似乎……私交甚密……”

苏景然冷哼一声:“他得意不了太长时间，不出几日，好戏就要开场了。”

作者有话说：

虐点蓄力中……多多评论X﹏X


48 第48章  操戈一

不觉几日便飞快地流逝过去，盛逢从不注重自己的生日，但是看沈晏对他过生日这事儿还挺上心的，想着那天便亲自出了门去了趟菜场，准备晚上做点好吃的犒劳一下沈大鬼王。

两名监视人员仍旧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盛逢特地戴了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他现在算是彻底“出名”了，买个菜还能听到议论他的污言秽语。

卖菜大娘对自家儿子吵嚷道:“我也不指望你将来多有前途，不弄死你亲娘我就烧高香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开始杀父杀母了，怪吓人的！”

盛逢默不作声在一旁称好了菜，一手付了钱，未作过多停留就往菜场外走。

菜场距离小区不远，路上他一直低着头尽量不让人看到他的面孔，肮脏污秽的小巷里几名穿着马丁靴画着浓妆的人将一名学生打扮的女生团团围住，他们这个小群体总是在这片区域晃悠，也经常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暴打学生。

盛逢眯起眼睛望向那个被围着的学生。

校服上印着淳平区第一初级中学的名称。

为首那个大姐大只穿了件抹胸，外披夹克，她叼着烟，一手掐住穿校服女生的脸，嘴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之后一个巴掌就扇了下去。

旁边几人哄笑成一团，大姐大声音又放得开了些，盛逢在远处就能很清楚地听见她在说什么，她在数扇到女生脸上的巴掌数。

两名监视人员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想伸手拦住盛逢，可无奈盛逢步伐太快，他们伸手的时候盛逢已经走入了巷子中。

盛逢从来都不是小透明的气场，小群体很早就注意到了他，只是没想到这人竟是个爱管闲事的，单枪匹马走过来与他们硬刚。

大姐大觉得对方不是个好惹的主，但她也丝毫不畏惧，就扔了烟往地上啐了一口:“哥，这是我们跟这小姑娘的事儿，大道那么宽也没碍着你，别多管闲事成吗？”

盛逢不为所动，他深深看了一眼被巴掌扇的脸肿了一半的女生，觉得巷子里太过闷热了，便拉下了自己的口罩。

身旁一个小混混看清了他的脸，不由得往后一缩，恐惧地凑到大姐大身边对其耳语了几句，这一周新闻铺天盖地的席卷社会，他们是小混混，最擅长欺软怕硬。

大姐大带着惊惧的目光扫了盛逢一眼，对墙角的女生撂下一句狠话后就带着十几个人逃之夭夭，他们打人但从不敢闹出人命，顶多批评教育，和杀人犯可完全是两个性质的东西。

盛逢慢慢靠近那个靠着墙的女生，女生透过凌乱的头发看了他一眼，随之而来的竟然是比刚才更激烈的战栗，她打着哆嗦，身子瘫软靠在墙上，眼神中的恐惧几乎要吞没盛逢。

“杀……杀人犯……”

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近乎把盛逢打入无尽的深渊。

果然，足以载入史册的荣誉都可以被任意污点掩盖得一干二净。

彻骨的冷风呼呼灌进窗，沈晏连忙把窗户关上，随即便听到钥匙开门的喀嚓声，盛逢跨进来反手将门关上，凌冽的寒风被他锁在屋外。

沈晏有些抱怨地接过盛逢手里的新鲜蔬菜，一边将菜倒进洗菜池中，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你说你，这么大冷的天还非得跑出去买这两捆菜，要是再冻着了可怎么好？”

盛逢沉默地走过去，两只手死死抱住了沈晏的腰，半张脸贴在他背上，闷声道:“你什么时候走？”

他突然这么主动搞得沈晏有点措手不及，只能靠洗菜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雀跃，面上还故作淡定道:“今晚吧，也就这四五天了，这几天那边忙完之后我就回来。”

奴骨境与希夷境实力悬殊，况且还有恶煞道增援，这场仗最迟五天也能打完。沈晏甚至已经让人在希夷境划了片依山傍水的好地方，等仗打完了他要带盛逢去瞧瞧，这人不知道到时候要惊喜成什么样子。

盛逢搂着他的手突然紧了紧，沈晏感受到了他的不安，柔声道:“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了，不会耽搁太久的。”

“沈晏，”盛逢说，“你带我走吧。”

这话在沈晏听起来就像赌气撒娇一般不值一提，他估摸着应该是盛逢出去听了些不该听的东西，心里又开始难受了，可他并不知道，他所认为的赌气却是盛逢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沈晏手里依旧洗着菜，头也不回地道:“乖，等我几天之后就回来了。”

盛逢很少服软，他也不曾向往那边的世界，就算是当初被林天成逼得濒临崩溃他也不曾去讨要过任何人的庇护，可这次他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意识和内心深处告诉他，他极度希望沈晏带他走，离开这里。

“你带我回希夷境，或是去哪里都可以，我不想再呆在这儿……”盛逢语气不由得有些急切，他无法向沈晏表达这种害怕的感觉，似乎并不是因为那些谗言。

沈晏被他说的有些不耐烦，关掉了哗哗作响的水龙头，转过身看着盛逢，他几乎把耐心全用在了盛逢身上，可后者还是仍旧不依不饶地索要更多:“你知道希夷境目前有多危险，你偏偏要挑在这个时候跟着我？”

盛逢被他语气中的怒意惊得一愣，半天说不出话来，最近沈晏对他太好了，让盛逢完全遗忘了他曾是个脾气不大好的鬼王。

盛逢声音很低，几乎可以说是祈求的态度:“我……真的不想留在这儿，你……”

沈晏则是觉得他现在跟自己强调这些，不仅幼稚而且不大懂事，他冷哼一声道:“带你走，去哪儿？希夷境吗？苏景然目前虎视眈眈地盯着希夷境，一旦有了半点风吹草动……若是我护不住你，到时候他用你来威胁我，你有想过这些吗？”

盛逢沉默了。

沈晏此时丝毫不觉得盛逢现在那副样子有多怜人，他还以为盛逢有多不同于他人，结果还都是差不多的货色，说出的话都幼稚到了极点。

他抽了张纸擦干净手，说道:“盛组长，是不是这几天我对你太好，让你沉醉其中无法自拔连说话都变得幼稚了？”

盛逢没有回答，沈晏便闪身出了厨房。

盛逢被他这么一骂也觉得自己做的有些不对，就跟在他身后想道个歉，不料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窗户外一声凄厉的乌鸦叫声。

沈晏心头是火气还未消下去，被这一声乌鸦叫唤搞得更加心烦，他走向卧室将盛逢床头的玉佩拿了挂在腰间，走出去的时候和盛逢撞了个正着。

沈晏本来想说句话安慰一下，结果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又吞了下去，匆匆忙忙地穿过防盗门消失在盛逢的视野中。

空空荡荡的屋子又重归于一片寂静。

“对不起……”

手机响了起来，是小蜉蝣打来的一通电话，盛逢稍微调整了下心情才接起来:“怎么了？”

小蜉蝣奶声奶气的声音让人听起来很舒服:“盛哥，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我们都想你了。”

电话那头就听巫文彦大喊了一声:“我们都等着老大回来呢！”

接着就是椅子被人踹翻的声音，纸嫁娘啧了一声:“老娘还没说话呢，小崽子就知道接茬，才来多少天就想巴结老大，够格吗你？”

盛逢被他们鸡飞狗跳震耳欲聋的响声搞得无奈发笑:“我知道了，再过段日子他们调查结束了应该就能回去。”

小蜉蝣嗯了一声，问道:“盛哥，苏景然给希夷境下战帖的事儿你知道吗？”

盛逢心里咯噔一下，他只知道希夷境最近杂事好像很多惹得沈晏心烦，最近他消息闭塞，并不知道有下战帖的事，沈晏也从没跟他提过。

听小蜉蝣将战帖的事情讲完，盛逢若有所思地挂断了电话。

确实是他太幼稚了，沈晏本来心里就烦，他不仅因为自身太弱帮不上忙还天真地火上浇油，如今只能待在家里无所事事地干瞪眼，这样还都能让沈晏操心。

正自恼着，忽然防盗门被人敲了敲，盛逢走上前将门打开，是个穿着朴素的外卖员，手上还提着一只装蛋糕的箱子，盛逢不记得自己点过这个，大概是沈晏趁他不在用手机点的。

可能沈晏早就忘了自己点的这个蛋糕了。

盛逢趴在桌子上看着面前这只不便宜的蛋糕，犹豫了半天还是把它切成了两块，分别放在两个盘子里，一块自己吃一块放在对面的桌面上。

“就当是你陪我吃了，今年生日过得不开心……”盛逢神情低落地吃了一口奶油，默默想着。

我原谅你了，但是记得回来哄我。

沈晏才刚落到希夷境就有些后悔刚才说出去的话了，盛逢生日自己陪不成就算了还说这么重的话，也许他就是偶尔想撒个娇呢，自己还居然当真了。

最终他叹着气走进婆娑殿，仇以山已在殿中等候多时了，他拱手道:“殿下，所有人马已经集结完毕，两天后便是与苏景然约定好的日子，届时恶煞道鬼王也会到场。”

沈晏收敛起心神，缓缓说道:“传信给独孤迁，让她带兵时刻候着，苏景然必是要与十方目一同行动的，你带人随时盯着奴骨境，一有风吹草动立刻禀报，以防他暗地里使绊子。”

仇以山行了拜礼便退出了大殿，沈晏站在高位上，手扶上王座，只觉冰冷渗透到了骨子里。


49 第49章  操戈二

石善芳所掌管的国安七组充斥着一股压抑和紧迫感，短短一周便招录进来数十名陌生的转正实习生，本来空空荡荡的办公区如今变得人满为患，纸嫁娘被莫名分到了技术组，整天坐在电脑前操作各种打卡报表，完全没了之前的恣意潇洒。

天南地北被分到了颜亭的档案组，十天有九天都见不着他人。

小蜉蝣吃个棒棒糖还得蹲在纸嫁娘的工位底下，她蜷缩成一只球尽量不露头，纸嫁娘一边做报表一边给她盯梢，看着小蜉蝣狼吞虎咽的样子，她安慰道:“不急不急，那老妖婆没来呢，别噎着了。”

桌面上的化妆镜被没收了，于是她转过头去瞧那擦得一干二净的玻璃窗，她正惬意地整理着自己的长发，透过玻璃能够清楚地看见国安大门口的情景。

小蜉蝣从桌子底下露出来一个小脑袋，见纸嫁娘目不转睛地盯着玻璃窗向外眺望，下一秒表情骤然变幻。

一名西装革履的管理人员注意到了她们上班偷懒的情况，信步走过来:“你们干什么呢？”

“砰——”

玻璃窗被整个击中迸裂开来，溅出去的玻璃瞬间穿透了那名管理人员的脖子，鲜血如泉水一般喷薄而出，纸嫁娘下意识背朝后自腰间拉出一条细长的红线，线头分离重组成一个巨大的红壳，将她和桌下的小蜉蝣罩在一起。

再抬头时，地面上已经被鲜血浸染了，国安那从未动用过的警报陡然响起，办公室门外火光冲天，即刻便喷出一股汹涌的热浪来。

各组人员四散逃离，简直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小蜉蝣反应很快，她扔下嘴里的棒棒糖变作一只轻薄幼小的蜉蝣落在纸嫁娘袖口处，纸嫁娘断开身侧保护的红线，就见对角工位的巫文彦向她奔过来，手上还悬着刚结成的法印。

“怎么回事？！”巫文彦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被玻璃划出的血迹。

纸嫁娘往后退了几步，尽量远离那面被打破的玻璃，一把扯住一个疯狂逃窜的安保人员，大声吼道:“出了什么事？！你们的防御系统呢？”

安保人员整个人都如同一根面条，吓得双腿发软直往地上瘫，纸嫁娘一只手拽着他才能让其勉强站立，他瑟瑟发抖道:“哪……哪儿还有什么防御系统，盛组长走了之后就没有再安排人去维修防御系统了啊！”

“操！”纸嫁娘骂了一句，松开了扯住他衣领的手。

巫文彦一双眼睛死死瞪着那烂掉的窗户，扯了扯身边叉着腰的纸嫁娘，下巴微微上扬。

纸嫁娘看到他的示意回过头，就见自二十层的地板下面渗出来一大滩黑水，黑水以一种极其违背引力的方式于半空中组成一只只长着獠牙，背上伸展出两只大翼的鬼怪。

奴骨境的蝠妖？！

办公室的纸张被冷风吹得乱飞，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被这超大型的蝠妖震得呆在了原地，纸嫁娘从前跟着盛逢办案见过这东西，只见她助跑蹬墙而上，手中红线乍现，套住一只蝠妖的头颅，猛的向下扯拽。

红线锋利威力如刀刃，瞬间割断了那只蝠妖硕大的头颅，庞大的躯体倒落在地上。

“巫文彦！刺它们的头！”

……

盛逢躺在沙发上，手机屏幕发着微弱的亮光，他用手垫着头点进了一个刚发在网上的视频，拍的是国安的大门口，各个楼层里都散发出浓郁的黑烟，工作人员四散逃离，房顶上还栖息着一只昂着脖子、巨大蝙蝠一样的怪物。

视频拍摄者手抖得很厉害，只有几十秒的视频就已经从中嗅到了大型灾难片的味道。

盛逢连忙坐起身去拿外套，这猛的一起不当紧，眼前突然发黑，他只能扶着门框歇了半晌，隐约看见有个人影穿过防盗门向他走过来。

他很清楚沈晏的身形，来人明显比沈晏要低一头。

是谁？！

盛逢瞬间警惕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晃了晃脑袋，迫使自己眼前恢复清晰，彻底看清了来人的面孔。

荆桓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渗人的微笑，他手上抛着一把沉甸甸的折叠刀，在距离盛逢还有五步之遥时停住了脚步，彬彬有礼道:“盛组长，好久不见啊，我的出现让你很意外吗？”

盛逢表情泛冷地盯着他，厉声道:“攻击国安的那群蝠妖是苏景然派过去的。”

荆桓放松身体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两只胳膊随意搭在柔软的靠背上，满不在乎道:“如今的国安已然不值一提，毕竟这唯一的保护神还是他们亲自给轰走的，只剩下一群酒囊饭袋，十五只蝠妖也够他们受的了。我家主上如此维护盛组长，您就不想亲自去感谢感谢他吗？”

一切似乎都已经很明了了。

“感谢他？”盛逢冷笑了一声，“我的信息被泄露出去，也是拜他所赐吧？”

荆桓笑着摇头道:“这种小事情还轮不到主上亲自动手，是我找人散布的信息，盛组长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一开始就起名叫十方目吗？”

盛逢不语，只是看着他。

荆桓紧接着说:“因为我们有四面八方的眼线和耳目，当然这事儿还要多亏了唐局长，若不是他鼎力相助，恐怕我要找全您的信息还真要多费些时日。”

“荆桓，你想干什么？”盛逢直截了当地问。

荆桓轻笑了一声，站起身踱步到盛逢面前，态度诚恳:“主上想邀您来奴骨境做客，老朋友坐在一起叙叙旧，您意下如何？”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拉盛逢的胳膊，盛逢听他说话云里雾里，下意识就将他的手无情地甩开，浑身散发出警惕的信号:“我从没见过你们鬼王，哪来的叙旧一说？”

盛逢说着话，一手自然地垂在身后，摸到了门框旁边架子上放着的一柄开刃刀，暗暗将手心覆在刀刃上，划出来一道裂口，鲜红的血缓慢地渗透侵蚀刀的纹路。

荆桓完全没有注意到盛逢的小动作，他耐心劝解道:“您不认得主上，主上可是对您熟悉得很呢。”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勾起唇轻声道，“之前盛组长不是拜托沈鬼王带您回希夷境吗？”

盛逢被他说的微微一愣，继而心中怒火窜上了天灵盖，就听荆桓继续阴阳怪气道:“这人间确实没什么好待的，沈晏不怜惜您，我们主上可是很怜惜您呢，跟我回奴骨境，是如今您唯一的出路。”

盛逢挑了挑眉，阴冷道:“如果我偏不呢？”

刹那，只见面前人手中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刃擦着荆桓的喉咙极速扫了过去，盛逢的近战向来凶悍，他手执浸着血的利刃，接二连三地攻击荆桓的脖颈。

荆桓虽然反应极快，也免不了被他手里的刀擦出几道伤口来，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伤到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后退到防盗门边与盛逢拉开距离，扯开腰间锦囊的绳子，放出其中成百上千的厉鬼。

这些厉鬼包围着这里唯一的活人，盛逢连退几步，它们相当熟练如何分散一个人的注意力，很快盛逢就完全找不见荆桓的影子了，他只跑神了一刻，随即觉得肩膀一疼，厉鬼的尖牙穿透了骨肉渗出点点血迹。

盛逢咬牙忍住，将疼痛硬生生咽了下去，甩出刀上的血在地上几笔画成个法阵，又轰退了几只欲想扑上来的厉鬼，法阵的力量骤然爆发，瞬间便震裂了四面的窗户。

厉鬼尽数消失在空气中，强大的法阵同时也在透支着盛逢自身的力量，他捂住自己左肩的几个被利齿咬穿的血洞，扶着被厉鬼扫荡过的残破桌椅勉强能够撑住。

突然，盛逢只觉得身后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撞了下，冰冷的空气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的右手摸索到下腹部湿润异常，冒着热气的血从身体里汩汩流出，眼前又开始一阵一阵地发晕。

荆桓猛的抽出刺进盛逢身体里的尖刀，后者四肢无力顺着桌腿倒在地上，他掏出口袋里的帕子擦干净刀上的鲜血，笑道:“盛组长，这下你没有选择了。”

说着，他向倒在地上的盛逢伸出手，谁知还没碰到地上的人，一阵强光就将他震出了三米开外，光热的灼伤荆桓完全没有想到，刚才伸出去的那只手已经隐隐发黑。

“疯了……真是疯了！鬼丹？！沈晏这个疯子，他把鬼丹给了你？！”荆桓看着自己的手，没有丝毫犹豫挥刀而下，断手落在地上渗出发黑的血液。

他走到卧室从柜子里翻出那枚血玉收进腰间的锦囊，慢慢退到墙边望着倒在血泊中的盛逢，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盛逢此刻听不清荆桓在说些什么，体内血液的流失令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说到底他还是个普通人，与一只修炼百年的鬼斗法还是差了点火候。

荆桓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忽然又笑出声来:“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想走，那就永远留在这儿，谁都救不了你！”

他手中腾得冒起一团火焰，单手将它们掷进了屋子里的各个角落，屋里的热量顿时升腾起来，火焰一窜三尺高，被窗外灌进来的风造得烧到了屋顶。

荆桓阴森地笑着消失不见:“盛逢，祝你好运。”

盛逢被屋里的滚滚浓烟呛得喘不过来气，他奋力捂住下腹的伤口撑起身体，一点一点往外移动。

整个屋子被浓烟弥漫，火苗烧着了木质的架子，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盛逢的求生本能让他拼命往前爬，却不料那高大的木架子瞬间砸了下来，盛逢只来得及护住腹部就被整个人死死地压在了下面。

本就受伤的腹部再一次受到重创，一口血被盛逢呕了出来，空气越来越稀薄，他已经被压得动弹不得了，只能攥紧手上那枚沈晏送他的玉扳指，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耳边只剩下东西倒塌掉落的声响，人却仿佛置身于一个偌大的木台之上，台下矗立着千千万万面容无情的人，他们注视着他，有人叫好，有人正冲台上砸着烂菜。

内心的恐惧都快要溢出来，他能听见自己有力搏动的心跳，忽然，他在人群看到了一个少年，衣服上沾染着污渍，辫子散了，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一双足以惊艳世人的眼睛正噙着泪望着他。

心跳仿佛在瞬间停止了，忽然脖子上的白绫被两侧的处刑人绞紧，空气在一瞬便被挤得只剩下溢到嘴边的呜咽，他被锁链锁住的双手疯狂挣扎着，眼前漆黑到只剩下一丝亮光，那个少年正吓得呆在原地看着他。

两行清泪从他眼中滑落，掉在木台上。

沈晏，不要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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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50章  操戈三

两千五百年前的孟凉古道刚下过一场洗涤人间的大雨，青石板沉积的泥土被冲刷至道路两旁的沟渠中，骨瘦如柴的老人瘫坐在官道野桥之上时刻准备着捡食过路贵人施舍的残羹冷炙。

孟凉与徐堰边境经常发生战事，饥荒随之而来，大批流民向孟凉绥都涌来，可大多都还未至凛江便饱受饥饿而死。

玉蟾枫掌门首徒沈祝遥尊先师遗命带人渡江至绥都尽全力辅佐孟凉国君，年仅八岁的少年，箭袖轻袍，初入尘世便见得这最灰暗的时刻，一路沉默地御马前行。

忽然，对首的马匹发出一阵嘶鸣，整支队伍被紧急逼停下来，沈祝遥纷乱复杂的思绪被扯了回来，他单手挑高了斗笠，伸颈探头看向前方。

饥民正双目通红地抢夺着一名婴孩，他们争得太过激烈都摔在了官道上而不自知，队首驾马领路的朝廷武将甩出一声鞭响，震得他们当即跪地求饶。

其中一名饥民嘶哑着嗓子求道:“官老爷官老爷，刚……刚才不知挡了官老爷的道，还望官老爷饶我们一命……”

沈祝遥默默注视着他们，领口用金丝绣成的双生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悄无声息地移至前头一名小厮身旁，轻声问道:“为何这几人要争抢一个无辜的孩童？”

小厮见是沈祝遥立刻回礼，见怪不怪道:“少君有所不知，如今这饥荒年间争抢幼童食人肉的事情可多了去了，这孩子八成也是他们从别家抢来的。”

八岁的沈祝遥哪里听过这种人吃人的稀罕事，心中震惊，他尽力压抑着自己声音的颤抖，目光望着那被饥民掐在怀里嗷嗷大哭的幼童:“你是说，他们一会儿要把这孩子煮了吃了？”

小厮不以为然道:“以小人看，十有八九是这样。”

话音刚落，他就见沈祝遥御马往队首走去。

武将见沈祝遥来，便收起了手中的长鞭，玉蟾枫的首徒不同于他人，仪态风姿极佳，年仅八岁心中便知荣辱懂进退，所以整支队伍都不将他当做一个孩子看待。

沈祝遥问:“这孩子的父母呢？”

几个饥民面面相觑，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还是照实说道:“回大人的话，我们在路边捡到他的时候，他娘就已经饿死好几天了，这么小的孩子在这饥荒年定然活不久，我们还不如……让他死的有点意义。”

这饥民话是不假，可话语还是难以避免地惹恼了血气方刚的沈祝遥，他抬腿跳下马，不顾身旁人的阻拦，走上前从饥民怀中将满是脏污的孩童抢了过来抱在怀中。

“这孩子我养了，我用五十只夹饼换这孩子的命，你们自己去后车拿吧。”

武将听见沈祝遥说的话微微蹙眉，他们随行带的粮食也不多，饥荒年别说五十只夹饼，三只夹饼都能让这些人足足啃上一个月。

饥民愣了一下，继而感激涕零连连磕头:“谢过贵人！谢过贵人！五十只夹饼……五十只……”

沈祝遥抱着怀里脏兮兮的孩子上马，发觉刚才哭喊挣扎的小童如今却安生了不少，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盯着他，灰扑扑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队伍继续行进，武将开口说道:“沈少君，此时正值灾荒，即便是有钱也买不到粮食，您这送出去的五十个夹饼……”

沈祝遥单手拉着缰绳:“全都算在我头上吧，待到了绥都我便让人全部补给将军。”

武将听完放声大笑，感叹道:“很多年没见到沈少君这样的爽快人了！”

沈祝遥好奇地瞧着趴在他怀里的孩童，掏出手帕来给他擦干净了嘴边的口水，臂弯将他圈在中间防止他坐不稳从马上掉下去，这孩子出奇的乖，即便是坐在颠簸的马背上也不哭不闹。

乏味前行的路上有了这么个意外的乐趣，沈祝遥兴致都比之前要高涨许多，他心中琢磨着，这么个连话都还不会说的孩子肯定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自竹林间洒下一缕暖阳，沈祝遥望着那长空万里，微微一笑:“不如就跟我的姓，名的话，天清日晏……就取一个晏字，可好？”

……

凌晨的医院走廊里充斥着刺鼻消毒水的气味，天南地北有些狼狈地坐在亮着灯的抢救室外陪黄戎辛一起等着，对面的纸嫁娘脸上也被划破了几道口子，巫文彦更是惨不忍睹，头上的伤口刚被护士包扎好。

黄戎辛狠狠地拍了一下走廊椅子的铁质扶手，空走廊里散出了些回音，纸嫁娘暗骂了一声:“该死的奴骨境！”

小蜉蝣忧心忡忡地挨在黄戎辛边上，盛逢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她刚刚赶到，屋子里早就被烧成一片废墟了，盛逢脸上全都是干涸的血迹，在救护车上时小蜉蝣就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气息已经近乎消失。

之前他们办过多少凶险的案子，盛逢从未像这次一般伤得那么重。

黄戎辛想伸手摸摸小蜉蝣的头作下安慰，才刚要抬起来他才察觉到，自己的手已经颤抖得不像话了，即便是他再想说些什么轻描淡写的话，此刻却再也发不出声。

忽然，抢救室的门被手术医生自内推开来，几人不约而同站起身就往上凑。

“谁是家属？”医生问道。

黄戎辛连忙答道:“我！我是家属，大夫，现在他情况怎么样？”

医生抬起手示意黄戎辛去走廊的另一头，黄戎辛顿时心中一紧，但面上仍强装镇定，等避开了天南地北他们，医生才说:“目前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他下腹被利器击穿失血过多，又在火场中吸入了大量的高温有毒气体，身上多处烧伤，好在病人的求生意识还是很强的，我们还在继续抢救，不过您……还是要做好准备。”

登时黄戎辛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他眼眶泛热，低头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水硬憋了回去，继续问道:“那……大夫，请您一定要尽力抢救他，钱的事不用考虑，我们一定积极配合治疗。”

医生从兜里拿出来一只翠绿的玉扳指，递到黄戎辛手里，说道:“进抢救室之前病人手里一直抓着这个，如果他还有什么其他亲近的人，我建议您还是联系他们尽快赶来医院见一面吧。”

黄戎辛接过那枚扳指，扳指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擦掉的血迹，这扳指品相上佳，要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盛逢自己绝对无法弄到这么漂亮的扳指，黄戎辛不是傻子，他能看出来是谁送的。

黄戎辛眼睛隐隐发红，最后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目送医生再次进入抢救室。

天南地北凑过来，焦急地问:“黄组长，组长是不是……情况不大好……”

黄戎辛沉着脸摩挲着那枚扳指，缓慢道:“这次盛逢能不能挺过来，只能靠他自己了。”

抢救室内忙成一团，医生护士往来交错，无影灯下，盛逢气息奄奄地躺在手术台上紧闭着双眼，鸦羽似的睫毛微微颤动，鬼丹在普通人无法察觉的阴影里释放出它最大的力量来调动着盛逢的生命。

盛逢的意识是被耳边潺潺的流水声唤醒的，他倒在那个无数次出现过的梦境里，身下是流动的清水，他又看到了那个戴着双生莲银项圈的人，只不过这次似乎比之前离得更近了些。

那人仍旧背对着他，盛逢有些困难地坐起身，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在悄然流逝，四肢越发没有力气:“我是不是要死了……”

近在咫尺的男人声音依旧空灵，他答非所问:“你记起来，我是谁了吗？”

盛逢盘腿坐在流水上看着他:“玉蟾枫掌门沈祝遥，沈国师，您为什么要栖居在我一个普通人的梦境里？若是您有什么困难，在下如今怕是帮不了您。”

梦中人的长发被一阵轻柔的风吹散了，他似是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衣服上悬着的银铃被风吹得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盛逢看见他面孔的一瞬间，惊得怔住了。

“那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话语被风卷着撕裂成碎片荡漾在盛逢耳畔，梦中人刹那间便化作层层叠叠的花瓣落在流淌的水中，安逸的梦境犹如被打碎扭曲了一般。

我是谁？

盛逢突然觉得呼吸无比困难，白绫交缠着他的脖颈，处刑人使出了蛮力去对待他纤细的脖子，下一秒仿佛就要将其勒断，临死前的景象历历在目。

不要……

耳边传来心率仪刺耳的警报声。

“病人生命体征在减弱！”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开始匆忙起来，护士给医生擦掉他头上豆大的汗珠，他与身旁的护士对视一眼，已经准备好进行电除颤了。

回忆疯狂倾倒入盛逢的意识之中，属于他的、不属于他的，他感到头痛欲裂，整个世界仿佛在此刻停止了。

孟凉国。

国师。

叛乱。

一次电流穿过盛逢的身体，拼命想把他的意识从漩涡似的回忆里扯出来。

“国师，我要看到这太平盛世、锦绣繁华，你要帮我。”

又一次电流涌过。

“他们一个嗜血如命，一个为虎作伥，我不希望自己的前生与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为伍。”

“盛逢，我是真心对你有意，绝无他想。”

我原谅你了，记得回来哄我。

须臾之间，鬼丹放出最后一道强悍的力量。

最后，归于寂静。

作者有话说：

预警，大篇幅回忆杀来袭


51 第51章  操戈四

暗淡的天幕笼罩着残垣断壁，希夷与奴骨的边界黄沙交织着雪水，千千万厉鬼成群而至，过路商队提前避让免得伤及无辜，大战一触即发，刀光剑影中夹杂着浓浓的血腥气，奴骨境精兵稀少，被希夷境大军逼至奴骨境内。

然而，这场四天四夜的战役却终究没有结果，希夷境人马不知为何忽然停止攻击，仅仅三个时辰便紧急撤出了奴骨境，留下奴骨境一群残兵败将挣扎求生。

沈晏仓惶赶去医院已经是四天之后的事情了，他近乎疯狂地找寻了所有的病房，没有发现盛逢的踪迹。

紧接着，他遇到了黄戎辛。

黄戎辛沉默着将他引到电梯里，按下了负一层的按钮，沈晏登时便愣住了，负一层什么都没有，除了那冰冷彻骨的太平间。

沈晏站在太平间门前，看着上面几个字发呆，心里出奇的寂静，没有一丝波动，他在门前驻足了很久，久到不知道什么时候黄戎辛已经离开了这里。

沈晏与苏景然交战，后者在千钧一发之际露出来一抹狡黠的笑容。

他说，盛逢死了。

沈晏略显呆滞地一步步挪到盖着白布的床边，脑海像一台机器那般麻木，他颤抖着一双手去掀开盖在尸体脸上的白布，只一瞬，他眼中的面容恍如昨日，只是没了半分血色的生机。

活了两千多年的鬼，看惯了各种尸体和亡魂，却在此刻觉得周身阴气更盛从前，沈晏第一次感受到了太平间里的冷，渗透了每一寸骨肉，钻进心头，仿佛在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

“盛逢……别气了……我回来……带你……带你走了……”

泪水无声地砸下来，沈晏跪在纯白的床边，紧紧攥着床上人再没有温度的手，太平间里只剩下一只鬼缩在床边的呜咽声。

他曾唾骂世间冷暖，讽刺凡人脆弱不安，可他也不止一次眷恋过人间，因果皆为一人。

沈晏抬手将脸上的泪痕擦去，他从不是安于现状之人，他要去一趟地府。

黄戎辛慌里慌张地从电梯里跑出来，就见沈晏杀气腾腾地从太平间里走出来，连忙喊住他:“小子！你这是要去哪儿？”

沈晏阴沉着目光:“去地府，我要把盛逢的魂魄要回来。”

黄戎辛急忙挡在他面前，焦急地说道:“你还去什么地府啊？盛逢的魂魄没被黑白无常勾走，刚才七爷火急火燎地过来问了，他们压根没瞧见盛逢的魂魄！”

此话刚出，电梯门又打开了一次，谢必安小步跑出了电梯间，望见沈晏也忘记了平日里的礼数，上前就问:“你们找到盛组长的魂魄了吗？”

“谢必安，勾魂一直都是你们地府全权负责的，你怎么会找不到盛逢的魂魄？！”沈晏急了，扯住谢必安的袖子。

谢必安也是满面愁容，他叹道:“我等在医院待了三天，并没有感受到这里有盛组长的任何气息，只要是魂魄离体都应该能听到我和无救的召唤，除非是盛组长无视了我们的召唤，自行离开了！”

离开了？

沈晏蹙着眉陷入了沉思:“自行离开……他能去哪儿呢……”

范无救手执锁魂钩，大步从电梯里走出来:“若是盛组长的魂魄意识清醒还好，若是仍处于意识不清醒的状态，被人钻了空子勾去他处，事情就麻烦了！”

……

城市中的一处窄巷里，几只流浪狗嗅着味在路边仔细寻找着吃食，它们隐约瞧见了半靠着墙面陷入昏迷的新鲜亡魂，没有任何攻击意味地趴在他纤细的脚踝处嗅了嗅。

盛逢只觉得脚踝一痒，身体的掌控力缓缓注入四肢百骸，整个人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他仿佛做了一个千年的梦，这个梦久到不让他在现实中苏醒。

流浪狗见地上瘫倒的鬼魂动了动手指，一股巨大的恐惧迎面袭来，它们不约而同地夹起自己的尾巴，颤抖着四腿望着地上的人影。

盛逢眼前彻底恢复了清明，他低垂了眼眸，瞳孔里不时散出些雾蓝色的光，身上如今是半透明的亡魂状态，长发铺了满地，套着一件普通的白色长袍，如同那些在轮回等候的魂魄一样。

他眉心微皱，没有急忙站起身来查看四周环境，而是收了一只腿，将自己整个人融进巷子的阴影里。

不多时便听见凌晨的街道上传来沉重的吐息声，那是十方目派来的恶犬，它们鼻头贴在地面上仔细地嗅着，涎水挂在利齿两侧，一双血红的狗眼警觉地向四周张望探查着。

盛逢紧贴着身后的墙面以极慢的速度站起，眼里透出一股似有似无的杀气，一只恶犬忽然昂起了头，目光锁定在了盛逢所在的漆黑的阴影里，它呲着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忽然，一道红光乍现，沈晏自街角赶来，冲过去一掌拍向那足有半人高的恶犬，目光中充斥着急迫，他不知道盛逢现在是否意识清醒，隔得老远就冲盛逢伸出手，但语气尽量放得柔和:“小逢，过来……”

盛逢与他对视，刹那间无穷无尽地记忆涌来，使得盛逢迈向他的步伐又坚定了些。

“嘶嘶嘶——”数十只蝠妖听到了街上的动静，纷纷聚集过来，两只铠甲似的大翼牢牢地钩在楼房之上，向沈晏嘶吼着亮出了锋利的牙齿。

沈晏警惕地打量这些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庞然大物，赶紧拉住盛逢的手腕将其带到自己身后，盛逢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隐隐升起一抹复杂的神情。

“一会儿我引开他们，你只管往医院跑，千万别往后看。”沈晏头也不回，一如既往地嘱咐着。

盛逢抬起头，大致扫了一圈攀爬在高楼之上的蝠妖，大概有二十只之多，这对于沈晏一个单枪匹马没有武器的鬼王来说也处在极限，何况他还要保护盛逢的魂魄。

黑白无常尚不在此，如今他只能为盛逢做拼死一战。

离得最近的蝠妖突然发出一声嘶鸣，随即朝站在最前方的沈晏扑上来，沈晏手中凝出一只虚空的火球，冲身后的盛逢喊了一声:“跑！”

然而在沈晏身后，盛逢头一次没有听从他的指令，只见他的右手只在浮空一滑，脚下便生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法阵，两只散着蓝光的小法印包裹着他的双手延伸至腕处。

蝠妖被摇曳的法阵刺激得血脉膨胀，一只只如同发了狂一样调转了方向朝盛逢冲过来，沈晏力量强悍，他跳上半空，一手捏碎一只蝠妖的头颅，可数十只蝠妖实在过于强大，还是有几只见缝插针扇起大翼俯冲下来。

“盛逢！”

蓝光赫然出现，几道光束精准地击穿了极速穿梭中蝠妖的身体，腾地一声于半空炸开，血肉横飞。

盛逢矗立在渐渐消散的法阵之上，白色的衣袍沾染不到半滴血水，街道上掠起的风刮乱了他的发丝，沈晏顾不得自己肩膀被蝠妖划开的伤口，自空中跳下将盛逢紧紧抱在了怀里。

“你傻吗，为什么不跑？！”沈晏眼眶泛红，他头一次在交战中产生了莫名而来的恐惧，他害怕盛逢再次从眼前消失，他哽咽着，“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小逢……你别走了……”

盛逢回抱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安慰道:“我不怪你。”

只是如今，我不能再逃避了。

沈晏活像一只失而复得的大金毛，将盛逢压得快要透不过气来，无奈他力气太大，盛逢只能伸出手给他努力地顺毛。

最后还是盛逢牵着他回去的，沈晏宁愿让盛逢走在自己眼前也再不敢让他再待在自己身后，生怕自己刚刚失而复得的珍宝又给弄丢了。

谢必安接到沈晏的信号急忙赶回医院，正好与牵着沈晏的盛逢碰了个正着，沈晏看见谢必安的一瞬便反应过来，他目光里再度隐含着危险的信号，攥着盛逢的手又紧了几分。

盛逢觉察到了身后沈晏的气场变化，轻轻捏了捏沈晏的手，瞬间沈晏像是被点了穴像根棍子一样杵在那儿，眼睛里又重新恢复了无辜。

谢必安看向盛逢的微笑突然僵了僵，伸手拦下了身后想要动用锁魂钩的范无救，他向前迈了一步，恭恭敬敬朝盛逢行了个大礼:“还望……”

话音未落，他余光瞥见了一旁的沈晏，改口道:“还望盛组长不要为难我们，跟我等入地府轮回。”

沈晏下意识就扯住盛逢，凶狠道:“你敢？！”

“我跟你回去。”盛逢一句话，就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沈晏身上，浇得他手足无措，目光茫然地转头望向身旁的盛逢，眼中积蓄的泪水好似下一秒就要流出来。

盛逢看着他的模样就觉心头一疼，转头向谢必安道:“容我和他单独说句话。”

谢必安出了奇的耐心，垂下眼又冲盛逢行了次礼，带着范无救进了医院，准备再额外收几人的魂魄一并带回。

谢必安一走，沈晏就拉住盛逢，他说话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得厉害:“我错了，我知道错了盛逢……你别生气……跟我回希夷境你想怎么骂我都可以……别走…别走求你了……”

他知道，只要作为一缕亡魂下至阴曹，再想出来的可能性少之又少，况且魂魄离体太久便再也回不去了。

盛逢知道沈晏目前处于极度的不安当中，便主动伸出手环上了他的腰，紧贴在他怀里，安抚道:“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不要！你只要去了阴曹就回不来了……”沈晏用袖子抹了把眼泪，固执得像个半大孩子。

盛逢没了法子，只好强硬地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将唇送到沈晏嘴边，后者动作有些粗暴地吻着他，盛逢觉得唇上一疼，血腥味满溢了整个口腔，但他没有挣扎，环住沈晏脖颈的手又紧了紧。

狗崽子，还敢咬人。

这一吻非常有效地抚慰了沈晏的不安，他松开盛逢，低着头嘟囔道:“你真的会回来？阴曹那群鬼一个个精明的很，你不要被他们骗了去。”

盛逢唇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为了让这只狂躁的大金毛平静下来，他可是下了血本，即使这么想着，还是温柔道:“乖，你在这儿守着我的肉身，明天早上我就回来，若是明日破晓我没能回来……”

沈晏猛的抬头看他，盛逢勾唇笑着，眼中映射出一丝雾蓝光芒，他贴在沈晏的耳边，温热的气息衬得气氛暧昧:“你就来把我抢回去，我躺下任你处置，如何？”

作者有话说：

盛逢没事，小可爱们可以放心啦~


52 第52章  操戈五

沈晏终是拗不过盛逢，若在从前他断不会考虑盛逢的想法，我行我素一直是他的代名词，可如今他忽然发觉，盛逢身上带有一种特殊的气场，命令式的、不容拒绝的。

盛逢一身白衣，沉默地跟着黑白无常，赤脚踩着地上越来越浓的白雾，雾气里开着零散绚烂的花朵，这条路在他还曾是沈祝遥时走过千万遍，自幼时至死后。

这条路走了很久很久，白雾弥漫一眼望不见尽头。

第一道门，鬼门关到了。

谢必安于门前顿足，转身朝盛逢微微拜礼:“宗师，剩下的路只能您自己走了。”

盛逢颔首，撩起白衣下摆踏上了冰凉的石阶，对那一列等待接受检查的新鲜亡魂视若无睹，把守鬼门关那几只狰狞长相的恶鬼远远望见了他，纷纷停下自己手中的活计。

盛逢轻车熟路地信步走到为首的恶鬼面前，正要抬手行礼便被恶鬼扶住了:“宗师宗师，不必如此，一别经年，宗师风姿依旧，阎君和判官正在地府等着您呢。”

盛逢笑着同他寒暄了几句，独自走过鬼门关入了黄泉。黄泉里那百年如一日的彼岸花开得妖艳无比，盛逢步伐加快了些，他对这乏味的风景并不感兴趣。

走了半晌才瞧见那富丽堂皇的大殿，张牙舞爪的阎罗雕像树立在殿门两侧，它们怒目而视，双眼死死瞪着阶下一只只身穿白衣的亡魂。

殿门敞开着，似是殿中人早已知晓盛逢的到来。

“我不要！我不要去畜生道！求求您了！”

盛逢一脚跨进门之时，刚好碰见有一只男性亡魂疯狂挣扎着被恶鬼拖出了大殿，亡魂放声嘶吼着，这对其余等待审判的亡魂来说无疑是一种震慑。

阎君头戴冠冕，身着华贵的锦衣端坐在高位之上，判官案上摊着生死簿，跪坐在距离阎君最近的位置上，只见阎君微微朝殿下的盛逢抬手，旁边一只恶鬼毕恭毕敬地将柔软的垫子摆放于判官身旁。

盛逢淡然地走上殿，自然跪坐在准备好的软垫上，身侧伺候的小厮为他奉上甘甜的茶水，判官迎上一副笑脸:“刚煮好的新茶，宗师尝尝。”

盛逢却丝毫不动那盏冒着热气的茶水，只是平静地坐着，他余光瞥见了判官桌案上摊开的生死薄，正是记载着自己生平的那一页，然而上头已经被朱红的笔勾画掉了。

“阎君也准备将在下分至畜生道轮回吗？”盛逢语气平淡如水，可话语中处处暗藏杀机。

阎君尴尬地咳了一声，判官立刻在边上打圆场:“宗师言重了，这可不敢瞎说，宗师对地府的贡献，我等永远铭记在心，只是宗师此生阳寿已尽，不入轮回会不会有些说不过去了。”

盛逢抬起眼，默默瞧了一眼身旁的判官，眼神深邃，实在叫人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他抿起唇笑道:“阳寿已尽，自是要入轮回的，判官说的不错。”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测的城府:“只是，在下若是今日入了这轮回，地下便是再没有一天消停了，阎君，您觉得呢？”

判官被他说得一愣，僵硬地转过头去看高位之上的阎君，繁复的冕旒掩住了他的双眼，只有盛逢知道他在犹豫，更在隐忍，盛逢倒是不介意再添把柴，将这地府中燃成一片混乱的火烧得更旺。

“勾楼央在时鬼境三王安分守己，各守一境互不干涉，可如今千年的安宁已经被彻底打破，地府休养生息多年、香火甚稀，能拿出的精兵强将还有多少？苏景然的野心不允许他就此收手，唯一能克制他的只有沈晏，今日我若是走不出鬼门关，明日……”盛逢轻描淡写地笑着，“您有把握压制住几十万的孤魂野鬼吗？”

判官用宽大的袖子掩面，擦着头上冒出的层层冷汗，他见过千百年前那一场前所未有的灾祸，只发生过一次便几乎将这单薄的地府屠戮殆尽，之前他们尚有能力自保，可现在……

阎君开口道:“宗师是否能再次襄助地府与人间？”

盛逢:“若地府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保地府千年顺遂无虞。”

阎君叹了口气:“宗师有什么要求，讲吧。”

盛逢从容不迫道:“我会助阎君铲除苏景然，但很多时候只靠我一人还不足够，须得地府提供应有的帮助。”

阎君:“那是自然。”

盛逢继续道:“我甘愿长留于人世，终生不再入轮回，还请判官将我的名字从生死簿上永远划去。”

判官闻言一愣，连忙说道:“这个……这个宗师可要想好！这事可不能儿戏，多少凡人争着抢着要入一次轮回，宗师您何必……”

盛逢打断了他:“阎君，可以吗？”

阎君沉重地点点头:“准了。”

见他答应，盛逢收敛了笑容:“还有最后一件事。”

阎罗殿处在异样的死寂之中，判官停下了手中擦汗的动作。

“若我身死，我的千年功德便全部算在沈晏身上，功过相抵，让他重回人世。”

阎君犹豫了许久，最终才道。

“……准。”

……

乌云遮天蔽日，平日里繁华热闹的祝神大街上如今空无一人，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干涸的血迹喷溅得到处都是。

那是人间最黑暗的一年，恶煞道、希夷境、奴骨境三位鬼王密谋造反，三方势力交织在一起公然挑战阴曹权威，甚至放出十几万只恶鬼爬上人间当街食人。

漫山遍野，血流成河。

于天坑之上，沈祝遥一身藏蓝广袖伫立在山巅，猎猎狂风掠起他的衣摆，脚下便是顺着深渊向上拼命攀爬的恶鬼，数以万计只恶鬼被倒满了整个天坑，发出凄厉的泣声。

玉蟾枫弟子皆隐在林中遥遥望着他的背影，十岁的沈晏被玉蟾枫长老一手护在身后，他踮起脚透过缝隙也只能看见沈祝遥的一寸衣角。

沈祝遥冷漠地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恶鬼，双手熟练地结成法印，随之一个庞大到足以笼罩天坑的阵法自天空降下。

飓风伴随着阵法压得林子的树都要被拦腰折断，沈晏害怕地拉住长老的衣袍，颤巍巍地问道:“好大的风，阿遥哥哥在做什么？”

长老回道:“渡化。”

沈祝遥熟稔地控制着那庞大阵法缓缓下压，他看着被法阵触碰到的恶鬼尽数挣扎消散，眼中冰冷得仿佛没有丝毫人性可言。

十万恶鬼，于龙蛟坑，渡化。

下山的时候，沈晏与沈祝遥同乘一驾马车，沈晏察觉到了他前所未有的疲惫，嘴唇发白，面无血色，只是生生在用意志强撑着，回到府上仍能装作没事人一样同四方宾客谈笑风生。

夜幕降临，沈晏悄悄跑去厨房盛了碗刚刚熬好的米粥，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大半个府，他很怕粥凉了，于是抄了最近的道端去沈祝遥的厢房。

屋里还燃着烛火，沈晏放轻脚步跨进门，蹑手蹑脚地将热粥放在沈祝遥的床头，沈祝遥躺在床榻上，额头已然浸了一层汗，似是睡得很不安稳。

“阿遥哥哥，起来喝粥了。”沈晏轻轻晃了晃沈祝遥的胳膊，却没能让他清醒过来。

沈晏清楚地听到兄长在梦中的呓语，念的是那个他很讨厌的王爷的本名。

幼小的身躯费了大力气才将沈祝遥撑起来，艰难地给他喂了一勺白粥，沈祝遥才刚咽下去便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侧过头朝塌下搁置的木桶里吐了一大口鲜血，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明。

沈晏捧着碗的手在微微颤抖，眼中噙着泪，小脸红扑扑的，他看着沈祝遥如今这副油尽灯枯的样子，心中莫名充满了恐惧。

沈祝遥抚了抚他的头，拂去他眼角的泪水，勉强扯出来一个微笑:“晏儿是男子汉，不能哭。”

一次性渡化这么多亡魂简直就是在疯狂透支沈祝遥的寿数与生命，他才不过十八岁便为此惹了一身伤痛，然而苏珮的皇位还没坐稳，他还得继续撑着。

“哥哥……喝粥……”沈晏将热粥捧到沈祝遥面前。

沈祝遥接过那只瓷碗，用勺子小口小口地舀着喝，沈晏的懂事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希望，他心中思忖着，缓缓道:“晏儿，过段日子我便把教书先生单独请到府中来教你，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得擅自出府，听明白了吗？”

沈晏乖顺地点点头，他向来听话，听沈祝遥的话。

随着沈晏长大，他的样貌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男生女相的美人胚子愈加明显，沈祝遥做事从来走一步看三步，他教沈晏修习驭人之术却从不让他涉入朝堂半分，玉蟾枫已经足够肮脏污秽了，沈晏不需要再跟着他趟这趟浑水。

长得漂亮确实是混进王宫贵胄里最好的手段，可一旦行差踏错，这份冠绝一世的容貌便成了祸国殃民最好证明。

就这样干干净净地平凡度过一生，是沈祝遥毕生的心愿。

后来他与苏珮强权暴政的治国理念不合，在率领一众死士杀进宫中之前，他便已经为沈晏在别国铺好了光明的后路。

无论是国家、仆役、银两，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沈祝遥都事无巨细地计划到了，可他独独忘了一件事。

一向懂事听话的沈晏，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53 第53章  操戈六

沈晏坐在太平间的地面上，后背紧靠着搁置盛逢肉身的冰凉床板，肩膀的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与苏景然大战四天的疲惫此时潮水一般汹涌地将他吞噬，可是盛逢还没回来，他迫使自己保持清醒。

待到破晓，沈晏感受到了微弱的呼吸，这才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趴近盛逢，摸到了盛逢缓慢跳动的脉搏，惊喜地去找坐在太平间外打盹的黄戎辛。

黄戎辛几乎快要喜极而泣，又找来医生护士给盛逢做了次全身检查，最后将他推进了特护病房，在他们看来，盛逢是一个奇迹，于是各种照顾也周到了不少。

沈晏沾了凡人没有阴阳眼的光，直接穿过特护病房的玻璃，全程陪在盛逢身边，他各项指标近乎正常，只是魂魄离体太久，仍处在昏迷状态。

沈晏伸手去抚摸盛逢的脸颊，温热的皮肤让他感到心安了不少，之前那种让人浑身冰冷的寒气他是再也不想经历了。

月光沿着窗帘的缝隙洒进病房里，一只鬼蜷着腿靠坐在床边，他拉着床上人的一只手才得以安心进入梦乡。

……

水晶制成的酒杯被狠狠掷出去，落在地上发出惨淡的破碎响声，荆桓被小臂粗的铁链吊在了大殿的半空之中，胸前已经被开了个巨大的血洞，苏景然用回魂果吊着他最后一口气，就是不让他死个痛快。

经此一战，奴骨境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元气，苏景然亦是如此。

他站在高位上，脸被兜帽掩住:“荆桓，你坏了本王的好事，我让你去人间把盛逢带回来，你却放火把他烧了，简直愚不可及！”

荆桓目光无神，但是求生欲极强，还在苦苦哀求道:“属下……是属下该死……求……求主上再给属下一次……咳……机会……”

苏景然攥紧了拳头，长袖一甩，一道飓风擦着荆桓的身掠了过去，将殿门劈得粉碎，他疯狂地笑着:“本王给你机会？谁给本王机会！奴骨境实力本来就不如希夷境，我给沈晏下战帖就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这次不论输赢，只要将盛逢拿捏在手心，沈晏、希夷境，甚至于恶煞道和地府，又有哪个是我们的对手？！”

“你可真是聪明，且不说拉拢，你在人间放了把火将盛逢烧得体无完肤，我可真是佩服你啊，荆桓！”

苏景然整个人气得发抖，他扶住蛇头宝座将喉头一口涌上来的鲜血咽了下去，至于荆桓，他现在还不打算杀了他，毕竟从这群臭鱼烂虾中选出来一个像点人样的不太容易。

沉重的锁链刹那间断开掉在地上升腾化作雾气消散在空中，荆桓跪在血泊中。

苏景然阴沉道:“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荆桓伏在地上:“属下……服……服从主上……安排。”

……

盛逢这几天一直呆在昂贵的特护病房里，沈晏在他昏迷的一周里也没闲着，他吃了消息闭塞的亏，便安排仇以山在人间分别安插希夷境的人，且不说能打听风声，最重要的是保持消息畅通。

其余空闲下来的时间便坐在盛逢床头，呆着医生护士离开的空挡赶紧给他喂个水果，或是趴在他身边小憩。

期间黄戎辛来过不少趟，只要见到沈晏对盛逢做有亲密举动，他就得气急败坏地在门外干跺脚，这时候只恨自己是个普通人，不到探视时间不能进入。

正值傍晚，沈晏趴在病床上，手里把玩着一缕盛逢半长了的发丝，忽然听见有人在门外敲了敲玻璃，沈晏回头就见仇以山西装革履地杵在外面，他皱了皱眉站起身，出去时还不忘给盛逢掖掖被角。

“什么事？”沈晏挑眉看着仇以山这人模狗样的肉身，心中增了一丝羡慕。

仇以山待一位护士走过，才开口低声说道:“殿下，刚得到奴骨境那边的消息，苏景然闭关了，目前所有通往奴骨境的通道都暂时关闭了，我们要不要趁现在……”

沈晏沉思了半晌，摇摇头道:“奴骨境的防御格外坚固，上次战役希夷境虽说处于上风，如今也是元气大伤，如今若强硬破开接壤地通道还是有些得不偿失。”

仇以山满脸的赞同，实际上心里却在唏嘘自家鬼王居然是个妻奴，看平日里那嚣张跋扈的作风，还真看不出来。

这么想着他便伸长了脖子往特护病房里张望了一眼，至少得让他知道希夷境未来的王后长什么样才行啊，沈晏瞧出了他的意图，冷淡地敲了敲铁质椅子的扶手。

仇以山被吓得一缩头，腆着笑道:“那……那没事了，属下继续去盯梢，您随意您随意。”

他看得出沈晏那要吃鬼的眼神又即将显露出来，立刻脚下抹油一般消失在沈晏面前。

又是一天，盛逢还是没醒。

沈晏沉默着，再次垂头丧气地穿过病房门，一抬头，却见那个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不知何时坐起了身，正安静地透过玻璃窗口望着医院后院还在吵闹玩耍的几个孩子。

只是恍惚一瞬，那单薄淡然的背影好像和记忆中掩埋的某个人重合了。

沈晏甩甩脑袋，轻轻走到盛逢床边，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伸出两只胳膊环抱住了床上坐起身的人，闷声道:“你回来了。”

盛逢丝毫不意外地回过头，放松身体靠在沈晏怀里，眼神交织着对人世的淡然和平静，隐忍着自己内心的情绪，他记得沈晏锁骨旁连着肩膀的位置被蝠妖抓出来几道伤口，于是抬眼问道:

“疼吗？”

盛逢的关心从来对沈晏很受用，他满怀欣喜，说出的话却透露出一丝狡黠:“疼，疼死了。”

盛逢默默支起身体，一言不发地用手扯开沈晏身上有些繁琐的衣物，后者对他这一动作避之不及，板正的交领瞬间就被他扯开来，露出与白皙皮肤十分不协调的几道结痂的伤疤来。

沈晏瞪大了眼睛看着盛逢缓缓俯下身，他立刻感觉到了不对:“盛逢，你干什……”

温软的舌一寸一寸贴在皮肤上令沈晏几乎控制不住地战栗，从这个角度低头就能看见盛逢伏在那几道伤口上，嘴边露出一点红润的小舌慢慢舔着，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身下厚重的衣摆也有些遮不住那一抹不寻常的痕迹。

沈晏似乎察觉到有一丝力量在往自己身体里灌输，但盛逢不可能有那样的力量，他只当是脑子混乱而产生的错觉。

夜晚寂静的特护病房前不时走过一两个护士，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

“玩够了吗？”沈晏顾不上被盛逢扯松的衣服，一把将他按倒在了病床上，这人不知是不是转了性，意识才刚刚苏醒就这么惹火，沈晏恨不得立马把人带回希夷境锁起来。

盛逢仿佛一点也不畏惧沈晏释放出来的压迫感，甚至还嫌沈晏抓他抓的太紧，不舒服地扭动了几下身子，本来就有些宽大的病号服被他往下扯了扯，露出那纹着蛇头的纤细脖颈。

“怎么了，刚才那样不舒服吗？”

沈晏盯着那白嫩的皮肤看了许久，眼神里积蓄的火苗都快要彻底失控，他堵住盛逢的唇，但还顾着盛逢身体有伤未愈，不敢过分，只能侧着身子相对温柔地吻着他。

然而一吻过后沈晏发觉身上被盛逢撩起的火并没有丝毫要消退的迹象，盛逢被他两只胳膊圈在中间，无意识地动了动，膝盖似是顶到了些什么。

沈晏瞬间老脸一红，他立刻坐起了身将散乱的衣领再次理好，盛逢愣了下，扯了扯沈晏的袖子:“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沈晏脸红得快要滴血，他只觉得自己现在活像个头一次被人撩拨的纯情少年，之前在希夷境的成熟老道在此刻荡然无存。

盛逢不知道他内心的万字吐槽，他继续开口道:“你那样……不会很难受吗？”

就在此时，病房门忽然被一名护士推开了，她见盛逢醒了立刻走过来关切地寻问，沈晏趁着这个当口赶紧溜出了病房，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调息了大半个小时都还缓不过劲来。

等医生嘱咐完都离开了，盛逢才又坐起身，一双眼睛打量着空空荡荡的病房，似乎是在寻找着些什么。

突然，病房半空撕裂开一条裂缝，范无救一身黑衣自其中走出，他朝盛逢施礼，从袖子里拿出来一把相当美观的鲁格P08，放低了声音道:“宗师，您吩咐的东西我给带来了。”

盛逢一只手接过那把枪，从容地掀起枕头将其藏在了下面，颔首致谢。

“另外，您向判官要的一具肉身再过几天才能制成，还希望您再多等几日，毕竟是希夷境界的恶鬼肉身，日子长些还望您多担待。”范无救说道。

盛逢冲他点点头:“替我谢过判官。”

空中的裂缝再次撕裂开来，范无救化作一缕白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裂缝中。

沈晏正盘腿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对病房内发生的一切丝毫不知。

盛逢轻轻拉开病房床头的柜子，摸出了里面黄戎辛给他准备的一只新手机，先是按下一串陌生的号码拨了出去，手机响了两声他便按下了挂断，随即又娴熟地在短信的一栏里按下了同一串号码，发了条短信出去。

“我醒了，不要回信，明天来一趟医院。”

盛逢等这条短信发出去之后，仍不忘将短信栏里的历史记录删掉，最后将手机放回原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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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54章  操戈七

盛逢连夜做了个全身体检，各项指标正常，医生一边惊叹着一边给他办理转入普通病房的手续，医院很重视盛逢这位“神奇”的病人，普通病房也给他安排了单人单间。

次日国安七组的一干人等便全部请了假来探视，黄戎辛还在电话里叮嘱他们不要聒噪，盛逢现在需要静养。

然而纸嫁娘才刚一进门眼睛就不由自主泛了红，盛逢瘦了好多，在她的印象里老大从来是坚不可摧的存在，直到那天医生从手术室出来宣布死亡时，她才发觉，老大不过是普通人，生命甚至比他们这些鬼还要脆弱。

小蜉蝣踮着脚把手里的一捧花搁在床头上，盛逢笑着将她抱到床边上坐下，她上去就环住了盛逢脖子，埋在他颈间哭，眼里的金豆像断了线一样直往下掉。

盛逢只能尽力抚着她的背，拽了张纸巾不停地给她擦眼泪，安慰道:“我这不好好的吗，还哭得那么伤心。”

国安遭遇过那种无异于天塌下来的大事之后，巫文彦也像是一瞬间长大了许多，他凑上来摸了摸小蜉蝣的头发:“之前在那次袭击的时候，她也消耗了不少能量。石善芳盯得太紧，国安现在又是那副千疮百孔的样子，我们一直想请假，可黄组长没让。”

盛逢若有所思地抬头问:“国安现在什么情况了？”

巫文彦下意识看了一眼推门进来的天南地北，后者刚与沈晏一起洗了几个水果，还保持着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状态，被巫文彦看得一愣。

沈晏无视天南地北堵着门，无形的魂穿过他就进来无比自然地坐在盛逢床边的一个小凳子上，从柜子里翻出一把小刀默不作声地削水果。

盛逢瞧着他们互相使眼色的样子，好笑道:“怎么不说话，不就是被几只蝠妖炸了一下吗？”

天南地北放下手里的苹果，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我们来的时候，黄组长交代过不许我们讨论国安的事情，说不能耽误组长你静养。”

沈晏削苹果皮的手微微一顿，完整的果皮断掉落进了垃圾桶里，浑身的气场不免有些泛冷，他一直没跟盛逢提国安的事情，对于他来说，一切令盛逢难过的地方都不再有存在的价值。

巫文彦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盛逢和沈晏二人，发觉他们之间好像有那么一丝不对劲，不忘出来打圆场道:“组长，我们来的时候也没带多少东西，这也快中午了，我们去给你买点饭吧，你想吃什么？”

沈晏将削完的苹果递到盛逢手里，看向巫文彦:“我跟你们一起去，不用问了，走吧。”

巫文彦和纸嫁娘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和盛逢打了个招呼就跟在沈晏身后出了病房，反倒是一向跑腿的天南地北今天很反常地选择了留下。

小蜉蝣翘着脚坐在床沿上吃着棒棒糖，盛逢完全不顾及身边还有个孩子，待沈晏走之后，脸色便沉了下来。

天南地北很少见盛逢露出这样的表情，昨天晚上盛逢突然用了一个号码拨过来又再第一时间挂断，之后给他发了条短信，这是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秘密联络方式，一般处于不便于说话时才采取的紧急联络。

盛逢从不避讳小蜉蝣，他直接问道:“现在国安什么情况？”

天南地北如实道:“七组散布在外的人脉网络线、防御机制全部瘫痪，上次十方目突然袭击，除了我们几个人在做必要防御之外就没什么可撑得住的人了，昨天石善芳让他们去检修防御机制，没一个弄明白的。”

国安的防御机制还是当年盛逢熬了三四个大夜，自己一点一点构建起来的强大法阵群，他之前找来定期检修的几名工作人员如今都被唐承平以各种理由辞退了。

若是防御机制健全，十几只蝠妖根本无法靠近国安一步。

盛逢低低叹了口气，他对天南地北说道:“你给我订一趟去西北奉凤达道的火车，最好是这两天凌晨的，尽快。”

天南地北听后一愣，小蜉蝣也是忽然抬起了头，水灵灵的眼珠滴溜溜得看着盛逢转，她拿出嘴里的糖，皱起小脸:“盛哥你的伤还没好！”

“对啊，组长，你这好不容易才醒，怎么能去奉凤达道那种风沙这么大的荒漠？”天南地北不明白盛逢要做什么。

盛逢平淡道:“去见一见很久以前的朋友罢了，此行我必去不可，在我没有抵达奉凤达道之前，不要将这件事透露给任何人，尤其是沈晏。”

小蜉蝣担忧地望着盛逢，天南地北见盛逢如此强硬，还是掏出手机来买了一张长途火车票，盛逢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就是到时候沈晏发疯，需要你们帮我扛一会儿了，我尽量早些回来，不让你们为难。”

“组长……其实你可以告诉希夷鬼王的，他那么厉害，总比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要安全得多。”天南地北道。

盛逢摇摇头，他并不是事事都想瞒着沈晏，而是时过千年，他还是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护沈晏。

沈晏已经独自苦了两千年，不需要再苦了。

几人走后，沈晏陪着盛逢在病房里吃饭，他买回来的都是些很好消化的素菜，偶尔会配一些瘦肉，菜都是盛逢喜欢的，且每天都不会重样。

沈晏坐在床沿，不时会给他夹几筷子菜，还怕盛逢闷得慌，跟他聊聊地下的新鲜事儿:“最近听说恶煞道那几个男宠争风吃醋，把独孤迁给搞得发了好大的脾气，笑死我了。”

盛逢吃着菜，努力回忆着:“恶煞道的鬼王，她不是风流成性，最喜欢在各种风月场所流连忘返吗？我还以为像她这样的鬼王是不会有固定男宠的。”

“照她那脾性，若是没有固定男宠，那便是要天天泡在妓馆里的，恶煞道总共就那点小金库，不得全部被她抖落干净了？”沈晏幸灾乐祸，笑的猖狂，“早就跟她说了几百回，男宠信不得，玩玩就算。”

盛逢低垂了眼帘，微妙地沉默了半刻。

沈晏登时就知道自己说了让盛逢不大开心的话，立刻找补道:“那……那对正妻就不一样了，尤其要是泡了盛组长这样的回家，那就更要捧在手里了！”

沈晏的察言观色让盛逢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沈晏小时候那股子天真可怜劲儿看来也是装的了，说道:“你还没说，独孤迁把她那群男宠怎么着了？”

沈晏道:“还能怎样？禁足呗，有几个比较严重的，好像被绞死了，独孤迁就净会整这些恶心事儿。”

盛逢露出了不理解的神色，他不知为什么在沈晏眼里这种死法是恶心的，他反倒觉得这死法是最干净的一种，于是问道:“希夷境没有这种刑罚吗？”

“没有。”沈晏将吃完的一次性食盒扔进垃圾桶，再帮盛逢把小桌板收起来，他头也不抬，“以前是有的，不过被我废除了，绞死虽然不见血，但其实是最折磨人的一种。”

盛逢望着沈晏抽出一张湿纸巾，坐在床边仔细地给他擦拭修长的双手，边擦边犹豫道:“我记得，我在上位之后判处的第一只鬼就是绞死的，那只鬼挣扎了好久，甚至勒了一次并没有让他彻底咽气，处刑官还要再在他窒息之后进行第二次、第三次，后来我看得恶心，就跑去吐了。”

沈晏自顾自地说，他并没有看到盛逢愈来愈黯淡的眸子。

盛逢记得，当初他被苏珮处死，用的也是绞刑。

第一次只是让他意识昏厥了。

第二次才是真正可怕的窒息。

处刑官怕他没死透，足足命人勒了四次，处刑时间长达半小时。

沈晏就在台下看着，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盛逢抽出自己的手，不顾沈晏疑惑的目光，紧紧地抱住了他，将头埋进他的怀里，沈晏总觉得自从盛逢鬼门关走过一遭回来之后就变得黏人了许多，但他欣然受之，环住了对方的腰。

千年的擦肩而过、凄楚、寒冷，此刻尽然淹没在一个拥抱中，时光且长。

沈晏这几天陪着盛逢忙前忙后，身上的旧伤也没好全，盛逢特地跟护士要了个简易折叠床放在宽敞的病房里，沈晏躺在上面本来在看一些仇以山带来的希夷境案卷，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天南地北拿到了凌晨三点二十的火车票，深夜给盛逢发了时间，三点他就会在医院门口等着。

盛逢下了床，摸到睡熟的沈晏身边轻轻拿起他手里的案卷随意扫了一眼，都是希夷境一些杂七杂八的公务，沈晏被他弄醒了，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拉了他的一只手搂在怀中。

盛逢冲他温柔一笑，柔声说:“我在，睡吧。”

沈晏很少像今天那么安心，渐渐沉入梦乡。

等床上人的呼吸再次变得平缓，盛逢才缓缓将那只手从他怀里抽出来，眼底尽是悲凉，他俯下身轻吻了沈晏的唇。

对不起，我没法把从前那个单纯无害的盛逢还给你了。

病房门开了条缝，微弱的光亮透进来了一瞬。

门被悄悄带上，那束光亮一丝一丝，消失无踪。

作者有话说：

今天算不算刀子呢~求评论嘿嘿
【小剧场】
沈晏:（坐地哭泣）我辣么大一个老婆呢？老婆又跑了呜呜呜……


55 第55章  操戈八

沈晏清晨醒来的时候，病床上早已空无一人，床单上连盛逢的温度都已经消散了，可知人已经离开了有段时间了，他刚开始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仇以山拿来的案卷都已经被朱笔工整地批阅完了。

案卷上还放着一张字条，纸上用秀气的瘦金写着:公务已批红，我出去取一样东西，很快回来，在家等我，勿念。

只有一张字条和上面一句单薄毫无意义的留言，什么都没留下。

沈晏颤抖着拿着这张没有透露任何信息的纸条，脑海里全是盛逢身上还未痊愈的伤口，去哪儿了没有说、取什么东西没有说，至于那句“在家等我”，他们现在哪里还有家，盛逢还要他去哪里等？

这明摆是不让沈晏去找他。

他双眼通红地跪在地上去翻抽屉，翻出来一只历史记录全部空白的手机，泪水止不住地流出来，他刚失而复得的珍宝一不小心又被他弄丢了。

“你去哪儿了……我要去哪儿等你啊盛逢……哪里才算是家……”沈晏脱力一般瘫坐在地上，他脑海中一片空白，盛逢都走了那么长时间，他如何才能从茫茫人海中再次找到他？况且，盛逢根本不想让自己找到他。

沈晏如同一只弃犬，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绝望，他只能像孤魂野鬼一般游荡在陌生的大街上，盛逢走的有多坦荡，他输得有多彻底，一败涂地。

盛逢，你比我狠心多了。

天南地北一直守在医院门口，他目光注视着沈晏失魂落魄地从偌大的医院走出来。

所有人都看不到一只鬼，沈晏无法与护士交流，更无法让护士给他调取昨晚的监控记录，他只好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流浪着，最后在街边坐了一会儿，缓缓消失在空气中。

这与盛逢预计的发疯大相径庭，沈晏极大地曲解了盛逢字条上的意思，他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就觉得盛逢这样对自己很可能是一种变相的分手方式，或者不是分手，也许他们从开始根本就没有在一起过。

婆娑殿里，温酒的玉壶被沈晏砸得稀巴烂，碎片扔得到处都是。

仇以山见状想差几个新进的宠儿上去哄哄这只炸了毛的拆家哈士奇，结果无一例外都被沈晏那阴晴不定的性格吓得花容失色，屁滚尿流地跑出了婆娑殿。

无奈他只能跟在沈晏身后收拾着残局，一边盼望着自家王后赶紧回来安抚下这令人头疼的鬼王大人。

……

天南地北给盛逢买的是软卧，火车咣当了一天一夜，四周的景色总算有了些不同，连空气都变得干燥起来，奉凤达道这个城市很小，以前是中原和北疆交流贸易的通道，紧靠着沙尘乱飞的荒漠，各方面措施还都比较落后。

盛逢对这边的戈壁风景不太感兴趣，一路都躺在自己的床位上闭目养神，他无聊时心中不由自主地埋怨自己应该多给沈晏留点东西，不应该只留一张破字条，这也太寒碜了。

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沈晏应该会很难过。

这么一细想，心情就变得越来越糟糕，火车才刚摸到荒漠的边儿盛逢就已经归心似箭了，他摸了摸后腰那把施了障眼法才顺利带上车的鲁格P08，觉得还是速战速决赶紧回去的好。

算着时间火车应该快到站了，盛逢拢好身上的短夹克，暗色牛仔裤包裹着他两条修长的腿，及肩的长发还没来得及剪，发梢微卷乖顺地被掖在耳后，他扯住夹克兜帽戴上，手插进口袋里下车一路往站外走。

盛逢压根没想在奉凤达道过夜。

随手招来一辆破旧的士，还不等司机开口，他就道:“麻烦去古门泾陂。”

司机发动了车子，热情地问:“古门泾陂可是我们这里很漂亮的地方啊，先生你很懂行嘛！”

盛逢“嗯”了一声，说完就低头靠在出租车椅背上小憩了，他不想在还没到地方时就消耗了太多的力量。

古门泾陂是一处很美的戈壁滩，一般游客来奉凤达道就是奔着古门泾陂来的，可是随着天气越来越寒冷，古门泾陂携带着沙尘的风也越来越凛冽，所以游客逐渐减少。

大半个小时后，盛逢付了车钱就一个人朝那空寂无人的荒漠戈壁走去，司机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冬季傍晚要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远处仍是有许多游客围着那名叫“月沼”的湖畔，映着即将落山的夕阳确实是一道很美的风景，盛逢脚下不停，路过月沼继续向无人的荒漠行进。

通向无人区的道路未经开发，飞沙走石，满目苍凉，盛逢不知疲倦地向前走着，茫茫沙原中只见他一人进行着危险的长途跋涉，等他踏过一片干裂的石头山，才最终停止了脚步。

面前树立着半块界碑，字迹模糊已然看不清晰，盛逢余光瞥了一眼那碎得可怜的界碑，抬腿继续向前走去，不远处黄沙漫天，越卷越高，阵阵驼铃惊扰了这空寂的景色。

地下的沙子如同会移动一般，疯狂吸住了途径此地的无辜驼队，突如其来的沙暴更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向导迷失了方向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行李包裹落了满地。

盛逢矗立在高处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脸，他伸出插在兜里的一只手，浮空划了几道，东倒西歪的驼队脚下隐隐显出一个巨大的法阵，沙暴被逼退至阵外。

盛逢随之收了手，纵身跳入那黄沙组成的漩涡中。

不过须臾，盛逢就触到了坚硬的地面，眼前的景色与之前大不相同，天色乍亮，没有太阳却还是能让人感觉到有一丝炎热。

“你！干什么的？”高大如巨人般的奴骨境守门鬼拿着一把钢叉，冲盛逢露出狰狞的本相。

盛逢两手依旧插在兜里，目光却隐在黑暗里打量身侧聚拢过来的几只守门鬼。

见盛逢不语，几只守门鬼大胆了起来，以为这是一个误入奴骨境的活人，口水顺着尖锐的牙齿流出来，一只低矮的推了旁边的高个子:“你滚开，他是我的！这个看上去皮相还不错，先给我玩玩再吃。”

几只鬼相互推搡着靠近盛逢，变故只在瞬间便发生了，明明盛逢连手指头都没动，这几只鬼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就已经陷入了一个灿烂的阵法之中，刹那被打得魂飞魄散。

低矮个子的跑得快，他吓得软在地上，敲响了那只挂在一旁的金色铃铛，他看着盛逢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就像在看地狱而来的阎魔:“不要……不要杀我……不要！殿下！殿下一定会降罪于你的！”

盛逢冷笑了一声，拔出后腰别着的枪:“那我倒要看看，他会给我定什么罪？”

“砰——”得一声，血肉在半空中炸开。

一阵强劲的风迎面袭来，盛逢取下了扣在头上的兜帽，透着雾蓝光芒的一双眼睛里充满着无情与冷漠，右手上还沾着血，拎着枪从奴骨境的正门淡然走了进去。

群鬼听到守门鬼的金铃声吓得赶紧拿起手中的武器，本以为是偷袭，结果却只见盛逢一人从大门进来，纷纷狐疑地对视了一眼。

奴骨境大将贡苏骑着一匹骷髅马自鬼群中走出，他大声道:“敢问阁下为何而来，无缘无故便出手杀我奴骨境人？”

盛逢攥紧了拳，默默给枪上了膛，说出的话却没有一丝温度。

“讨债。”

话音刚落，子弹正中贡苏身下骑着的骷髅马，马儿嘶鸣一声，随之轰然倒地，贡苏一瞧来者不善，立刻跳至兵马之后，下命令让最前方的巨人奴隶先冲。

拎着铁锤的奴隶力大无比，他们同时甩起铁链向盛逢冲来，盛逢站在原地，未见他念一句口诀，然而数道符咒幻影齐发，刹那间山崩地裂，落土飞岩。

若是巫文彦在，他定会吃惊于盛逢这一套恐怖至极的操作。

飓风好似从四面八方召唤而来，一股脑将那巨大的奴隶带到了半空，再于万丈高空中抛撒下来，手段近乎残忍。

贡苏惊讶道:“失传的降神术？！”

惊讶过后，他立刻命人吹奏号角，下令全部厉鬼一拥而上，天昏地暗，群鬼出笼，遮天蔽日的鬼群黑压压成一片。

盛逢果断将枪别回后腰，右手自眼前凭空一抓，一柄散着靛青的长剑被他握在身侧，剑身雕刻细腻，一朵素色的双生莲静静地开在剑柄之上，穗子上缠了只小小的怀古。

剑尖轻扫过沙尘，行云流水地掠过盘桓在空中的蝠妖，风卷残云，血水洒了一地。

傀儡兽流线型的身体像极了捕杀猎物的豹子，盛逢只手拽住一只扑上来的傀儡兽的头颅，后者疯狂踢蹬着四腿，尖锐的爪子割穿了盛逢的衣袖，盛逢却像是没有痛觉一般死扣住它的头就往地上砸去。

迸出的血溅在了盛逢的侧脸上，盛逢顾不及那满手的血，竟将那硕大的兽身抡了起来，只见他大力一甩，动作干净利索，砸倒对面一排蓄势待发的傀儡兽。

下腹传来的阵阵剧痛时刻提醒盛逢要尽快结束战斗，他提着剑冲进鬼群里，泛着蓝光的残影在黑雾里快速闪动，在半刻寂静后，黑雾倏地炸开来，化作一滩滩黑水浇在地上。

盛逢踏着脚下的尸山血海缓缓向奴骨境的大殿走，本来前仆后继的厉鬼们纷纷给他让出来一条道，没有一只再想向前冲，他们知道，那是找死。

贡苏也停止了下达指令，呆傻地望着盛逢路过他，目不斜视提着滴血的剑往大殿走去。

然而只有盛逢自己知道，他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力量连从前的五成都还未恢复到，要短时间内击杀这群恶鬼，还是够呛。

作者有话说：

高光时刻！


56 第56章  操戈九

殿门未关，见盛逢走来，殿中的仆役腿打着颤四散逃离，盛逢侧身进了门，王座之上空无一人，俨然一副破败苍凉的景象。

盛逢站在殿中观察了许久，确定没人之后才随意捞起一个跪地求饶的奴仆，问道:“苏景然和荆桓去哪儿了？”

奴仆连连摆着手，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知……小人不知啊！殿下…殿下说要闭关，荆桓大人一同跟去了！但是……但是小人真的不知他们去了哪儿啊！别杀我……别杀我……”

“你可是这殿中仆役掌事？”盛逢松开了他的衣领。

奴仆跪地犹豫片刻，望向盛逢，惊惧地点头道“是”。

“那你一定知道苏景然将九环腰刀放在了哪里。”盛逢转了转手腕，将剑锋指向距离奴仆的脖颈一寸处，“带我去取，我不杀你，若你有什么小动作，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奴仆一边用袖子抹着眼泪，一边带盛逢往殿后走去，那里的墙面凹下去一大块，是个往地底延伸的狭窄通道，即使是跟着这奴仆，盛逢每一步走得仍旧很谨慎。

盛逢怎么也想不到，苏景然竟然将奴骨境的地牢与他常居住的后殿连接在一起，牢中阴暗潮湿，同时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仆役捂着嘴在前带路，地牢的尽头桌案放置着一只檀木盒子。

盛逢走上前解了搭扣，掀开来看，一对流线型的弯刀静静地躺在盒里，刀柄上镶着九个银环，红绳缠绕在九枚银环上看上去透着一丝诡谲，于黑暗之中熠熠生辉。

盛逢淡然将盒子重新扣上，掂起盒上的带子就将其背上了肩，回头却望见一间囚室里自上而下的铁链上挂着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没有头没有脚，就是一滩烂肉。

盛逢冲奴仆指了指那间囚室里，问道:“那是什么？”

奴仆惊恐地往囚室里看了一眼，颤颤巍巍地说:“是……是上一任的鬼王殿下……”

勾楼央？！

一代枭雄居然被苏景然折磨成这个样子？！

盛逢心中唏嘘不已，眼神暗了暗，回过头信步便往外走，身后囚室里的烂肉突然升起一簇火苗，将血肉烧了个一干二净。

路过那名仆役，后者仍在战战兢兢地擦着眼泪，如果苏景然回来他指不定与勾楼央是一个下场，盛逢递给他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一串电话号码和地址，说道:“苏景然回来定不会请饶了你，去人间后找到这个地址，报我的名字，可以为你提供庇护。”

奴仆双手捧住那张卡片，眼里尽是不可思议和感激之色:“谢……谢谢，您的……姓名是……”

“盛逢。”

……

盛逢消失的第七天，沈晏还是按照日程在希夷境的扶临谷建了一处小竹屋，屋子不大，但好在舒适，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依山傍水，颇有一番小隐于野的味道，是希夷境为数不多远离喧嚣的好去处。

可是竹屋建好之后，沈晏却一趟也没去过，就像是心底给它留了个干净地，让它自生自灭。

盛逢又去了趟地府，耽搁了时间，他从奴骨境出来时，原本的衣服已经被沾了血迹，身上脸上搞得脏兮兮的，他不想让黄戎辛担心，无奈之下才去了地府，换了身便宜行事的衣服，顺便将沈晏的新肉身一并带回。

从地府到希夷境时，已经过去十多天了。

当时正是鬼丞相秦裕长女的生辰，沈晏照例在婆娑殿摆了酒席，为秦裕长女庆生，秦裕早已有将女儿嫁出去的心思，也一直将沈晏当做女婿的第一人选，所以这个生辰宴被他对外宣称当做了家宴。

以往沈晏都会制止，可这次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搞得秦裕真把自己当成了国丈，排场大得离谱。

当晚，出于好奇，盛逢迎着风雪，扮做宾客轻松混进了希夷境的宫殿内。

婆娑殿内此刻灯火通明、轻歌曼舞，小厮见盛逢气度不凡，还是给他安排了偏僻的一处席案，即使他并没有资格进入这婆娑殿。

牛骨羊骨被削成了小块一碟碟端上桌，盛逢瞧着这满桌大鱼大肉却丝毫没有食欲，他抬起头，远远地望向坐在殿上的沈晏，后者正悻悻然喝着臣子们敬来的酒。

秦裕大着嗓门，朗声道:“小女的生辰宴，多谢在座的各位捧场！”

殿下一只露出豹尾的妖兽喝得醉醺醺地附和道:“秦老先生的长女生辰，连尊贵的鬼王殿下都来捧场助兴，我们岂有怠慢之理？”

仇以山看惯了这群老狐狸的做派，他忙着张罗了半天，总算闲下来，选了个偏僻位置坐下，却被身旁的一个生面孔吸引了目光。

这人穿着一件月灰色的交领长袍，青丝垂在腰际，虽然只用一根普普通通的木簪盘发，周身却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希夷境哪会有这样的人？

仇以山想也没想便上去搭讪道:“这位公子看着有些面生啊，可是从他境而来？”

盛逢回过头，他已经用了易貌之术做了最低调的伪装，这样还能被注意到也是让人无奈，他回礼道:“在下只是来凑个热闹，无名小卒罢了。”

话音刚落，这边丝竹声又开始聒噪起来，但这次献舞的女子看上去比之前的那些要用心许多，尤其是在前领舞的那位，当真称得上是沉鱼落雁。

沈晏坐直了些身体，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赞赏，盛逢望见秦裕同他遥遥对视而笑，再看看那跳得颇为卖力的领舞，当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秦裕怕是想嫁女儿想疯了吧？

郁结之气涌上心头，盛逢有点想杀几只鬼出出恶气了，可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坐着，给自己斟了杯希夷境的酒，烈酒顺着喉咙辣了一路，搞得他面色有些不善。

仇以山刚开始还悠哉悠哉地看歌舞，余光瞥见身旁那位衣袂飘飘的公子面色阴沉，脑子里立刻脑补出一万字爱而不得当众抢亲的戏码来，这人不会是爱慕秦小姐，特意来砸场子的吧？！

这支舞终于跳完了，秦裕率先鼓起掌来:“小女献丑了，各位多多担待啊！玉儿啊，还不去给殿下倒杯酒？”

秦玉款款走上前，每一步都走得风情万种，她正要去拿父亲手中的酒壶，就被沈晏一句话叫停了脚步。

“慢着。”沈晏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拿着自己的酒杯，缓缓走下殿，盛逢望着他不紧不慢的步伐，实在摸不透他想干什么。

沈晏话里带笑:“今日是秦千金的生辰，让她给本座斟酒不合情理，自该是……”说着，他把自己的酒杯斟满，竟将杯子以一种极其暧昧的方式递到了秦玉的手里，“本座敬你。”

盛逢脑海中的那根线登时就像被人无情的剪断了般，下腹还没愈合的伤口便开始隐隐作痛，饶是他再沉着冷静，这时候断然是再在这里待不下去了，他掂起那只檀木盒子，站起身就从后门走了出去。

仇以山看他神魂落魄地走了，心中甚至有些沾沾自喜，说不定是看到自家鬼王的英勇风采，知难而退了。

盛逢漫无目的地在种着花花草草的大园子里到处乱走，他登上了一处古色古香的小阁楼，这里和第一次跟沈晏来希夷境时住的地方大差不差。

于盛逢而言。

秦玉的生辰，万人道贺；他的生辰，沈晏却把他独自丢在了人间。

于沈祝遥而言。

沈晏已经长大了，他独自经历了太多太多，心性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如今也不过只是在用着他给起的一个名字而已。

盛逢只要酒劲一上头就会胡思乱想，之前是这样，现在也还是这样，更别说刚才目睹了令他如此糟心的景象。

他整个人趴在阁楼上吹风，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上楼的脚步声，沈晏早已在大殿就察觉到了盛逢体内鬼丹的动静，但出于报复，他近乎出于恶意地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谁知道还没演完，鬼丹的气息就消失无踪了。

他匆忙循着气息出了婆娑殿，似有似无的气息向他指出了盛逢所在的方位，他赶到时，盛逢正独自吹着冷风昏昏欲睡。

七天的阴霾瞬间散去，沈晏急忙上去搂住盛逢的腰，却被后者赌气似的推开来，盛逢脸颊红扑扑的，刚被沈晏气个半死，这货又像个金毛一样缠上来。

沈晏没有退缩，他扯住盛逢强迫式地将其抱在怀里，无视了盛逢胡乱挣扎的手，檀木盒子从手里掉下来，搭扣被摔开了，九环腰刀自盒子里滑出来一只刀柄。

沈晏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宝贝腰刀，惊讶地问道:“你去奴骨境了？！”

盛逢低头不语。

腰刀的失而复得并不能让沈晏开心到哪里去，他立刻去解盛逢的衣服，检查盛逢身上还没痊愈的伤口，盛逢见人不分场合地去解自己腰间的衣带，火气又瞬间窜了上来。

“你干什么！”

这一吼把沈晏吓得愣住了，他开始有些后悔刚才自作聪明演得那一出戏了，盛逢该是被气得不轻。

“对不起，刚才……刚才我是想气你……才…”沈晏轻柔地抱住盛逢，“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每天都在想你，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更不需要你为了我跑去奴骨境这么危险的地方……”

盛逢闷声问:“气我……你怎么知道我就在殿中？”

作者有话说：

某人要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哈哈哈哈哈


57 第57章  操戈十

沈晏揽着盛逢的腰晃了晃，露出一个故作高深的微笑，并没有解释缘由，只是矮下身将地上那抖落出来的刀重新装进檀木盒，心满意足地说:“走，去婆娑殿，本座要炫耀一下希夷境的王后。”

盛逢先前被他推着走还云里雾里，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僵直了身体，说什么都不肯再向前走一步，恼羞成怒道:“你……！哪有让男子做后位的道理？！”

沈晏不以为然，摸摸下巴调戏道:“那你想做鬼王，你娶我，也可以啊，上回你替我批红的案卷，能力确实不错，当个鬼王绰绰有余。”

盛逢:“……”

看把盛逢气得说不出话来，沈晏提着盒子边哄边笑:“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这身行头哪里来的，头一次见你这么穿。”

他说着就将盛逢往自己怀里带，盛逢憋了一肚子气，心里懒得搭理他，但还是闷声道:“还不是为了融入希夷境才弄成这样，是不是丑？丑的话以后不穿了。”

沈晏急忙将他搂得更紧了些，手开始越发不规矩地往薄如蝉翼的衣料里探，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哪有？以后就这么穿，就是有点难脱。”

盛逢拨开他的爪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刚想开口骂他不知廉耻就打了个喷嚏，希夷境这也太冷了，刚才只顾着伤心压根没在意这怒号的北风和大雪纷飞，再看身旁的沈晏跟自己穿得仿佛压根不是一个季节的。

失算了。

沈晏连忙将自己身上套的狐裘大氅给盛逢披上，温热的气息瞬间淹没了发冷的身体，盛逢下意识往沈晏怀里躲了躲。

什么时候这只鬼身上变得如此暖和了呢？

盛逢着了凉，沈晏沉下脸色不再像刚才那样嘻嘻哈哈，强硬地打横抱起他就往最近的寝殿走去，奴仆垂着头规规矩矩地给寝殿里点上火烛，端上几只取暖的火盆，整个屋子里都荡漾着暖意。

“我不常住在寝殿，所以这边就没怎么布置，你要觉得寒酸，我便带你去婆娑后殿住。”沈晏似是怕久未住人的地方会冻着盛逢，让仆人准备了好几只大火盆一时不停地烧着。

盛逢将大氅丢在了榻上，他已经快被几只火盆烤成干了，连连摆手道:“不用了，这里就挺好的。”

沈晏站起身默默抚摸着那檀木盒上的纹路，取出搁置在其中的腰刀小幅度地掂量了几下，他微微抬手示意殿内的奴隶退去，盛逢只是在书上见过这九环腰刀的大致样子，看沈晏那严肃的样子，他渐渐开始否定自己。

“是刀出了什么问题吗？”盛逢试探着问。

沈晏背对着他摇摇头，又将腰刀放回檀木盒里搭上搭扣，他没转过身，语气沉重:“盛逢，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转过身看向盛逢，眼中充斥着隐忍和难过:“任何事都不要瞒着我自己去扛。之前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从阴曹安然无恙地回来的，阎君和判官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能从阴曹回来必定还与他们做了什么交易，你有心隐瞒，我也不去过问。”

“可是你一声不吭单独跑去奴骨境，面对成千上万鬼群的时候你有想过我吗？你不愿告诉我太多事情，我可以装聋作哑，但我不想像个傻子一样，万一你在奴骨境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你连帮忙的资格都不给我，我要听你的话在希夷境傻等多长时间？！”

盛逢被沈晏吼得愣住了，末了，他叹了口气，起身拉住了沈晏的手:“有些事情，你会知道的，但现在……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对不起。”

这份记忆来得阴差阳错，盛逢以一个活人的身体在希夷境中畅通无阻也全拜它所赐，沈祝遥死后沈晏在外流亡的经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实在太过痛苦了。

再等等吧……

沈晏看得出来盛逢在走神，心中闷了七天的火在此刻喷薄而出，他掰过盛逢的脸将唇印了上去，这个吻与之前的那些不同，盛逢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被迫张开嘴接受他近乎暴力的扫荡。

沈晏单手搂着他滚上塌，另一手扯下了系在一旁的帷幔，动作太大撞倒了摆放的装饰物，惊动了门外驻守的士兵，骷髅兵靠近了殿门大声问道:“殿下！您没事吧？”

沈晏的一只手正与那杂乱繁复的衣带做斗争，他松开咬住盛逢的嘴，恶狠狠地偏头骂了一句:“滚！”

门外的骷髅兵吓得虎躯一震，麻利地跑远继续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总算将里三层外三层的衣带解开，沈晏将手探进去摩挲盛逢单薄的背，盛逢之前在医院也没好好静养，吃的东西也少，很多时候是沈晏逼着才喂进去，这七天不见，那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膘又消失了。

想到这儿，他的无名火又窜了上来，趁盛逢眼神正泛着迷离，一口咬住了他脖颈上的胎记，突如其来的疼痛把盛逢直接给吓清醒了。

“你……！”盛逢整个人被压得死死的，沈晏还越咬越狠，他觉得自己的皮肤被沈晏刺穿了，于是骂了一声，“沈晏！你他妈属狗的？！”

疼痛感逐渐消失，沈晏总算松了口，他凑在盛逢耳畔说:“宝贝儿，这点儿疼都忍不了，你有想过我接下来会怎么对待你吗？”

话音刚落，盛逢就浑身一僵，他感觉到沈晏已经完全压在自己身上了，手隔着布料游走，更可怕的是有个实在不容忽视的地方令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盛组长，我都这样了，你就帮帮我吧。”沈晏轻吻着盛逢的脸颊，暗示地拉了拉盛逢那双修长白皙的手。

盛逢被沈晏乱摸的手搞得浑身燥热，他别开脸将手往沈晏华丽的锦衣里探去，炽热的火苗叫嚣着被拢在这昏黄的帷幔之中，像是猫爪，伴随着自窗子透进来的风一遍遍撩动着蓄势待发的火。

“灯，关灯。”盛逢实在受不了沈晏直视他的眼神。

刹那间，殿中的烛火尽数被灭掉，窗外的风雪倏地炸开，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棂之上，冷风自缝隙吹进来，却被屋内的温暖驱散得一干二净。

榻上，喷涌而出的烈火呼啸而来席卷着帷幔轻纱烧了个干净，盛逢最后累得手腕都发酸了，沈晏才总算肯安安静静地抱着他沉入梦乡。

盛逢暗自庆幸着沈晏暂时没有提出什么特别过分的要求，不然就照当天对它的了解，怕是第二天自己非得全身散架了不可，这种事情对他来说，能拖一天是一天，能舒服一天是一天。

……

北风吹得轿撵窗沙沙作响，一队车马正迎着沙尘往城里赶，靠近轿子的北疆人骑着高头大马，耳上一只翠绿的坠子于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正懒散地与轿中人攀谈着。

“牧泰，今年献礼让我头疼再三，之前送了一颗珊瑚，本是想投其所好，殊不知那群老混蛋也跟着我一起送，搞得陛下倒对我有了意见，弄巧成拙了还。”

牧泰沉吟了许久，他是筠城县公的客卿，自是要给主子出谋划策的，可生辰献礼这事不容半点马虎，当今北疆王还是个阴晴不定的主，送对了可能一步登天，送错了净徒增嫌隙。

车队缓缓停了下来，一名将士跳下了马背，奔跑到牧泰跟前，道:“县公，前面抓到了一名奴隶，应该是从中原流亡逃难来的，还请县公发落。”

筠城县公不耐烦地摆摆手:“一个奴隶，杀了宰了埋了扔了，随便处置，莫要耽误我去王都的行程。”

牧泰却挥手制止道:“慢着，县公，北疆距离中原有很长的一段路，中原人流亡逃难怎么会选择来这么遥远的北疆？还是把人带过来看看，问清楚了再做定夺为好。”

筠城县公埋怨道:“牧泰你就是想的太多，行行行，听你的，把那奴隶带过来给牧客卿看看。”

那名将士打了个呼哨，几名小厮便扭送过来一个手腕被绑住绳子的人，筠城县公将他的肥头大耳探出窗来，嫌弃地看着地上脏兮兮的奴隶:“牧泰，你开心了吗，我就说是个普通贱奴罢了。”

牧泰余光瞥了筠城县公一眼，骑马走上前，低头看地上跪着的奴隶，冷声道:“抬起头来。”

那人缓缓抬起头，牧泰忽的眼前一亮，这奴隶虽然脸上身上弄得满是尘土，实在看不出是不是惊艳，可那双纯粹漂亮的眼睛却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绝美事物。

牧泰抬腿下马，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帕子，掰着奴隶的脸给他将尘土慢慢擦净，看清楚了他本来的面貌，满意地让开来，筠城县公在看见那张足以称得上是冠绝一世的面目时，不由得也痴傻了。

牧泰勾勾嘴角:“县公啊，能有什么礼物是比男生女相的美人更难以寻来的呢？”

地上的奴隶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像是饿了许久，与北疆人不同，他皮肤白皙，眉宇间透着一丝英气，美而不娘，曾经北疆王也豢养过许多男宠供他亵玩，可与眼前这人一比，那堆男宠就显得更加庸脂俗粉了。

“将他一同带上路！看紧了。”牧泰果断下了命令。

半晌筠城县公才回过神来，跟牧泰商量道:“这……要不咱们别把他送给陛下了，我看着他心就有点痒。”

牧泰眼神冷冷地扫向筠城县公，他无奈地摇摇头:“这美人与县公您无缘，府里多少有口风不严的，万一被人传出去您豢养了个绝色男宠却不进献给北疆王，您也不是不知道陛下的心性，县公觉得自己有多少个脑袋供陛下砍的？”

筠城县公被他吓得浑身一颤。

“再者说，县公在王都没有势力扎根，若是这美人争气，讨了陛下欢喜，日后县公的好处只会源源不断。”

筠城县公咬了咬牙，一拍大腿:“成！就按你说的办！”

作者有话说：

只能意识流来一波了，不知道能不能看懂，多多评论嗷~


58 第58章  操戈十一

盛逢拿着一卷竹简，靠在推开的窗扇旁小憩，榻上的案几上放着一盏热腾腾的茶，扶临谷惬意得让人浑身发懒，沈晏重获肉身后就能触碰活火，疯狂让仇以山去人间购置食材，目标是最短时间内将盛逢喂胖。

希夷境少有的晴天，黑鸦扑腾着翅膀落在窗框上，沙哑的叫声吵醒了盛逢，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这只傻呆呆的乌鸦爪子上系着纸卷。

沈晏提着一大筐子菜搁在院子里的地上，旁边是一口颇为古朴的井，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身上那套别人倾家荡产也买不起的衣服，撸起袖子就坐在井边开始专心致志洗菜。

“用我的黑鸦给别人传信，盛逢你能耐了？”沈晏冷不丁突然问了句。

盛逢无奈嗤笑了一声，边摇头边拆开手里的纸条，纸条是天南地北传回来的，大致意思他表达得很清楚，国安目前已经修缮完毕，而盛逢的突然消失惹怒了唐承平，并且已经被列入“全国通缉犯”的名单中。

沈晏利索地择菜，问道:“信上说什么？”

盛逢挥走那只乌鸦，坐直身体抿了口茶:“我这算回不去了，国安已经把我设为通缉人员了，唐承平那老狐狸不逮着我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沈晏揪了一把烂菜叶子，将新鲜的蔬菜放进一个木盆里:“他有本事就进希夷境要人，我定让他有来无回。”

看见沈晏端着木盆进了厨房，盛逢撩了袍子下地准备去帮忙，沈晏做菜一流，只是以前作为一只魂魄无法触到活火，所以盛逢一直误以为他对这方面一窍不通。

“需要什么帮助吗？”盛逢整个人扒在门框上，探出一只头眨巴着眼睛看着独自忙活的沈晏。

沈晏施了个火诀，一股火苗“蹭”得窜了起来烧着灶台下的柴火，见盛逢穿着单薄眼巴巴地趴在门框上看，沈晏赶紧走过去将他搂进来。

“天还凉着，出来也不知道穿暖和点儿。”

盛逢懒懒地靠在他身上，目光打量着灶台上炖着的那锅鸡汤，下意识扫了眼自己腰腹越来越不明显的腹肌，一股极其强大的危机感袭来。

沈晏再这么喂他，自己这几年保持的好身材恐怕要付之一炬。

沈晏熟练的动作让盛逢觉得心酸，他在玉蟾枫时从来都不会让沈晏做这些脏活累活，身上更没有沾染过半点油烟气，可以想象沈晏在自己死了之后到底经历过什么。

吃完饭仇以山就传信过来把沈晏叫了回去，盛逢躺在榻上睡着，沈晏看他睡得熟也就没叫醒他，独自回了婆娑殿，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前脚走出院门，后脚“熟睡”的盛逢就从榻上坐起了身。

他下床随意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藏青色长袍，执起塞在柜子缝隙的一册卷轴坐在窗扇边翻看，忽然，他眼神变了变，余光犀利地扫向虚掩的院门。

下一秒，盛逢极其迅速地将卷轴藏入了软垫之中，门扉摇晃，来人动作轻盈，步伐缓慢，衣摆掠过地上的落叶。

盛逢垂着眼为自己倒了一盏茶水，坐姿慵懒，似是并不在意院内的不速之客。

屋门被一双皲裂干瘪的手推开来，苏景然戴着兜帽手中握着一柄权杖，还未进门就听见了他的声音:“这地方可真难找啊，沈晏对你确实一往情深，你说他要是知道你找我私下会面，会不会气得吐血呢？”

盛逢细细品着茶，面无表情地看了苏景然一眼，闭口不言，这人心思深沉，即使当了他的军师这么多年，盛逢还是无法准确地猜出他具体想要做什么。

苏景然丝毫不在乎盛逢是不是搭理自己，很不客气地坐在了盛逢对面，拿起桌上的茶具给自己倒了杯:“上次的事你别在意，十方目那群蠢货我已经惩治了，本来我想现世后就把你带回奴骨境的，结果被许多事情耽搁了。”

说着，他上去就要拉盛逢的手，结果被盛逢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后者对他这伪装出来的深情人设丝毫不感冒:“苏珮，别再继续了。”

苏景然的笑容猛地僵在了脸上，继而大笑了几声:“你让我收手，为什么不让沈晏收手？凭什么他为你复仇就可以，我如今报复他就不可以？沈祝遥，做人不能这样。”

盛逢放下了茶盏:“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荆桓拿走了我的双生莲勾玉，你指使尸庇奴盗取沈晏的九环腰刀，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苏景然阴惨地笑着，“天谴、魂飞魄散又怎样？阿遥，你考虑太多了，若是当初我没用性命去赌，即便有你在侧，我怎能稳坐王位十几年？”

盛逢右手早已攥成拳，语气带了些怒意:“你拿不下地府，更拿不下希夷境。”

苏景然忽然站起身，扶着桌案附身靠近了盛逢:“我当然可以，只要你来助我，别说希夷境和地府，日后这地下、甚至国安都是我的，到时候我会比沈晏给你的更多更多，生前欠你的我都会还给你。”

盛逢垂着眼:“我不会帮你。”

他不可能重蹈覆辙，苏景然知道沈祝遥心软，依然想用老一套击垮他，但是盛逢不全是当初的沈祝遥，虽然承载着他们年少时的记忆，可转世千年的灵魂所携带的各种痛苦，亦不能让盛逢相信他。

苏景然眼神中透出一丝狠厉，盛逢瞬间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右手一挥，那柄散着光芒的长剑已经横在了苏景然脖颈半寸处:“鬼王殿下，我杀不了你，但你从我这儿讨不到好处，这里不是你的奴骨境，你最好还是安分一点。”

一只黑鸦自树梢而来，红瞳死死地盯着屋内的苏景然，沙哑着嗓子大声叫了两声，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苏景然深知此时不是强硬的最好机会，扶临谷虽然地势偏僻，可沈晏却在方圆百里设置了各种近乎恶毒的法阵和大批驻兵，饶是他这个修炼千年的鬼，一路上来还是废了不小的力气。

想到这儿，他态度渐渐变得温和下来，笑着拨开盛逢的长剑:“别激动，怎么千年不见性格就变得那么暴躁呢？这把剑我可是熟悉得很呢，是叫“独鹿”来着，没错吧？”

盛逢干脆没搭理他的废话，手里的剑也没有放下的意思，一时间，两方对峙，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苏景然眼神一凛，匆忙道:“今天就不陪你玩了，下次再会。”

说完，他就化作一缕黑气顿时消失在空气中，盛逢沉着地将剑收了起来，安静坐在榻上，然而手上倒茶的举动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慌张。

沈晏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沈晏刚踏进门就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急忙拉开里屋的门，瞧见盛逢安然无恙地坐在榻上才稍稍松了口气，可这满屋子刚刚消散的黑气还是无法让人不在意。

沈晏走上前:“你怎么醒了？”

盛逢难得心虚一回，低声说:“不想睡了。”

沈晏不露声色地扫了一眼桌案上的茶盏，茶盏倒扣着放得整整齐齐，然而盛逢百密一疏，沈晏清晰地看到正对着他的桌面上留着一个湿润的盏底印。

“自己饮茶，不觉得孤单？”沈晏故作镇定地抢了盛逢手边的茶盏，一盏茶灌进去压抑心中莫名而生的醋意。

盛逢刹那觉得身边的冷意浪涛一般泛了上来，沈晏也是千年修炼的老鬼，他怎么会看不清这满屋凭空出现黑气，刚才自己做的事完全就是多余，欲盖弥彰。

沈晏坐在他身边，胳膊揽着盛逢，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的腰，沉声问道:“是谁？”

这黑气太过浓郁，随便扯个名字搪塞又不真实，盛逢只好试图转移话题道:“屋里有点冷了，我去弄个火盆来！”

结果还没站起身就被沈晏一把拽住腰，往后一扯又倒在榻上，若是平常的小妖小怪也就罢了，可这屋子的黑气一眼就能瞧出来此人来头不小，沈晏不可能就这么放过盛逢。

盛逢余光看到沈晏眸子里充斥着冰冷，心想自己这次算躲不过去了，于是道:“苏景然，你放心，他没把我怎么样。”

沈晏听见这个名字就恨得牙痒痒:“他来找你干什么？居然跟到这儿来阴魂不散，之前我没能一鼓作气弄死他就是个最大的错误，那群守卫都干什么吃的？！”

盛逢安抚着怒气冲冲要跑去砍人的大金毛:“没事，他不敢再对我做什么，倒是你，一定要看管好九环腰刀，不要让他再找人偷了去。”

“那是当然。”沈晏撩开自己的袍子，九环腰刀就在他腰侧挂着，“不过他为什么要偷这个，比九环腰刀好的武器多了去了。”

盛逢陷入了沉默，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个原因，可他暂时还未想到破解之法，只能祈祷传说中的无定骨不会被苏景然那个疯子找到。

作者有话说：

最近开学，更得少，等安顿下来就会更多一些
另，中国是有勾玉的哦


59 第59章  余孽一

北疆王的皇宫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上精细地刻着他们“鹰隼”的图腾，臣子也都不似中原人那般穿着，可皇宫样式却仿佛是照着那美轮美奂的中原宫殿建设的，到处都充斥着格格不入。

年仅十九岁的沈晏屈膝恭敬地伏在威风凛凛的北疆王面前，北疆王从不是昏君，筠城县公将沈晏献上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惊艳却不落俗套的人，同时也感觉到了沈晏浑身隐藏起来的丝丝杀气。

“你是从中原来的，可有姓名？”北疆王问道。

玉蟾枫乃是道门第一大派，被苏珮灭门的事情恐怕早已传入了北疆，沈晏不敢说出自己的姓氏，于是叩首道:“李……李晏，奴叫李晏。”

北疆王斟酌了片刻:“这个李字不好，你就随我这北疆大姓，姓扶丹，住始宁阁在我身边伺候，如何？”

沈晏从不知男子之前该如何如何，他一辈子也只对自己的兄长沈祝遥一人有意，这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如今却又要偏离初心去伺候一个刚刚相识的君王。

到了阴曹地府，阿遥哥哥会不会怪他……？

想到这儿，他伏在地上的胳膊有些微微颤抖，喉咙也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在眼眶打着转，目光被泪浸得已是一片模糊。

北疆王见沈晏迟迟不谢恩，开口问道:“你是不愿？”

不行！这是唯一替沈祝遥报仇的机会！

“愿意！扶……扶丹晏愿意伺候陛下，奴才胆大包天，想求些赏赐！”沈晏在流亡的途中已经学会了交易，他深知北疆王对自己很感兴趣，那么趁他还没玩腻之前，沈晏要提足够重要的条件。

北疆王赞赏地挑了挑眉，好奇心更盛，问道:“你想要求何赏赐？”

沈晏又朝他磕了一个头，眼角泛红，语气却带着无限杀意:“请陛下允许小人参军，小人愿供陛下驱策。”

沈晏虽然长得漂亮，但他骨子里还是个中原人，这一点北疆王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个中原人一上来就想参军，他就不得不掂量掂量了:“北疆的军队里不容许中原人的存在，筠城县公应该告诫过你。”

沈晏坐直身体，攥紧了拳头:“小人明白，可小人仍旧不会改变参军的想法。如陛下所言，我是中原人，来自中原孟凉国，可孟凉国君残忍杀害了效忠于他多年的我的兄长，小人自幼便熟读兵法，而如今北疆外强中干，我知道陛下您一直想吞并孟凉大举入境中原，这一战，您需要我，而我也会竭尽毕生所学帮助陛下成为枭雄。”

北疆王眯起眼睛打量起面前这个年轻人，自入殿起他便一直保持着如此良好的仪态，虽一口一个“小人”，一口一个“奴才”，却丝毫没有让人觉得他有半点自轻自贱的感觉，反倒连行叩首这种大礼都不卑不亢，起身时背脊挺拔，仿佛比任何北疆贵族还要尊贵。

他说的诚恳，北疆王欣然应允:“但是目前你还不能去军营，就先……从禁军侍卫开始做起吧，若你能取得本王信任，本王自会放你去参军。”

心底最沉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沈晏拜礼谢恩，当日他就被仆从带进了始宁阁，他抬头瞧着古色古香的牌匾时，不自觉自嘲地笑了笑，始宁……这名字是在讽刺谁呢？

这住处不大，好在舒适，日常用品一应俱全，但这着实不像个男人的寝殿，桌上甚至摆放着沈晏从未见过的脂粉和油膏，还有一面昏黄的圆镜。

仆从给沈晏准备了一只木桶，沈晏依他们的意思沐了浴，最后他呆呆地坐在那面铜镜前看着自己如今这副令人羡煞的模样，打散的长发几乎都要落在地上。

沈晏忽然一怔，他察觉到了耳后的一缕碎发，他抬手捻着那本该是一根辫子的长发，另一手执起桌上的木梳，认认真真地想把辫子再编回去，木梳一次次插入发丝，那种久违的感觉仿佛将沈晏拉入幻世。

“阿遥哥哥，我不喜欢这个小辫子，以后能不能不辫它。”

“你耳后的碎发无法打理，如此出去显得不大庄重，再说，这样编起来不好看吗？”

“等我长大就不让阿遥哥哥给我束发了！我还是不想要小辫子。”

他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烛火映出一个无助的少年，他整个人伏在桌案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颤抖的声音暴露了他正处在崩溃之中:“……阿遥哥哥……小晏听话……你回来……给……给小晏编个辫子……小晏再也不拆了……你回……回来……”

他知道，今夜过后，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他不能再扑进兄长的怀里撒娇，他不能再拥有藏在耳后的小辫子，他不再是沈晏，他要忘了沈祝遥过去对他所有的好，他只要记得沈祝遥被绞死那痛苦的一幕。

他只能是扶丹晏，是北疆的扶丹晏。

一根小辫子带走的除了沈晏深爱的沈祝遥，仿佛还在一夜之间带走了这个十九岁少年对这世间仅存的全部爱意，北疆王有意让着他，可即使是在片刻欢愉中充当主动的一方，带给沈晏的也只有贫乏的身体快感和无尽空寂。

仿佛只有那缕碎发能唤醒沉浸在杀戮中的沈晏，唤起他的一丝人性，呆坐半刻过后，他继续带起那副伪善的面具在禁军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中厮杀，北疆王的残忍嗜杀也在无时无刻影响着沈晏，而后者对这个词模仿得只能是青出于蓝，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也为他一跃成为禁军统领打下了基础。

静默无人的大殿之中，沈晏站在正在处理奏折的北疆王身侧，北疆王手里拿着沈晏呈上来的奏折，一页一页翻看，啧了一声：“你想从国库调三万精兵组建枭狼骑？”

沈晏默默立在他身后，眼神与刚入宫判若两人，他拱手道：“回陛下，臣于军中两月，深感营中气息浮躁，将士们好吃懒做，导致整支军队风气不正，陛下目前确实需要组建一支百战百胜的精锐军队，至于枭狼骑，臣考虑了许久才敢向陛下奏请，若陛下信得过臣，臣愿率领枭狼骑踏平中原孟凉。”

沈晏确实有一套自己独特的治理方针，北疆王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但确实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富国强兵，当初他将沈晏安置进禁军队伍中，许多人还颇具怨言，可经此一年沈晏在侧辅佐，足以体现他的眼界和才干，殿下的议论声也渐渐削弱了下去。

“你需要几年？”北疆王问。

沈晏愣了一下，单膝跪于地上：“踏平孟凉，两年足以。”

其实连沈晏自己心里也没底，他不知道自己两年能不能真的攻入堡垒一般的孟凉，但他不惧一试，他不允许自己失败，他要把自己逼上绝路，人只有身处绝境再无退路，才敢拼死一搏。

北疆王最终选择为沈晏抗住了大臣们的弹劾，他想看看这个近乎疯狂的年轻人究竟能做出什么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他早已不将沈晏仅仅看作一个榻上缠绵的男宠，或是好友，或是将士，亦或是能带他的国家与人民走向富强的人。

沈祝遥死后苏珮每日都沉溺在纸醉金迷之中，欣然承受大臣与宦官的褒扬赞颂，孟凉国的人民也充分体会到了什么是人间炼狱，再没人去谩骂那个造反失败的沈宗师，他们祈求沈宗师的魂灵归来保佑风调雨顺、国家康宁。

然而，沈祝遥早已饮下了孟婆汤，踏入了万丈黄泉，不会有人来保佑他们，更不会再有人来保护他们免受灾祸。

蠢蠢欲动的北疆铁骑无情地带来了战火，北疆大将扶丹晏于北疆王面前立下军令状，气势汹汹向中原逼近，当熊熊战火烧至孟凉国都城门下时，沉浸在快活世间的贵族和人们才大梦初醒，当他们拿起生锈的铁戈和矛盾准备御敌时，枭铁骑早已撞开了紧闭的城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兵戈相击溅出一道道火星，为首的将领单手拽着缰绳，一路直向皇宫冲去，势不可挡。这次的皇宫相当混乱，仆从宦官宫女都背着包袱在宫殿中乱窜，一股股黑烟弥漫在半空中，沈晏提着刀一步一步踏上宣政殿，苏珮倒在王座下，于苍凉无人的大殿里叫喊，只不过那群佞臣现在可没时间去管他。

直到那冰凉彻骨的刀刃抵在苏珮的脖颈上，锋利的刀刃划出一道血口，他才被疼痛激得回过神来，抬头望着一身甲胄的将领，嘲讽道：“你就是那个横空出世的扶丹晏？”

对方脸上还沾着孟凉国人的血，他缓缓俯下身，在他耳畔悄声说：“记好了，杀你的人姓沈，沈晏，顺便提一句，当初沈祝遥给你起草的那张你看都懒得看一眼的治国方针，北疆拿去用了，托陛下的福，确实是富国强兵的利器。”

“你......！”苏珮还未来得及说出最后一句话，头颅便被沈晏整个切下来，应声滚落在地上。

沈晏负着手矗立于苏珮的尸体旁，他对身后的副将说，声音放得很轻：“去，把城门关起来，抓捕所有的孟凉国人，包括妇孺、孩子、老人。”

作者有话说：

盛逢暂时下线嗷~


60 第60章  余孽二

沈晏趁着副将去抓捕孟凉人的当口，无比镇静地褪下那一身枷锁般的甲胄，甚至命人去烧了一桶水，洗尽身上渗入骨肉的脏污，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副将手中托着快马千里送来的急报跟在沈晏身后，沈晏撩起长袍，以最从容的姿态登上了皇宫城楼，他怀念般一寸一寸抚摸着饱经风霜的城楼凹槽，没人知道这个疯子在想什么。

宫城下齐齐跪着近千人，他们都穿着普通人家的布丁麻衣，妇女怀抱着襁褓中的婴孩，她们捂住孩子的嘴，以防他们哭叫惹怒了身边把守的那些北疆大汉。

跪在最前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一眼瞧见了城楼上一袭华贵衣裳的沈晏，他恨透了破坏他家园的始作俑者，于是不顾那北疆守卫的呵斥，怒骂道:“我呸！你个不男不女的贱胚子！连老幼妇孺都抓，有什么事就冲我们来！”

队伍中只要有领头羊，其他男人也开始了疯狂的反抗，仿佛知道了北疆守卫不敢杀掉他们，便开始肆无忌惮地往锋利的尖刺上撞。

沈晏轻哼一声，广袖在刹那间便挥了出去，一发暗器擦破了前头站着人的衣服，直直射进刚才叫骂的男人的胸膛，鲜血喷在前头男人的后背，瞬间正在骚动的人群便安静下来。

沈晏勾勾唇角，他笑道:“你们一个个还挺义愤填膺，可惜，只是一群随风倒的墙头草罢了。”

他笑得有些渗人，这闷热的天气好似冷了几个度，沈晏两手扶住那高耸的垛口，笑容在下一秒便被他收敛起来:“六年前，那可怜的沈宗师为了给你们创造一片光明，倾尽一个本该游弋江湖的名门大派所有的力量策划了一场几乎不可能失败的谋反，但未防小人，失败了。”

城楼下的平民中有很多都是亲身经历过那一场绞杀的，沈晏的话戳了他们多年的痛处，一个个开始心虚起来。

天真的孩子在砸石头和烂菜，成熟的少男少女在看热闹，年过古稀的老人置之不理。

这是一场谋杀，他们这群“毫不相干”的人合起伙来杀了他此生最爱的人！

“当初你们喊打喊杀的神棍、巫祝，现在你们却搭起高台来歌颂他，祈求他魂灵的庇佑，多可悲啊！不是吗？你们说……稚子何辜，那沈祝遥，他曾经也是想让你们过得好一点！他何罪之有？！这么一个……干净的人，最后连尸首都被你们丢在那个肮脏至极的乱坟坡！和一群罪大恶极之人葬在一起！你们该死吗？你们该死！”

沈晏一字一句地将这六年的恶语尽数吐出，说完他非但没有一丝畅快，胸口反倒堵着一股气，末了，他对副将道:“将城门关紧了，这城中即使是一只牲畜都不许给我放出去。”

副将战战兢兢道:“可是……可是陛下让我们按兵不动，打开城门，他们三天后就……”

沈晏余光瞥了副将一眼，副将整个背都绷直了，闷声道:“是，属下听将军的。只不过，小人愚钝，不知将军想做什么？”

沈晏缓缓吐出一句话:“屠城，我要这城的所有活的东西，为我死去的兄长陪葬。”

副将懵在了原地，他瞪大眼睛望着沈晏，但北疆王之前也并不是没干过这种嗜血的事情，他立刻转头冲下城楼去执行了。

那一夜，滚烫的鲜血浸染了孟凉城，城楼将满城飘散的血腥气阻隔在了这方天地，沈晏负手站在宫城之上，睥睨着城楼下多少家破人亡，他神情淡漠，体内为复仇燃了六年的血终于在今夜彻底凉透了。

他放了一把火，烧了苏珮的宫宇，连同他的尸体，一起烧尽在那场大火中。

又是一夜，等血腥味消散得差不多了，沈晏命人于城中扎营举行了一场宴会，将士们大鱼大肉吃着香，一杯杯烈酒下肚，所有人脸上都多少泛了些红晕。

沈晏出奇地换了身白衣，他头一次穿这么素的衣服，然而副将就当他现在是个疯子，疯子干的事又怎么能去细究呢？

他拎着地上搁置的一壶陈酿，独自登上了城楼吹风，走之前他还与副将打趣道:“若是我被陛下处死了，你记得用草席将我卷了埋到孟凉后面的小山坡去，记得埋得深一点，我不要风光大葬，我只要一个无人问津的小山坡。”

沈晏趴在垛口上眺望着漆黑一片的远方，他其实什么都看不见，但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拎起那壶老酒往嘴里猛的灌了进去，烈酒如刀刃般割着他的喉咙，就这么一口一口往下不停地灌着。

直到那壶酒再也倒不出东西来，沈晏才恼怒地将酒壶向前砸去，摔了个稀巴烂，他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小瓶药丸，拽了塞子就闭眼倒进了嘴中。

他命硬，怕自己死不成，只好又加了一重保险。

“为什么……为什么大仇得报我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开心，沈祝遥……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抱回去，你为什么要事事都瞒着我……我甚至还没问过我们之间有没有可能，你走的坦荡，可你想过我吗？！我这六年……是怎么过来的……”

那个人在暗无天日的绝境中施舍给了他一丝曙光，却又在他动心后将光芒无情掐灭。

寂静无人的夜，沈晏的哭喊声淹没在呼呼作响的狂风中。

他仿佛释然般张开双臂，挂着最安详的笑容，自城楼跃下。

近千人的性命他赔不起，他无颜再苟活于世，他宁愿在黄泉被死人折磨，为他这荒唐一生，付出代价。

他愿意加入这陪葬的队伍，成为沈祝遥可有可无的臣下。

他要去赴这一场心照不宣的重逢。

一尘不染的人于长空坠落，挣扎了六年的生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一笔之后，消逝殆尽。

当孟凉城门再次打开时，几个北疆的汉子推着一只木板车从城内走出，车上棚着浸血的白布，北疆王完全没想到沈晏做得那么绝，他不要将军规格的陵墓，他给史官留白，副将听从他的遗愿将他送进了孟凉背后的山坡，坡上种着一片郁郁葱葱的竹子。

那里是孟凉国的乱坟坡。

四名大汉挖了很深很深的坑，直到在泥土中看到了那些历代死去的尸体才肯将他们北疆的功臣埋进去。

殊不知一只孤魂就在身旁望着他们，后来北疆王全面占领了孟凉国，沈晏就蹲在那空荡寂静的竹林间等着自己的七日回魂，到那时，他就能触到这些泥土了。

然而七日未到，他却等来了勾魂的白无常。

“将军，你生前杀孽太重，请跟我走一趟阎罗殿吧。”白无常相当敬重一位曾经浴血奋战的将军。

沈晏面色惨白，他神情呆滞地摇了摇头：“我不走......我...我要找沈祝遥，他就在这下面....我想把他挖出来...看看他...”

白无常不解道：“沈宗师埋在这竹林已有六年之久，凡人躯体无法保存，怕是被腐蚀得什么都没有了，你挖不到的。”

新鲜的亡魂哭不出来，但沈晏知道自己很难过，可是怎么都哭不出来，他只能祈求道：“那你，那你能告诉我去哪里可以再见他一面吗？”

白无常无奈，不再跟他多说一句话，用枷锁钩住了沈晏的魂魄，从前像沈晏这般死后执念深重的亡魂，他和黑无常经常这么办。

枷锁的威力太大，沈晏作为一缕魂魄根本无法反抗如此强大的力量，他只好跪在地上央求着：“我不见他了我不见他了，您可以告诉我他在哪儿吗，求您了！”

“他在黄泉深处弥留，但沈祝遥已经渡了奈何桥，饮了孟婆汤，即使你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会认得你。”白无常牵着亡魂朝鬼门关走去，“不过你放心，他会有他的下一世，虽然可能会被亡魂纠缠，但定比你过得好。”

沈晏沉默了，半晌他才开口：“那……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白无常微微顿足，回头看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魂魄。

“我想取一魄给他，您能帮我吗？”

沈晏杀孽深重不得入轮回，他决定做的事情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吓到了白无常，没人想魂魄不全地在阴间辗转千年，更无人愿意将自己的一魄拱手让人，魂魄缺失会带走很多东西，或是力量、智慧，亦或是记忆。

而沈晏的初衷很简单，他想让他的兄长下辈子下下辈子，乃至永生永世平安喜乐，万事胜意，不会再被这些邪祟侵扰。

白无常终是取了沈晏的一魄赶在沈祝遥轮回之前赠给了他，魄于颈间化伤，它承载着沈晏全部的记忆和强大的力量默默守护着他，在这无尽轮回中渐渐消亡褪色。

沈晏不再记得沈祝遥，不再执着于耳后的发辫，而是作为一只流浪的孤魂与希夷境驱逐的尸庇奴相遇，入了希夷境这个大染缸，再次踏上了虐杀、血腥的道路。

直到盛逢的出现，埋葬了千年的深情与前尘才得以重现天日……

作者有话说：

除了盛逢这一世，沈祝遥转世中的另外一世也遇到过沈晏哦~可以期待一下，放在番外讲


61 第61章  余孽三

希夷境的冬季很长，风雪拍打在纸糊的窗子上，盛逢怀里抱着暖炉，身上裹着棉被惬意地靠在榻上小憩，自从记忆和力量渐渐恢复后，他每天都特别嗜睡，经常注意不到沈晏是什么时候走的。

院门被推开，披着貂裘的人踩着地上几尺厚的积雪，冒着呼呼作响的风雪闯进暖和的屋子里，寒冷只在一瞬间就被门掩了出去。

沈晏从怀中掏出一只装饰精致的漆盒来，他将盒子放在盛逢对面的案几上，顺便给他收拾了一下散落的竹简，沈晏搓着手:“今日贾云寿宴耽搁了，回来晚了些，这粥挺好喝的，我让他们多做了一碗带回来给你尝尝。”

盛逢微微直起身，拿起勺子舀了尝尝味道，厨子的手艺不错，淡淡的米香与桂花气息紧紧融在一起，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他又喝了一口:“怎么这时候还有桂花？”

沈晏身上寒气还未消，他脱掉满是雪水的貂裘，人站在火盆旁汲取暖意:“他们会提前在桂花开败之前摘上一些，用特殊的方式储存在婆娑殿的地下宫中，冬天用的时候再取出来，地下宫里储存的东西也只给贵族提供。”

盛逢没再搭话，继续喝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历代鬼王的地下宫都是储藏兵器和盔甲，亦或是当做陵墓使用，沈晏倒好，全用来藏食物了。

活像个大型屯屯鼠。

这么想着，盛逢嘴角露出了一抹不可察觉的微笑，沈晏驱除了从外带来的寒气，不等盛逢吃完就将他整个人扑倒在榻上，棉被阻隔在二人中间，被沈晏挤得几乎要掉在地上。

“鬼王殿下，你怎么好像每天都这么欲求不满呢？”盛逢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挑起沈晏那颇有棱角的下巴。

沈晏蹭了蹭盛逢的脖颈，狡黠地一笑:“我得了些国安的消息，你想不想听？”

这句话无疑是在高涨的欲望上浇了一盆冷水，盛逢白了他一眼，左腿微抬，一脚便将他踹下榻：“不想听。”

沈晏完全没有防备，他狼狈地揉着摔疼的后背站起身，坐在盛逢对面，扯过后者的一条腿，用宽大的袖袍遮了，心甘情愿地为其暖着脚：“你在国安呆了不少年，对它的情感不浅，我一直给你留心着呢，你真能抛下它不管不顾？”

盛逢从来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在这一点上沈晏相当了解他，起先若不是国安将他逼急了，他也不会这几个月消极避世呆在扶临谷里，几乎断开了与外界的全部联系，不论是人间还是地府。

火盆里发出劈里啪啦的爆裂声，在这静谧的环境里显得更加清晰。

盛逢沉默地抽出身侧一只竹简，修长的手指将其展开来，垂着眼道：“我并不关心这些。”

他抬眼瞅了沈晏一眼：“静静等着，会有人来的。”

沈晏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盛逢一点点读着竹简，他近两个月的时间在各种密奇残卷上找寻关于无定骨的下落，如今总算发现了一些眉目，于是他淡淡道：“国安离了谁都可以，但是它离不开我。这一点唐承平明显没有意识到，那么就等到国安土崩瓦解之际，等他做出觉悟，自然会来找我。”

沈晏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盛逢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他自作主张去了西北荒漠独闯奴骨境、每天不厌其烦地摆弄这些竹简、私下与那极其危险的苏景然会面，还有那若有若无地隐瞒自己一些事情，沈晏明白盛逢定是知晓了很多事情，甚至比自己想象的程度还要多。

沈晏刚想开口发问，突然紧闭的木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了开，冷风呼呼倒灌进屋子，沈晏率先一步站起身，转身却被面前的景象惊得呆在了原地。

就见一只体型巨大的蜉蝣倒在雪地里，它的身体被利器划开了一道血口，冒着白气的血液将雪地染成了红色，沈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上去在蜉蝣头部画了个阵法，蜉蝣翅膀挣了挣，下一刻便恢复了人形。

“盛哥……盛……咳咳！”小蜉蝣嘴里嘟囔着，紧接着又咳出来好几口鲜血，这才彻底昏厥过去。

“小蜉蝣......”盛逢穿得太薄，沈晏就没让他接，抱着浑身是血的小蜉蝣进了屋。

沈晏将她放在榻上，手里为她仔细探着脉。盛逢坐在一旁，眉头都难得地皱在了一起，小蜉蝣是他一手带大的精怪，一般危险的场合盛逢根本不带小蜉蝣过去，更别说让她受这么重的伤，想想他就觉得血气上涌，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沈晏简单为小蜉蝣疗了伤，给她盖好被子转过身对盛逢道：“伤得很重，不知道她是怎么通过我设的关卡一路飞进来的，她拼了性命来希夷境找你，会不会是国安那边出了什么事？”

盛逢坐在小蜉蝣枕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我之前只将扶临谷这个地点告诉了天南地北，小蜉蝣应该是从他那里得知的地点。”

话音刚落他便站起了身，小蜉蝣身上的伤口看起来狰狞而狠厉，盛逢猜测并不全是沈晏阵法所致，应该还有其他的原因。

“我要回一趟国安。”

“我和你一起去。”沈晏拉住他的袖子。

盛逢摇摇头:“希夷境不能无主，你留下，我自己去就好。”

沈晏对于这件事是坚决不会对盛逢言听计从，他从后一把揽住盛逢的腰:“我不要，我害怕……上次也是把你自己留在人间，才搞成那个样子，这次我不听你的。”

盛逢被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弄得心软了半截，这孩子独自流浪千年，心中的不安感比平常人要高上许多，也怪自己上次太过鲁莽，沈晏才会这么战战兢兢。

“我……”盛逢终是叹了口气，“算了，等小蜉蝣醒了再说吧，先不回去了。”

沈晏眼睛一亮，刚才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开来，他看了一眼床榻上盖着被褥的小蜉蝣，思索道:“山下的法阵威力不算太强，一方面是为了维护此处的地貌，一方面是为了不吓到你，我所设的法阵只是起到提醒我的作用，她身上的伤很有可能是阴邪之物所造成的，至于是哪一种，目前我还看不出来。”

他拉起薄被将盛逢整个人裹在其中，打横抱着上了窗边的火炕，上面烤得暖烘烘的，让人昏昏欲睡，盛逢任由他的咸猪手在自己背上游走，最后又落在了纤细的脚腕处。

盛逢本来被沈晏摸得挺舒服，这时突然下意识缩了缩，像是一阵电流经过身体，他不由自主地动动脚，想把沈晏的手踢下去。

“拿开，痒。”盛逢皱着眉，可沈晏的手仍旧纹丝不动地搭在他的脚踝处。

和盛逢在一起那么久，甚至两人都已经到了坦诚相见的地步，沈晏到底还是没摸清他的敏感位置，直到刚才这只温顺的猫咪忽然炸毛，他才意识到一些事情。

于是，沈晏非但没有移开手，并且极其恶劣地抚摸着盛逢的脚踝，笑道:“脚怎么这么冷，给你捂一捂就热了。”

盛逢被他撩拨的面红耳赤，脚踝被沈晏死死地抓住压在怀里，盛逢挣扎了一下，不经意间宽大的衣服下摆被他掀了起来，露出白皙细腻的腿。

盛逢眼疾手快赶紧用衣摆遮了起来，趁沈晏愣神的当口，快速抽回了脚，把自己整个人裹进被子，一张脸红的滴血。

这种古代长袍穿着太热，盛逢索性就省了里裤这一繁复的不必要程序，不料今天被沈晏看了个光，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沈晏抬手将盛逢从薄被里一层一层剥出来，盛逢露出眼睛看见他时，对方眼中像是着了火似是下一秒就要把他生吞活剥了，沈晏压抑着声音道:“盛逢，我在你心里算是什么？”

盛逢被他问的一愣，前生毫无疑问自己是把他当亲弟弟看待的，虽然有时候面对他那暧昧炽热的眼神也有一丝怀疑，但总没有想到那个方面去，今生……

盛逢别开眼，缩在墙角成一团，闷闷地道:“……男朋友。”

得到答案的沈晏瞬间心花怒放，可面上还是保持着严肃，继续道:“你当我是男朋友，我要是不肯呢？别忘了，本座可是希夷境的鬼王，妻妾男宠能轻松装满一个后宫，多少人想爬上本座的床，与本座共度良宵呢。”

盛逢猛的抬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惧，他抿了抿嘴，像是在艰难思索些什么，心里止不住地难过，他觉得沈晏不是那种不负责的人，可目前他们除了睡在一起亲亲抱抱，确实还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这么一想，刚才沈晏的话倒是也真实了几分。

他……真的不肯吗？

“那……我不逼你，我也不会缠着你。”盛逢道。

沈晏本想看一看自己在盛逢心里的分量，按照他之前男宠的惯例，都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撒娇打滚无所不用其极，而盛逢的表现完全出乎沈晏的意料。

“你若不肯，我不逼你。你去找你喜欢的人，享受你自己的一方天地，而我会一直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沈晏忘了，不论是沈祝遥还是盛逢，他们的爱从来都是一样沉默，当初的他为了苏珮自甘成为一名小小的谋士，殚精竭虑在侧辅佐，作为盛逢亦是如此，他自认爱上了沈晏，就永远会默默付出，即使是苦等，他也耐得住这份寂寞。

“傻子，我可不能把你自己一个人扔在这鬼地方。”沈晏将盛逢搂在怀里，分隔千年的两个人抱在一起，相互取暖，“你一直都不是我的男朋友，你是我的挚爱。”

沈晏看着贴在他怀里的人，给自己设了个终生目标。

他爱盛逢，永远都要比盛逢爱他多一些。

这亏本买卖，他做定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上课停一天，今天发的晚了，抱歉


62 第62章  余孽四

阴气逼人的幽深洞穴一列列矗立着散落的骷髅架子，腐烂的头骨被随意扔在角落，荆桓一遍一遍地擦拭着那地上零散的尸骨，苏景然带他去了苍茫雪原，在那儿向着一个方位凿了三天，每一块开采出来的冰块都要给苏景然过目，最后他对着一块并无什么特殊的冰块点了点头。

最后那块冰被搬进了苏景然早已找好的一处洞穴，最令荆桓奇怪的是，冰块慢慢融化之后裸露出一根类似牛肋骨的物件，荆桓并不愿意称之为“牛骨”，因为苏景然这个疯子不可能会费尽心思地去找一根普通牛骨。

苏景然捧着那根骨头，细细抚摸着骨头上千年留下来的沟壑，他笑道：“这再普通不过的骨头怎么能引来天谴呢？你说，是不是真挺神奇的？”

荆桓惊惧地抬起头：“您说......您说这..这骨头能引来天谴？！”

苏景然颇有些意外地看向荆桓：“古书上记载千万年前天地间孕育了一只能引天谴的神兽，专门惩治各种恶人，它死了之后，人们听说它的骨头能活死人肉白骨，于是纷纷去抢，最后你猜怎么着？”

苏景然冲着荆桓阴森地笑了起来，一股寒气顿时席卷了荆桓的全身，他怕得发抖，还不忘记摇头，

“最后啊，他们都死了，被雷劈死的。”苏景然手里拿着那根骨头，“他们不知道那神兽的骨头也能引起天谴，还没等他们将骨头磨成粉吃下肚，就被雷劈得血肉模糊了。从此这神兽的尸骨就消失在了世间，后人称之为：无定骨。”

荆桓吓得直接瘫倒在了地上，不住地磕头：“陛下，陛下！不能....不能这样做啊，我们可以有其他办法挟制希夷境，这方法也太....”

“你是想说我铤而走险？”苏景然站起身，“荆桓，你别忘了在潭村是谁救了你那可怜的妹妹，你觉得就凭她一个活人能从千千万鬼魂的追杀之中逃到那片竹林吗？！”

荆桓浑身猛地一僵，苏景然一句话仿佛扼住了他的脖颈，这个把柄让他停止了身体的颤抖：“荆桓...荆桓一切听陛下的，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千里之外被群山环绕的小木屋里倒是不像这洞穴中如此剑拔弩张，小蜉蝣第二天便有些转醒的预兆，盛逢就坐在她身边陪着。

在此之前，他曾给天南地北送过黑鸦，可是直到现在，黑鸦仍旧没有回来，这导致盛逢心里有了危机感。

但潜意识告诉他，苏景然应该没有那个时间再去人间搅弄风云，可地府与国安一向以合作的方式共赢，大概也不会做出什么攻击国安的事情。

忽然，小蜉蝣的指节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她几乎是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盛哥....国安....”

盛逢轻声安慰着她：“你现在伤得很重，国安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我去处理。”

小蜉蝣有气无力地躺着，说话很轻：“天南哥他们...被圈禁了，一周前唐承平给白无常传信想让地府为国安提供帮助，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似乎是起了口角，唐承平就把火气撒在了我们身上，不允许我们和地府来往，每天派人盯着我们，我是趁他们不注意才跑出来的。”

盛逢听完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时候不说让国安帮忙，唐承平还居然犯傻到与地府交恶。

“那你是怎么知道找到这儿的？”盛逢尽量用深呼吸来平息自己的怒火。

小蜉蝣蜷缩成一团，伸出两只薄如蝉翼的翅膀环抱住自己，只露出亮晶晶的大眼睛瞅着盛逢；“我......我先是跑进希夷境，差点被那些恶鬼吃掉，于是我一边跑一边四处打听，就听见希夷鬼王前段时间在扶临谷建了个大工程，就猜测盛哥你会不会在这儿，没想到被我猜对了。”

小蜉蝣这话一出，盛逢不免觉得一丝后怕，若是自己不在扶临谷，那她岂不是要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盛哥，你什么时候回去，我们都很想你......”小蜉蝣伸出一只手捏住盛逢的袖子晃了晃。

盛逢轻柔地摸了摸小蜉蝣的头，若是换做之前他肯定立马心软，可今时不同往日，国安如今视他做眼中钉肉中刺，他不可能再成为国安的盛逢，况且目前他已经知晓了苏景然的目的。

“听我的话，等你伤好了，我便把你送回去。”盛逢话语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

小蜉蝣自然不肯；“不！为什么？我不回去，国安已经不是以前的国安了，我不想再呆在那儿，盛哥，我跟着你不行吗？”

盛逢犹豫着刚要开口，就听见门外一人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不行！”

沈晏今天穿得像只花枝招展的大孔雀，他负着手，单手转着那只玉箫跨进屋里：“小丫头，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你怎么不来问问我的意见？”

小蜉蝣嘟着嘴，似乎不太愿意搭理他，沈晏不以为然地走到盛逢身边，笑道：“你胆子可真不小，单枪匹马跑到我这希夷境，那群恶鬼没把你拆吃入腹就算你走运，还想继续留在这儿，单凭你盛哥可保不住你。”

“你管我！我自己能保护自己！”小蜉蝣脸红扑扑的，怒瞪着沈晏。

盛逢揉了揉眉心，他真是对这种小学生吵架一般的对话表示无奈。

沈晏是肯定不会允许小蜉蝣在这里长久地生活下去的，他造扶临谷就是为了跟盛逢二人世界，这身旁突然蹦出来个孩子算是怎么回事？本来自己就够没地位的，小蜉蝣再一撒娇，那自己不就只有睡地板的份儿了。

盛逢见他俩之间充斥着剑拔弩张，只好站起身将沈晏拉了出去，后者还一脸不情愿，玉箫被他插进腰带里，沉着一张脸。

“你想让她留下来？”沈晏双手环胸，斜靠在院子的墙壁上。

盛逢摇摇头：“不论是地府还是希夷境都太危险，我暂时顾不上她，我的意思还是等她伤好了就把她送回去，人间阳气重，况且还会有天南地北和纸嫁娘他们，怎么说都会相对安全一些。”

沈晏心情由阴转晴：“这还差不多，你要想把她留下来，你信不信我......”

盛逢盯着他，准备听他想怎样，可沈晏却突然止住了话头，心虚地换了个话题：“再过几天我要去恶煞道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盛逢：“我可能去不成了，到时候说不定要送小蜉蝣回国安。”

沈晏头上那两只耳朵好像瞬间就耷拉下来，态度转变得让盛逢有些措手不及，他连忙补救道：“不过我送完她应该能去找你，我还没去过恶煞道，你要不要...带我转转？”

沈晏眯起眼睛，凑近了盛逢:“我家盛组长没去过恶煞道，上次我都忘了问，你是怎么找到奴骨境的大门的，我记得之前好像没告诉过你。”

盛逢心中咯噔一声，在他还是沈祝遥时三鬼境就已经产生了，然而在沈晏印象中的盛逢是从未到过这三处地方的，更别说知道奴骨境的大门设在何处。

“我……我打听……”盛逢在想着如何搪塞。

沈晏淡然地打断他的话:“前些日子，白无常明里暗里向我透露了一些事情，是关于你的。”

盛逢哑口无言地看着沈晏，他不知道白无常对沈晏透露了什么，心跳明显加快了，都仿佛要跳到了嗓子眼。

“他对我说，你的身份不像我所知晓的那么简单，盛逢，你之前说有些事情不能告诉我，我猜……你知道的事至少有一部分是关于我的。”沈晏不愿逼迫盛逢，而事到如今他实在有些坐不住了。

盛逢闭口不言，他藏在长袖里的手紧紧握成了拳，他想起之前沈晏说的那些话，在沈晏眼里，苏珮和沈祝遥是同一类人，是他所厌恶的、不愿与之为伍的人。

“我……不能说。”

如果我说了，你会不会就此离开我，会不会就此厌恶我？沈晏是干净的，他一直都是干净的，而沈祝遥不是，他助纣为虐，为虎作伥，是那个暴君的帮凶，是死后将沈晏弃之不顾的人。

“我终是不愿相信我的前生与苏景然会有什么关联，包括你刚才说的玉蟾枫沈祝遥，他们一个嗜血如命，一个为虎作伥，我不希望前生与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为伍。”

“那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吗？”沈晏见盛逢仿佛有些痛苦地皱眉，耐心地引导道。

盛逢睫毛轻颤，他抬起眼:“你会离开我的，如果我告诉你，你应该不会再喜欢我。”

沈晏不知道盛逢为什么会如此笃定，他有些急躁，因为他想不出有什么事情能让自己不再喜欢盛逢:“我的事，你……能告诉我吗？”

盛逢明白自己不应该占有这份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但他却一直不肯将这记忆还给它的主人，他考虑得太多了，甚至就宁愿让沈晏永远不知道这份记忆的存在，仿佛这样就可以继续装作成那个纯洁无害的盛逢和沈晏继续下去，他太自私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


63 第63章  余孽五

他不该这么自私的，他应该尊重沈晏的意见。

“你想知道吗？”盛逢抬起眼，直视着沈晏那探究的目光。

沈晏被他看得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坚定道：“我想知道。”

盛逢瞳孔微缩，他明白一旦沈晏得到了这份记忆很可能会性情大变，缓缓道：“等小蜉蝣痊愈了，我就把你想知道的告诉你。”

他拂了拂衣袖，眼神有些泛冷，没再与沈晏做其他交谈，推开竹屋的门独自走了进去。

沈晏侧目复杂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一股异样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收敛起心神，负起手踱步走出了院门，殊不知盛逢颇为孤寂地矗立在窗扇后目送着他离开。

盛逢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些什么，那一魄是他终归都要还给沈晏的，虽然早知如此，可还是会那么难过。

小蜉蝣养病的这三天，时间反倒好像流逝得快了些，这几天沈晏也都是差遣一些骷髅兵来送那些精致的吃食，亲自来竹屋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盛逢对寡淡的菜品食之无味，小蜉蝣看他总是坐在竹窗边若有所思地发呆，便走过去摇了摇盛逢的袖子，引起后者回头，淡淡地对她说了一句：“是时候该送你回人间了。”

小蜉蝣如何都无法忘记那时盛逢看向自己的眼神，掺杂着一种令人伤心的悲凉。

大雪纷飞的深夜，沈晏形单影只，他戴着玄色的兜帽沉默地行在无人的石板路上，手中提着一只飘摇的灯，盛逢少见地给他传了信，然而沈晏开心不到哪里去。

灯火通明的后厨里，小蜉蝣似乎在自己捣鼓什么吃的，她见沈晏杵在院子里，大喊道：“盛哥找你，在里屋！”

沈晏被她惊扰，如梦初醒地望了望燃着烛火的里屋，半晌才迈出腿。

从院门走到里屋的这十几步路他却走得极其艰难，他好像又惹得盛逢不开心了，逃避三天，沈晏此时恨不得夺门而出，再不要那些空泛的破答案和真相。

火盆里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盛逢穿着身藏青交领长袍，坐在窗扇旁一如既往地品着茶，广袖上自下而上绣着点点莲花，俊俏的面容上显着淡然从容，沈晏不禁看呆了眼，等了好一会儿才挪到盛逢对面坐下。

“新沏的茶，尝尝。”盛逢拂起袖子给沈晏倒了一盏。

刚要收回手，沈晏就握住了盛逢的手腕，他双目有些泛红：“你会离开我吗？”

盛逢冲他温柔一笑，慢慢抽出了自己的手腕，端起面前的那盏茶撩了衣摆走到沈晏面前：“我说过，不会离开。”

还没等沈晏做出反应，下一刻就见盛逢仰头将杯中的那盏茶一饮而尽，俯身印上了沈晏的唇，盛逢很娴熟地用舌将他的唇齿顶开来。

骤然间，沈晏清晰地看到盛逢周身迸发出雾蓝的丝丝光芒，他下意识要把盛逢推开，身体却动弹不得。

盛逢阖着双眼，眉眼仿佛与沈晏眼前的另一个人渐渐重合，清新的茶水携着一缕破散飘零的魄缓缓灌进沈晏的四肢百骸，后者眼神涣散，彻底失去了意识，在光芒散尽的最后一刻倒在了盛逢怀里。

盛逢抱着失去意识的沈晏坐了一会儿，搀扶着他去了床榻上，掖好被子后顺手设了个法阵在屋子里，这个法阵能持续保护沈晏两天的时间，不知道那时沈晏会不会醒来。

等小蜉蝣捣鼓完吃的，盛逢早已处理完一切，换上了现代人的衣服，风衣显得他身材修长挺拔，他揉了把小蜉蝣的头：“走吧。”

小蜉蝣好奇地瞧了一眼里屋，发现里面的烛火已经熄了，还不等她开口问，盛逢就带着她离开了扶临谷。

久违人间，盛逢才刚走出希夷境的重重迷雾就嗅到了春日的滋味，扶临谷的雪让他乐不思蜀，重临人间竟然有一丝的不适应。

他戴上早就准备好的口罩，兜帽将脸遮得严严实实，虽然此行必须要见到唐承平那老家伙，可在未到国安之前，他不想作为一名通缉犯在社会中引人注目。

沿着熟悉的路带着小蜉蝣来到国安的大门口，非常时刻，国安的守卫却不似之前那么森严，人员松散，连墙上挂着的那几个镶着金边的大字都掉了漆。

“盛哥，我们等着你回来，以前那个国安会回来的对吗？”小蜉蝣抬头看着他。

不会了，以前的国安，永远不会回来了。

盛逢轻叹了口气，笑道：“你自己先回去，我随后就来。”

小蜉蝣眼前一亮，随后又摇摇头：“盛哥，你现在不能回来，唐局一直在派人追捕你，你......”

“我知道，你先回去，听话。”盛逢打断了小蜉蝣的提醒。

他站在国安对面目送小蜉蝣走进国安的大门，等小蜉蝣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回过神来，随手打了车去了黄戎辛的小区。

对于黄戎辛，盛逢心中除了愧疚，还是愧疚。黄戎辛就教了他这么一个徒弟，他这还动不动就出事失踪，不说孝敬师父，连最基本的颐养天年盛逢都没让他享受到。

盛逢买了几提牛奶和一大件补品搁在了黄戎辛门前，刚想抬手敲门就见黄漫踩着高跟鞋上楼，她这个妹妹这几年也是出落得越加亭亭玉立，想着他便闪身上了楼，暗中观察着。

“爸！这是谁搁咱家门口的啊？”黄漫疑惑地蹲在地上提起那些大件小件的补品瞧了瞧，黄戎辛就跟在她身后，看来应该是买菜回来。

黄戎辛望见那地上放置的补品，微微一愣，随即大笑道：“我就知道那小子没那么容易被抓到，漫漫，把这些都掂回屋，你哥好不容易大方一次！”

盛逢听见黄戎辛的话，笑着暗骂了一句老家伙，等到楼下关门声彻底寂静了他才飞快跑下楼去......

春日的暖阳照在国安值班人员的身上，松散的管理让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趴在值班室的桌子上休息。

“你干什么你？先生，请出示你的证件！”

一个安保的叫嚷声打破了这静谧的中午，值班室人员刚有了些睡意就被吵醒，极其不耐烦地打开值班室的玻璃门走了出来，他随手掏出腰上的警棍，只见穿着风衣的男人被一名安保阻拦在院中。

“起开。”值班室人员一手拨开挡在面前的安保，用警棍指着男人，“捂得这么严实干什么？你的证件呢，不出示证件就擅闯国安部，信不信把你抓起来！”

男人扫了两人一眼，单手取下了口罩，掀开了遮住脸的兜帽，平静地说：“认识我吗？你们唐局长呢，我要见他。”

对面的两人几乎在一瞬间就认出了这个在国安大屏上连续滚动两三个月的恶劣通缉犯，吓得连声音都发颤了：“通...通缉犯？！！快...快去报告，安保！安保！”

盛逢听见其中一人咬住胸前的哨子吹出一声刺耳的响声，不知道从哪儿发出来的安全警报骤然炸开，他叹了口气，本来不想闹出这么大动静的。他直接无视了面前这俩抱在一起打颤的人，一脚跨进了国安的大厅。

他抬头大致扫了眼如同看待怪物一样盯着他的工作人员，清一色的生面孔。

盛逢还未前进一步，就被二十多个从四面八方跑来的全副武装的人员围在了中心，响着警报的喇叭大声重复着；“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盛逢向前进一步，那团团将他围住的安保也跟着他向前进一步，楼上似是已经有人在用手机拍视频了，他深呼了一口气，冲着为首的安保队长说：“我要见你们唐局长。”

安保不为所动：“盛逢，抱头蹲地，束手就擒，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束手就擒？”

盛逢发出一声冷笑，右手做了个下抓的动作，顿时整个国安大厅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起来，浮空漫出了各种奇怪诡异的红色符箓，一道道符箓将他包裹在中心，以他的动作无规律地飘动着。

巫文彦刚从楼上飞奔下来，他费劲地抱住了一根抖动的柱子，震惊地望着远处的盛逢：“组长！”

这时，安保队长举手下达了开枪的指令，霎那间几十颗子弹直冲盛逢而来。

“不要开枪！”天南地北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地上。

浮空的咒语仿佛接收到了主人的召唤，在半空中急速旋转着组成一个大型的保护罩，单薄的子弹被这冲天的逆流挡在外部，弹壳渐渐融化成一滩铁水稀释在空中，巫文彦仿佛见了鬼一样抱着那根柱子，两只眼睛丝毫不敢从盛逢身上移开半分。

“这是...失传的浮空符箓术吗？！”

天南地北听见了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号，惊讶地转头看向被红色符箓包围的盛逢。

安保队长也被这急速旋转的“邪术”吓着了，发号施令让队员们再开一枪，但是不管开了多少枪，都会在接触到那红色屏障之前尽数融化掉，盛逢并不想在他们身上花费太多时间，张开的右手握成拳，符箓瞬间四散开来，掀起的冲击波几乎要把整个大厅夷为平地。

“我再说一次，我要见唐承平。”

作者有话说：

生日就要写一点爽的登西


64 第64章  余孽六

最终还是石善芳冲下楼去向盛逢妥协了，这个职场女强人此时发丝凌乱，俨然不似之前半分沉稳，她扶着仍未垮塌的大厅前台堪堪站稳:“你要见唐局，可以！但你必须带上手铐脚链，必须保证我们的安全。”

盛逢目的是见到唐承平，至于是如何见到的他并不在意，只见他张开双臂举过头顶，安保队长战战兢兢地提溜着手铐过去给他戴上，但是即便这人已经带上了手铐，他们经历了刚才的状况，也完全不敢再将盛逢当作一名普通的罪犯对待。

石善芳在前，盛逢跟随她被一群全副武装的安保“押送”上了电梯，石善芳道：“好久不见盛组长，风采更胜从前，其实您不需要闹这么大动静，国安怎么说都是您的家。”

“家？”盛逢转头瞥了石善芳一眼，微微抬起被手铐束缚的手腕，“可能石组长在家是要戴手铐的。”

盛逢之前并不喜欢拿话呛人，石善芳被他明里暗里的讽刺骂的一愣，半天没缓过劲来。

“你和唐承平想干什么，我心知肚明，我劝你们不要再耍什么花招，否则......”盛逢话音未落，电梯门便打开了，前者止住了话头，刻意留白的部分却令人回味无穷。

盛逢被石善芳引领至挂着“局长办公室”的房间门外，石善芳回头，这一瞬的停顿使她能够再次仔细打量面前这个带着手铐却仍风度翩翩的男人，他的头发明显长了些，微卷的发梢几乎能将颈间的纹身遮住，修长的腿被牛仔裤裹着，眼底的干净纯粹仿佛早已消失殆尽，这个人的气场已在短短几个月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唐承平就坐在办公室里，几月不见，他鬓边已经花白，脸上尽显憔悴与疲惫，与之前的容光焕发大相径庭，安保队长刚想挟制着盛逢坐在唐承平对面的沙发上，结果唐承平一挥手：“你们出去。”

安保队长面露担忧：“可是......”

唐承平摇摇头：“国安的盛组长，不会对国安的局长做什么。”

盛逢从容地迈步去唐承平对面坐下，安保队长无法抗拒唐承平的指令，只能默默出去并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的两人相对无言，盛逢似乎并没有打破这冰冷气氛的意思，唐承平往嘴里灌了几口浓茶，这才开口道：“盛逢，你应该明白现在的情况有多危急，国安需要你回来，你就算...你就算看在这么多年对国安的情谊，你....”

“国安需要我什么，回来继续带着我的人在前线冲锋陷阵吗？”盛逢打断了他，平淡地看着他，“国安已经不是之前的国安了，七组也不可能再成为之前的七组，这一点我希望唐局长您能明白。”

唐承平愤怒地将保温杯摔在桌上：“那你还回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盛逢气定神闲：“我只是来提醒一句，也就当作对国安最后的一点情谊，在这种情况下，您最好还是别与地府交恶，毕竟......国安现在的实力，您最清楚。外界都说国安如今是纸老虎，实力大不如前，可在我眼里，你们现在...”

他叠起双腿，莞尔一笑，接着说：“你们现在，连只纸兔子都算不上，若我是苏景然，国安早已不复存在。”

“盛逢！你——！”唐承平暴跳如雷，门外几个安保纷纷冲进了门，他恶狠狠地道，“你再怎么嘴硬，现在这里可是国安的地盘，容不得你在这里撒野！安保！把他关进第三审讯室！”

话音刚落，盛逢手腕上的手铐突然出现一串符咒，咒语彻底将盛逢体内的力量封印住了，石善芳从门外走进来：“盛组长，我们确实耍了点小手段，您这不也照样中招吗？如果您安分呆在国安协助我们，我们还当您是国安七组的组长，依旧尊敬您。”

一名安保上前推搡了下盛逢的肩膀，盛逢没有做过多的反抗，路过石善芳时，他轻声道：“你们留不住我，即使是用这种方式，再提醒石组长一句，如果你们一直这么绑着我，国安将会被夷为平地。”

石善芳望着盛逢笃定的语气，心中不由得颤了颤，唐承平却清楚地听到了盛逢的话，讥笑道：“你的防御机制我已经找人修好了，现在国安坚固到连一只苍蝇都进不来，我劝你还是打消越狱的心思吧。”

可盛逢却没再站在原地等他把话说完，而是早已跨出房间门，轻车熟路地乘坐电梯去了第三审讯室。

第三审讯室是关押情节较轻罪犯的临时审讯室，由于是杂货间改造，地方不大，最多只能同时站下三个人，这地方鲜有人来、杂乱不堪，因为几乎不当作关人的场所投入使用，保洁自然而然也就忽略了这里。

唐承平刻意把他安排在这里自然有羞辱的意味，盛逢瞧了一眼摆放的椅子，还算干净，于是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屋内有一名安保看守，门外有两名端着枪的安保，把这里堵得水泄不通。

唐承平倒是看得起他。

屋内的安保像是新来的，他胸前端着枪，但对盛逢出奇的恭敬；“盛组长，我...我之前...我其实是听了您的事迹才来国安应聘的，我我我没有说谎！我哥哥是上一次调派来的安保队长，他跟我讲的，我本来...本来其实想进七组，可是我来的时候，您已经出事了....”

无聊的时候有了这么一个单纯的小安保陪伴，盛逢的态度总算不像之前那么冷淡，他笑道：“和平时期，安保确实是个好差事，可现在，我建议你辞了这份工作。”

“会很危险吗？我们队长说现在形势很严峻。”小安保扑簌扑簌眨着眼睛，端枪的手还是很稳。

盛逢没再接话，只是默默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小安保又问他：“那盛组长，您与唐局长交恶，他会不会对您不利？”

盛逢无奈地笑着摇头，他的状态完全不像是一个被监禁的人：“你们唐局长还傻不到那种程度，若是我死了，那国安才真算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而且，仅凭这小小符箓，倒也困不住我。”

“那您为什么不直接走呢？我可以给您提供帮助。”小安保自荐道。

透过窗口的栏杆，一束阳光穿过墙壁的缝隙钻进来，盛逢若有所思地伸出手抚摸那束微光，喃喃道：“因为我在等一个把我带离人间的人。”

天色渐晚，看守盛逢的安保人员早已换了几波，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安保人员也变得松懈了，唐承平虽然狠话放得大，但送给盛逢的食物却比平常工作人员的盒饭档次还要高一些。

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三审讯室的门才被人从外推开，唐承平手中攥着一张丝帛走进来：“你看看这个吧，我因为这个物件联系过白无常，但他托人传信来，说地府除了你不与其他任何人沟通。”

盛逢只接过那丝帛扫了一眼，随即便厌恶一般将其丢在地上，是苏景然的威胁信，这对于盛逢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可怕的玩意儿，但落到唐承平手里，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国安这次是真的遭难了，不然我断不会出此下策。”唐承平的解释有些苍白。

盛逢笑道：“唐局昨天不还说，防御机制已经被修好了吗？”

突然，天花板剧烈颤抖落了些墙灰下来，那束自墙缝透出来的微光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盛逢眼皮一跳，目光缓缓移向那扇紧闭的审讯室门。

来了。

唐承平神色一凛，立刻丢下盛逢，带着门口的所有安保冲了出去。

肉眼可见的黑色阴气透过冰冷的地板一股股往上冒，国安整个院子都被聚拢的黑气屏障包裹在其中，刷着白漆的高楼俨然像一只待宰的羔羊，黑气惊动了楼里设置的防御机制，蓝光乍现，地面的法阵一遍一遍地运转着，但在如此庞大的黑气面前，总是杯水车薪。

国安仍未进入避难所的工作人员四散逃离着，提着弯刀的男人拖着身后火烧般的衣摆伫立在国安大厅中心，面容带着他从未有过的暴戾和诡谲，安保人员端着枪的手都在颤抖，纸嫁娘一眼认出了沈晏，她愣了一秒，随即明白了什么，连忙冲他招手。

然而沈晏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他厌烦了身后这群甩不掉的“虫子”，衣袖只一甩，大厅的地板就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安保人员见状腿都吓软了，瘫倒在地上不敢动弹。

再抬头时，面前如同自地狱爬出来的厉鬼早已不见踪影。

整栋楼的防御禁制被迫打开，几间审讯室的禁制也被全部打开，盛逢与门口就那么两三步的距离，监牢似的禁制自半空中降下，限制了他的动作。

“咔擦”一声脆响，审讯室的门被人缓缓推开，随即又是一声响动，门被关上了。

垂着头的盛逢这才慢慢抬起头，扯出一抹可以称得上是惨淡的微笑：“来得比我想象的要早很多。”

红影急速一闪，禁制整个浇在鬼魂身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盛逢只觉得胸口一疼，他被人近乎粗暴地掼在身后冰凉的墙面上，喉头一甜，一丝血迹溢出了嘴角。

充斥着引诱，又强抑欲望的磁性嗓音凑在他耳畔：

“阿遥哥哥，瞒了我这么久，好玩吗？”

作者有话说：

65章期待一下


65 第65章  余孽七

盛逢被他箍住下巴，后者暴戾得像一只刚刚出笼的猛兽，盛逢纤细的脖颈上印出来几个指印，他不自觉对面前手握强大力量的鬼魂添了一份迷恋。

他艰难地伸出戴着链拷的手去抚摸沈晏后背的伤口，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关切:“疼吗？”

沈晏制住他的手却压紧了些，细密的吻落在盛逢脖颈的纹身上，沈晏咬着牙关:“沈祝遥，你从来这么言而无信，我可恨死你了。”

盛逢仰起头，无疑于野兽将自己最脆弱的颈项暴露给对手，沈晏并没有给他解除手腕上链拷的意思，反倒蜻蜓点水般一寸寸地触着他的肌肤，动作大胆，攻击性十足，致使盛逢已经失去了主导的权利。

逼仄狭小的空间只能听见隐忍猛兽的喘息，盛逢尽量压抑着嘴里不时泄露出来的奇怪声音，沈晏解开他上身的衬衣向内探去，手劲不小，白皙的皮肤都被摩挲得泛了红，对这种几近于恶意的撩拨，盛逢完全招架不来。

“别……”

暧昧的气氛就像巨大油箱旁边的火柴，只要擦出了火星，一触即发，此时盛逢几乎是全凭着沈晏的力气才得以站稳，不然仅靠他发软的双腿是绝对站不住的，沈晏的动作微微一滞，门外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盛逢还沉在被他撩拨的余热中，一时难以抽身，断断续续说：“带我...带我走吧，带我离开这儿...”

沈晏眼神明显暗了暗，揽住怀中人的腰。

等到安保匆匆忙忙赶回第三审讯室时，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了，盛逢的出现仿佛只是大梦一场，他什么都没留下，或者是说，沈晏什么都没让他来得及留下。

平坦厚重的雪地上被宽大的衣摆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孤寂的青石板路上，一抹红衣淹没在呼啸着的纷纷大雪中，如同独自于枝头绽开的梅，栅栏院门被轻轻推开，屋里正燃着比平常还暖和的炭火，点点火烛在这空寂冷谷中守着最后的一丝温暖。

沈晏动作明显急促了许多，他毫无章法地吻着盛逢的唇，罗汉床显然不够他发挥，盛逢在那密集杂乱的吻中听见了瓷片碎裂和衣料撕拉的声响，心下暗叹一声，抬起还被链拷束缚的双手：“你是不是得先把我...把我解开？”

“咔哒”一声，绑缚的腰带瞬间散开，盛逢只觉丝丝凉意窜进腿根，沈晏没有回答他，褪了他的裤子就将他打横抱起扔在了那个带有帷幔的床榻上，盛逢想念咒冲开缚住双手的符箓，可当他看见沈晏拨开层层帷幔压上来的动作，脑海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没来由的恐惧如翻涌的浪花一股气全涌了出来，盛逢下意识就往床内移动了几下，不料却被沈晏一把扯住脚踝拽回来。

“当初给你一魄时我倒没想过这些记忆会被一同带走，我的记忆，你都看到了？”沈晏嘴上说着无比正常的语言，手里却正在进行再下流不过的事情。

“看...看到了...”盛逢两手被符箓绑着，被他按在头顶，尽量控制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对方的问题上，强迫自己的目光不往下移。

仿佛有近千片轻盈的树叶紧密地遮挡包裹着晦涩的泉眼，粗糙的叶脉次次擦过泉口，最后泉水汩汩流出，觊觎已久的神明遭到了亵渎，一切坦然暴露在这黯淡闪烁的烛光下，结果却不似想象的那么残酷，反倒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找到了同伴，在这流离寒冷的雪夜相互取暖。

“我的记忆，很不堪吧。”沈晏拿出帕子随便擦拭着手指。

盛逢眼神有些涣散，但他在尽力听懂沈晏的话，脱力地摇摇头，随即他便听见床边的紫檀木柜被拉开的声响，细微的声音吓得他浑身一颤。

帷幔再一次被挑开，四周还称得上是明亮的烛光瞬间熄灭得一盏都不留，眼前的黑暗让盛逢有那么一瞬的失明，他只觉手腕一松，沈晏终于给他解除了符箓的束缚。

未曾触及的位置传来一阵冰冰凉凉的感觉，与此同时，异物感剧增，盛逢难受地动了动，沈晏上身却顺势压下来，连一丝活动空间都不肯给他留，他只能攥着沈晏的衣袖，腰背紧绷着。

沈晏轻抚了抚盛逢的手，凑在他耳边说：“那现在我该叫你什么？”

“啊？”盛逢被他问的一愣，只一刻，异物感又增了不少。

沈晏嘴上温声细语地问着，手上动作丝毫不减，他懂得在这种情形下如何讨好一个人，即使心里已经比动作急促了百倍千倍，他也非常清楚并控制自己那难掩的企图：“该叫你....盛逢，盛组长，还是该叫...祝遥？哥哥？”

盛逢已经放松了许多，却被他一句话搞得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面前的沈晏已经不是那个曾经襁褓里的男婴了，他比自己见多识广，比自己胸有沟壑，然而突如其来撕裂般的疼痛将他拉回了现实，即使盛逢很能忍疼还是不由自主地泄露出了一丝呜咽。

他没力气在疼痛中让沈晏停下，身体不住地发出战栗，沈晏堵住了他的唇，这也算是如今能给他的唯一安抚。

“别怕。”

长夜漫漫，风雪吹得窗子呼呼作响，冷风被竹屋中的的热驱散，自帷幔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臂，还沾着余热的淡粉，修长的指节紧紧扣着木质的床沿，没有任何节奏的晃动。

“沈……我…我就不该……”

盛逢想说，他后悔了，他就不该跟着沈晏回来。

可沈晏没给他机会将这一句话完整地说出来。

大雪下了一整夜，甚至到第二日天色还是阴沉着的，竹屋的门到了第二天也没有再次打开。

盛逢还是等到了，等到了那只带他逃离人间的鬼。

而这只流浪千年的鬼，也等到了能带他走向尘世的人。

心之所向，甘之如饴。

墙壁外紧紧缠绕的藤蔓，在极致高耸的悬崖峭壁尽力攀爬了近千年，它们相遇、错过、重逢，它们相拥，强抑着千年不为人知的思念，在茫茫雪原中共存，向死而生......

国安被希夷境鬼王这么一闹，整个全乱了套，唐承平欺骗所有人的那个“战无不胜的防御系统”此时已然被千万万环绕的阴气打破，漏洞大到压根就没有补的意义。

国安全部人员陷入了无尽的白色恐惧之中。

四日之后，谢必安穿着一身白衣出现在了国安的大厅之中，这次他没有东躲西藏，而是在午夜时分从正门进来的。

那些受了惊吓的安保还当他又是来搞袭击的，但谢必安出奇地好说话，他一边抚慰着这些吓破胆的凡人，一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国安七组”的办公室。

谢必安进来的时候，巫文彦正在偷闲摸鱼，门一开他还以为是石善芳大晚上没事做来查岗，吓得他杯子里的水洒了一身。

“你们都怎么搞得，怎么如此一惊一乍？”谢必安带上门，收起了他的哭丧棒。

天南地北给谢必安泡了杯茶，是一种劣质的茶叶，他非常抱歉地道:“谢兄，不好意思啊，组长走了之后上面就不给七组拨钱买好茶叶了，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谢必安不是俗人，也从不在意这一套，只见他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碍事，在下本来就不是来做客的，这次是来办事的。”

“那……要不要给您找我们局长？”天南地北正要招呼巫文彦去拿办公室里的座机就被谢必安打断。

谢必安道:“我不是来找你们局长办事的，是来找你们办事的，之前你们盛组长代理人间与地府的沟通权利，就在今天，他已经将这份权利全部让给你们了。”

“什么什么？盛哥把什么权利给我们啦？”小蜉蝣本来偷偷在休息室里吃糖玩游戏，听见这话，她夺门而出，看上去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天南地北有些难以置信，盛逢与地府的沟通权可是他当初通过地府规定的试炼才获得的，他忐忑不安道:“沟通权这么重，组长怎么就移交给我们了？他……这是真不准备回来了。”

巫文彦不屑道:“我们老大在这儿简直就是大材小用，拼死拼活给国安干了快十年，结果就落得这么个臭名声，还不如去其他地方发光发热！在这儿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要不是地府不收神棍，我早去地府混个公务员干干了！”

天南地北问谢必安:“那组长还有没有跟您说什么？之前他在国安突然消失，我还从来没见过那种程度的阴气，没出什么事吧？”

经他这么一说，谢必安想起了那张近乎潦草的纸条，歪歪头想了想:“他还在希夷境，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天南地北:“他在希夷境？！”

巫文彦:“他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小蜉蝣:“什么叫‘应该’没有危险？”

谢必安被他们几个人盯着，对他们做了个向下按的手势:“稍安勿躁，有鬼王在他身边，不会出什么事。另外，他还真的有让我嘱咐你们一些事情。”

作者有话说：

开心吗


66 第66章  余孽八

一缕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帷幔，盛逢从被褥里伸出一只手揉了揉眼，身上是清爽的，他这几日的记忆很模糊，几乎是沈晏喂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以至于清醒过来后还有点不知今夕何夕之感。

盛逢摸了一把身侧空出来的位置，那里已经几乎失去了温度，证明沈晏很早就出门了。盛逢坐直身体一只手将帷幔挑开，干净的衣服就整整齐齐地放在伸手就可以够到的位置，盛逢将它们一把捞进怀里，帷幔又一次垂了下来。

天色已然不似之前那般风雪大作，度过了严冬的希夷境温度在渐渐回暖，而那暗红的天幕上显然比前几天亮了点，盛逢借着烛光靠在罗汉床上翻着那些杂七杂八的卷宗，经过上次去奴骨境之后他就感觉到，千年过去，他仅存的知识已经算得上贫乏。

传信的乌鸦这次没有停在枝头，而是展开翅膀擦着窗框，落进了屋里，在即将一猛子扎进火盆之时，盛逢及时捏住了它的一只爪子，把它提溜到案几上，解下了绑着的那小小纸卷。

“组长，我照例给你报告国安的现况。十方目在昨天忽然袭击了市中心，多亏有黄组长坐镇，国安早有防范，没有造成人员伤亡，近日到处都有各种鬼怪袭人案件，它们明明是那种没有修炼几年的恶鬼，怎么会闯入阳气充盈的人间，造成伤亡？就在刚才，一家游乐场突然出现了暴乱，我们只能被迫外勤了，这可能是给组长传的最后一封信，但希望我们能活着回来。”

天南地北少见地没有用钢笔书写，而是送了传音，状况之紧急已经显而易见。

盛逢摘下披在外头的大氅，以最快的速度穿好鞋，这便推门而出，不料在院里与刚回来的沈晏撞了个正着，盛逢倒吸一口凉气，暗骂一声倒霉，心虚地转身头也不回就往屋里走。

“慢着。”沈晏冷冰冰的声音使得盛逢停住了脚步。

有了记忆的沈晏可不像之前的他那么好糊弄，再加之盛逢被他前两天攻击性十足的占有欲吓怕了，更不敢再对他扯谎，盛逢装作轻松道：“你...你回来了，屋里呆久了，我就出来溜溜弯。”

沈晏自背后向他走过来，揽住盛逢的腰，顺便给他扯了扯身上薄料的衣服：“你穿这么一身出来遛弯，不冷吗？看来精神恢复得不错。”

盛逢瞬间从他话语里品出了别的味道，腰又开始有些隐隐作痛，立刻红着脸拒绝：“不！没..没有，头还晕着呢。”

沈晏慢条斯理地推开竹屋的门，将盛逢带了进去：“头还晕着那就好好休息，别为了一些不值当的花草再出去受了风。”

盛逢不傻，他不知道现在沈晏的耳目已经遍布到什么程度，但从沈晏刚才那话里话外的暗示中他已经听出了猫腻，现在他怕是做什么事情也瞒不过沈晏了，可国安那边的事情还不知道处理得如何，想着他心中就一阵焦虑。

沈晏侧坐在罗汉床上，倒了杯热茶：“有些事情，你不必瞒着我，更别拿我再当孩子看，若是我刚才不回来，你是不是又要一走了之？”

盛逢：“......我没有。”

瓷杯落在案几上被沈晏握得炸成碎片，那一魄带给他的不仅是记忆，更是原本性格里多年压抑出来的暴戾：“没有？！你忘了你是怎么被凡人折磨死的？你还要像沈祝遥一样重蹈覆辙吗？等希夷境休养恢复元气后，苏景然、奴骨境都将被我夷为平地，在此之前，算我求你盛逢，你就安安静静地呆在这里好吗？为什么还要再淌人间的浑水？”

沈晏可以丢弃任何东西，唯独盛逢，他的阿遥哥哥，他不能再失去了，然而盛逢的独断让他近乎发狂。

盛逢愣了一会儿，末了他慢慢捧起沈晏被碎瓷片割伤的那只手，轻柔的动作大大平息了沈晏刚才的焦躁：“苏景然的目的不单纯，如今一个小小的十方目就搅得人间风卷云涌，再这么任由它一直猖獗下去，十方目无疑会受到更多人拥护，上次希夷境虽然略胜一筹，可那是在十方目不在场的情况下，赢得有多艰难你不是不清楚，现在解决这个还没长大的毒瘤，以后对抗苏景然会简单许多。”

“可是...”沈晏叹了口气，“刚才探子传信给我，这次十方目下了血本，誓要给人间施以重创，会很危险。”

盛逢挑眉一笑，伸出手指勾了勾沈晏的下巴：“有你危险吗？”

沈晏被他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无奈摇摇头没说话。

“你跟我一起去，以后我去哪儿你都跟着，这样你总该放心了？”盛逢看着沈晏手上的伤口缓缓愈合，这才抬起头看着他。

沈晏明白，说得再多自己终究是无法阻止盛逢去做什么，也许是盛逢还对凡人怀有包容，也许是国安还有盛逢在意的朋友，原因他已不想去探究，如今的他能争取与盛逢并肩而立，就已经很开心了。

......

一大把年纪的黄戎辛都被唐承平腆着老脸请回了国安坐镇，毕竟术业有专攻，黄戎辛回来之后确实在某种程度上预测到了许多十方目袭击的地点和目标，可先前那些与这回的袭击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十方目这回是下了猛药一定要人间死伤惨重。

天色阴暗到连仅剩的一丝白云都被黑压压的乌云吸了进去，游乐场的设施都被这邪物带来的磁场影响，有的直接失控停在了半空，正值节假日，这里虽说阳气充盈，可大多数人都被这突然阴沉的天气和崩坏的设施吓得魂都没了，而恐惧和慌乱正是这群阴邪之物最需要的养料。

“快，快把群众先转移出去！”黄戎辛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善后科。

他抬头看那在半空渐渐形成的黑色法阵，法阵带动厚重的云卷成了漩涡，这法阵黄戎辛在古书记载上见过，名叫“罗生法”，曾经三鬼王密谋打开大门屠戮人间，也是利用这一邪术，不过面前的罗生法只是一个雏形，十方目这种半吊子组织，连法阵都凑不全。

七组的小队员们正费劲地将困在半空中设施上的人一个一个护送到地面，这时，只见漩涡中心露出来一个小口，随即几只巨大的黑影沿着漩涡的轨迹呼啸而下。

“蝠妖！”巫文彦眼睛最先捕捉到一只，他反应极快早已在几处困有凡人的地点画上了阵，以中心的旋转木马为阵眼连接在一起。

黄戎辛的声音穿过对讲机：“它们从漩涡下来了！起阵！守住阵眼！”

巫文彦双手掐诀，嘴里一直念念有词，金色的法阵仿佛在空中开辟了一层屏障，几只法阵缓慢地连接在一起，蝠妖的爪子触碰到金色的屏障瞬间化成了白烟。

天南地北还站在吊车上护送，善后科人员顺利接住了几名困在过山车上的女生，这里是金色法阵的保护边缘，最为危险的地带，也是法阵最脆弱的地方，蝠妖在他们上空盘桓，它们对这新鲜的血肉垂涎三尺，就见有几只胆大的不要命地朝吊车俯冲下来。

在触到法阵的刹那，一根削铁如泥的红线乍现，红线拦在蝠妖前，瞬间抻开一张大网，蝠妖在急速俯冲的状态下嘶鸣一声，随即被红色的网格割成了零零碎碎的肉块。

天南地北低头去看，冲纸嫁娘伸了个大拇指，锦缎包裹的纸嫁娘踩着高跟鞋相当优雅地拍了拍手。

“喂！你们快点啊！阵眼就我一个人，有没有会点儿法阵的，也来个人给我倒个班啊！”巫文彦还是第一次弄这么大规模的法阵，几乎都要覆盖整个游乐场，只是十分钟这法阵就要将他全身的力量透支出去了。

“你再坚持一会儿，黄组长已经在找人跟你倒班了！”小蜉蝣助跑了几步，庞大的透明翅膀张开，巨大的蜉蝣一飞冲天，爪子利索地逮住一只蝠妖，强劲的抓力将蝠妖的头部与身体整个儿分离开来，她在空中抓着蝠妖转了几圈才将蝠妖尸体丢出去。

石善芳慌忙找了几个自称学过法阵的进去协助，巫文彦看他们几个在自己身边捣鼓半天，结果连咒念的都是错的。

他已经坚持了将近半个小时了。

漩涡缺口越张越大，半人高的蜈蚣从漩涡一个接一个地掉下来，力量减弱的法阵甚至无法完全将它们融化掉，有几只缺了腿的直接落在了游乐设施上，天南地北那边也开始陷入困境，比起惊吓过度的人，那些直接吓昏过去的在这种高空更难转移。

“我快....不行了...”巫文彦半跪在阵眼，脚下踩着的金色法阵开始一阵一阵地散失光芒，他只能依靠嘴里不停念咒来支撑着这庞大的法阵体系。

这些蜈蚣的弹跳能力很好，纸嫁娘在巫文彦身边不停格挡着从四面八方弹跳而来的断腿蜈蚣，她看见巫文彦吐出来一大滩鲜血：“巫文彦！”

血打断了巫文彦嘴里念出的咒语，阵眼失守，法阵彻底黯淡下来，他面色惨白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漩涡缺口又开始张大了。


67 第67章  余孽九

黑雾一般的冤魂源源不断地从不断张大的漩涡倾泻而下，黄戎辛眼见那金色的法阵骤然消失，他知道，如今解决这一切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将这罗生法阵摧毁。

可他们甚至连罗生法阵设在了何处都还不知道。

对讲机那边传来嘈杂的人声:“黄组长！巫文彦不行了！阵眼正在被攻击，地上画的法阵已经被毁掉了！”

黄戎辛一拳砸在身旁的一棵树上，抬头便见一大批蝠妖从漩涡中冲出，它们的企图很明确，正在有目的地向市中心逼近。

“七组全体人员！拦住这群蝠妖，不能让它们离开游乐场！”黄戎辛大声下令道，随即他从兜里掏出来朱砂和黄符，大笔一挥，几张新鲜的镇压符出炉。

他埋头继续写着符，将写好的镇压符分发给身边的七组人员:“贴！贴总会吧？”他手指了几棵长得较为高大的树木。

相对于他们，纸嫁娘这些属于前线人员的状况就不太好了，她两手扯线，红线上绑缚着一只只剪纸小人，精致的妆容被那一道煞风景的血口破坏，她用红线织成了一张大网，拢在自己和巫文彦的四周。

冤魂冲他们鸣叫嘶吼，没有实体的它们在此刻仿佛找到了存在感一般，地上一个人形黑影快速向红线网移动，它在地上起伏移动，钻入了红线内部。

天南地北刚恢复实体就跪倒在了地上，吊车被俯冲下来的鬼群弄塌了，他只顾得上护住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游客，整个人自高空坠下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

还好，人没事。

但他的肉身实体坏了一半，自我感觉应该是某一处内脏摔出了血。

“……有增援吗？”天南地北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

纸嫁娘蹲在他身边，又在外加了一层红线，她扬了扬手里摔坏的对讲机，默默摇了摇头:“我已经看不到小蜉蝣了，地府自顾不暇，照这个样子来看……”

“巫文彦呢？他怎么样了？”天南地北掰过巫文彦的脸，两指探在他脖颈间，搏动几乎已经消失，再不进行抢救恐怕他挺不过两个小时。

忽然，不断攻击的黑雾似乎消散了些，纸嫁娘盯着那淡去的雾气，从那退去的黑雾里她看出来了些名堂，连忙去晃天南地北的胳膊:“你看你看！这是不是有两股黑气？”

天南地北疑惑地透过那红线的空隙向外看，确实有两股黑雾融在一起，很明显其中的一股比另一股力量要强大得多，以至于漩涡降下的冤魂纷纷怕得避退，强大的那股黑雾正在逼迫它们聚在一起。

“不要掉以轻心，说不定是它们内讧呢？”天南地北见过蝠妖抢食的情景，自然不敢轻易让纸嫁娘降低警惕。

“快带伤员离开这儿！”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入了天南地北和纸嫁娘的耳朵，他们同时转过头去，在看见盛逢从远处跑来的一刹那，瞬间纸嫁娘的泪水就夺眶而出，天南地北也仿佛松了一口气，彻底瘫倒在地上，红线组成的网刹那便瓦解开来。

“老大！你快来看看巫文彦，他没有呼吸了！”纸嫁娘把地上的巫文彦扶正，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们唯一的救星。

盛逢边走边将自己的风衣袖子卷起来，他抓住巫文彦的手腕，抬眼道:“这里阴气太重，赶紧带他出去，顺便把小蜉蝣也带出去。”

说着，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来一只虚弱的蜉蝣，纸嫁娘捧住受伤的小蜉蝣，搀扶起能勉强站立的天南地北:“老大，你跟我们一起走，这里太危险了！”

盛逢站起身望了望那旋转在天空中的庞大漩涡:“不行，这些冤魂不能波及市中心，你们先离开阵眼，这里一会儿会很危险。”

天南地北扯住纸嫁娘的衣服，将巫文彦过到自己背上，他已经注意到了远处陷在黑雾中的红影:“我们在这里帮不上忙，要赶紧送巫文彦出阵！”

纸嫁娘不甘心道:“那我一会儿再过来帮忙！”

盛逢站在原地目送他们三人离去，他瞥了一眼脚下早已被划得零散的阵法，接着就感觉腰上一紧，沈晏很喜欢这么宣示主权般的揽着他，穿着不似平日里那么清新淡雅，他凑在盛逢耳边问:“这边你自己可以吗？”

盛逢很想说自己可以，可这并不是逞强的时候，他撑起这个法阵体系确实绰绰有余，但若还要分心去对付那些袭击阵眼的妖兽和冤魂就困难了。

沈晏近距离观察着盛逢犹豫的表情，不易察觉地勾勾唇角:“兄长啊，让你求个人就这么难？”

话音刚落，只见他左手缓缓抬起，手握成拳的一刹那，远处被黑雾团团包围的冤魂在半空骤然炸开，化作齑粉掉落一地。

沈晏松开盛逢，从腰间拔出那对闪着寒光的九环腰刀，腰刀在他手里转了几圈，被他反握在手挡在盛逢身前:“开始吧。”

黄戎辛老远就望见了搀扶着天南地北的纸嫁娘，天南地北身上还挂着彻底没有意识的巫文彦，他赶紧放下对讲机去帮忙，在外等候已久的医护人员一拥而上，立刻将脸色苍白的巫文彦抬上了担架。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黄戎辛问道。

突然，一道冲击极强的光束直冲云霄，光束正对着漩涡中央正翻涌下来的黑气，被黑雾萦绕的游乐场瞬间天光乍亮，罗生法引起的漩涡竟然在一分钟之内缩小了一倍。

慌乱的国安全组人员此时纷纷停下了自己手中的活，齐刷刷地抬头看向那道突然出现的光束，黄戎辛也被这灿烂的光芒惊到了，是因为刚才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光足以将一个成年人的身体透支成一具白骨。

“老大，这……黄组长！老大不会是想同归于尽吧？！”纸嫁娘焦急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再次冲进游乐场中。

黄戎辛一把扯住她:“盛逢？！！”

随即他注意到了其他的一些东西。

纸嫁娘顺着黄戎辛目光的终点看过去，发现就在他刚才贴符的几棵树旁莫名其妙地浮空显现了透明法咒，法咒带来的是一道高耸入云的结界，比巫文彦的屏障结界更加坚固。

它就像铜墙铁壁一般，成群结队的蝠妖在它面前仿佛构不成什么威胁，还没完全触碰到结界就被烧焦成了粉末。

盛逢想直接破坏漩涡，从而使罗生法阵失效！

黄戎辛开始往挎包里塞黄符，招呼纸嫁娘道:“快，你去找几个靠得住的，跟我一起入阵帮忙！”

盛逢矗立在阵眼之中，双手置于身前，左手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动作，源源不断地向光束中输送着力量，右手正有条不紊地结印，那些雾蓝色的结界在他手中如同绣布，而他正在用各种复杂的咒语讲它们织成一张能够保护所有人的大网。

而那些蠢蠢欲动的冤魂皆不能靠近他身侧半分，希夷鬼王的九环就像是长了眼，将企图伤害它神明的一切斩杀于刀下。

当黄戎辛赶到时，盛逢正立在淡蓝光圈中，他对黄戎辛的支援丝毫不感到意外，而沈晏也只是站在远处淡淡地扫了一眼他们，此时此刻的他无法再对任何凡人提起一丝一毫的怜悯或期待。

“小逢！你歇一会儿吗？这都二十分钟了。”黄戎辛暂时搁置了心中无数的疑问，现在他比较在意的是盛逢的身体能不能顶住这强大力量的无限透支。

盛逢看上去气定神闲，仿佛对一切运筹帷幄，他对黄戎辛摇摇头:“再过一会儿就漩涡合上了，这次闹得太大，最后还要师父帮忙善后了。”

盛逢不是不想歇，而是不能歇。毕竟如今这世上应该没人能同时控制这么大的法阵体系，就算是黄戎辛借助符箓，也最多只能做到这法阵的三分之一。

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合上，周围黑压压的冤魂渐渐散去，当一缕阳光自厚重的云层倾泻下来，一切都归于平静。

盛逢放下手不再继续结印，雾蓝色包裹着游乐场的透明屏障瞬间消失，他脱力般向后踉跄了几步，被一直默默注视他的沈晏轻轻托住了腰，这强有力的支撑能让他暂时缓一缓。

“老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纸嫁娘惧怕于沈晏冷冰冰的眼神，她不敢上前，只能隔得老远大声问道。

盛逢冲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余光瞧见沈晏，感觉他面色不善，便离开了他的保护范围，转身走向黄戎辛。

盛逢轻声道:“我知道，师父你现在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但是说来话长，我……”

黄戎辛打断了他:“我明白，你师父我又不是那种寻根究底的人，再说人啊，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你们年轻人的事儿你们自己处理，小逢，你长大了，这回是真的长大了。”

他伸手给盛逢整了整有点歪斜的衣领，盛逢这才察觉到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接他见到人间第一缕阳光的黄组长， 此时已经两鬓斑白了。

“这时候，还是别回来的好，国安这边有师父给你扛着，有些真相在生死面前已经不算什么了。你在那边养养身体，可不能再像上次一样吓我了，老头子我可不经吓。”

黄戎辛对他从来都是那么宽容，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

作者有话说：

黄组长确实是盛逢的光，并且永远都是


68 第68章  余孽十

风波彻底平息之后，盛逢又一次匆匆道别了黄戎辛，他倒不希望黄戎辛顶替七组组长的位置，承受的压力太大，肩上的担子也太重，实在不适合他这么一个应当安享余生的老人。

盛逢一路上被沈晏牵着走，他完全没有注意沈晏带他走的并不是通往希夷境的道路，而是一处颇为奢华的酒店。

穿过旋转门，站在酒店大堂里，盛逢这才充满疑问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换了装束的沈晏，沈晏没有带他办理入住手续，而是带着他直接往电梯间拐。

盛逢顿时想到了自己高中同校女生被街边混混骗去酒店开房的猎奇事件，他呆呆地注视着沈晏牵着自己的手，他这是……也被骗去开房了？

想到这儿，盛逢许久没动静的腰微微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疼痛。

沈晏不知是从哪儿来的房卡，刷开酒店走廊的最后一间房，然而推门进去盛逢就闻见一股近乎浓烈的中药味，这味道令他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

这是一间价位不便宜的套房，房间收拾的很干净，该有的生活用具一应俱全，盛逢的目光被茶几上搁置的一碗冒着热气的药吸引了，他上辈子的身体不算太好，时不时要用药养着，所以他对于这玩意儿提不起太高的好感。

沈晏走过去端起那碗黑乎乎的药汤，拿起勺子搅了搅:“我以为你现在不怎么想回希夷境，所以自作主张，让人准备了一间临时的住处。”

盛逢没想到沈晏会如此准确地揣摩到他的心思，十方目猖獗，黄戎辛又回归国安坐镇，七组如今没几个靠得住的，他自然不太想回希夷境那么远的地方，万一出了什么事，赶都赶不回来。

盛逢看得出沈晏不是很开心，他太没安全感了，以至于总想将盛逢圈在扶临谷这个与世隔绝的乌托邦。可沈晏也很清楚，扶临谷从来困不住盛逢，他甚至还能在扶临谷与苏景然保持似有似无的联系。

天底下没人能困住盛逢，若是他想离开，任何人都无法阻止，而他选择留下，是为了什么，沈晏心里没底。

“喝药。”沈晏吹凉了汤药，将其递到盛逢嘴边。

盛逢别开头，尽量不让自己去闻那令人作呕的中药，抗拒道:“我又没病，不想喝。”

沈晏:“你之前旧伤未愈贸然闯入奴骨境，在扶临谷养了许久才恢复了些，这次你又操纵这么庞大的法阵去保护那些凡人，气血两亏，这点你自己应该比我清楚得多。”

“可是……不喜欢喝这个。”盛逢郁闷地抱着那碗汤药。

沈晏眉头都要拧在一起，他叹了口气，若有所思道:“明天是我的忌日，百年一次。”

此话一出，盛逢猛地抬起头。

“到时我可能没法护着你，你气血亏损，怕是会很危险。”沈晏沉声道，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盛逢拉住他:“那我们应该赶紧回希夷境，这里阳气太重。”

“不。”沈晏摇摇头，“去希夷境会更危险。”

任何鬼怪一旦赶上忌日那都将会是最难挨的一段日子，他们生前种种刺骨的疼痛都会一并重现，一一经历，少则几日多则一月，他们的魂魄都将沉浸在死前所受过的痛苦中。像沈晏这种等级的大鬼，要经历这种痛苦的频率明显降低很多，可即便是百年一次，对沈晏自身实力的削弱也是相当明显的。

“每到这时候，就会有很多鬼怪成群结队地挑战鬼王，所以，我在人间反倒是比在希夷境安全得多。”沈晏用指尖碰了碰温热的碗，“快把药喝了。”

盛逢不想让沈晏为自己担心，虽然打心底里厌恶这碗药，但还是忍着苦味一口气将药喝得见了底，他皱着眉把碗放下：“......苦。”

苦？哪里有沈晏独自行过的两千年苦？盛逢不愿细想之前的日子里他是如何自己度过漫长的忌日的，又是怎么克服那钻心剜骨的疼痛去对抗其他恶鬼的。

沈晏仿佛看出了盛逢心中所想，开口道：“阿遥，我希望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喜欢，而不是怜悯。希夷境是我的选择，送你一魄也是我的选择，你不该有任何愧疚，你也从不曾亏欠过我什么。”

盛逢没有回答他的话，沈晏带给他的更多是心疼，他坐在沙发上向面前站着的沈晏伸出手，指尖触摸到了沈晏耳后散开的碎发，他盯着他深邃如海的眼睛，就像是在寒风中娓娓道来一个美丽的传说，默契让沈晏深信不疑，从那一刻他知道，盛逢不会离开他，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他。

无需誓言，这是只属于他们的秘密，连空气都不配得知。

“十方目该是苏景然授意，若不是他，十方目决想不到罗生法。”沈晏坐在盛逢身边，手里拿着水果刀耐心地削着一个苹果。

盛逢口腔里充斥着中药的苦味，他拨开沈晏拿着水果刀的手，上去咬了一口苹果，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好苦，十方目死灰复燃，若是之前的它们是恶作剧，那么这次就是纯粹地搞破坏。”

沈晏加快了削皮的速度，接着说：“十方目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了，这次卷土重来，应该是苏景然对国安的一种示威，可从这次的程度来看，苏景然做事不再像之前一般畏畏缩缩，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苏景然...或许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盛逢眼帘微微低垂。

“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两千多年前鬼境之主是怎么放出那么多恶鬼驰骋人间的？”

沈晏沉思了片刻：“罗生法？”

“确实是罗生法，可并不是游乐场那种程度的罗生法，那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是罗生法的雏形，真正的罗生法不仅需要复杂的法阵，还需要祭器和祭品，而那枚玉蟾枫世代流传下来的家主之物就是其中一件祭器，还有一件传说中用来引雷的祭器，叫做无定骨。”

沈晏攥着刀柄的手握紧了些，那半块血玉早已被荆桓掠走，苏景然那么久都不露面，必然是去寻找无定骨了，十方目突然刁难，想必无定骨多半是真的落入了苏景然手中。

“不过幸好，苏景然没有留住你的九环腰刀，沈晏，你杀过他一次，就还能再杀他第二次，九环腰刀能激起他的怨气，之前费尽心思让尸庇奴盗取你的腰刀也是为了给罗生法再添一把火，而如今刀在你手里，就算他日后要操纵罗生法，也不是坚不可摧。”盛逢说道。

沈晏将苹果递给盛逢：“你有破解的方法？”

盛逢犹豫了须臾，还是诚实道：“有。”

微风拂过薄纱制成的窗帘，窗户的缝隙透出一丝凉意，茫茫人间车水马龙，人们忙碌着，对酝酿成型的阴谋一无所知，倾泻而下的瓢泼大雨为人间覆上了一层朦胧的灰色。

末了，沈晏复杂地望着这个他追逐了两世的人：“你有把握吗？”

盛逢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没有。”

雨珠打在窗台上，显得屋内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沈晏沉默了许久，久到盛逢以为他不会再发声，直到对方拉住自己的手，盛逢才缓过神来：“陪我度过忌日之后，我听你的。......盛组长，你还会编辫子吗？”

沈晏的声音变得很轻，距离他忌日的时间越近，他就会变得越虚弱。盛逢接过他手中递来的红绳，慢慢绕到他身后，将他长至腰间的发丝拨弄开来，轻柔把他耳后的发丝整理好，手上编辫子的速度不快，沈晏感受着抚在他长发上的指尖，千年的天各一方仿佛在瞬间化为乌有。

他用了两世，爱上了同一个人。

眼皮越来越沉，眼前尽是被尖刀利刃刺穿的尸体，满城死人的脸就像是走马灯般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沈晏脚下发软，只能用一只胳膊堪堪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听见了身体砸在地上发出的闷响，后脑勺疼得几乎要炸开，那里最先接触地面，碎到鲜血汇成了坑洼。

沈晏浑身都是冷的，他感觉到有人抱住了自己，随即一股暖意袭来，他像是迷途的旅人总算找到那一涌甘泉，拼命汲取那一丝一毫的温暖。

沈晏费劲地睁开眼，面色苍白地靠在盛逢身上：“血...浑身都是......太脏了是不是？”

“不脏，不脏，无论什么时候，晏儿一直都是最干净的。”盛逢伸出手在半空划出来一方天地，温暖瞬间包围了两人，他搀扶着沈晏去床上躺下。

盛逢从未见过正在度过忌日的鬼怪，沈晏痛的几乎撕心裂肺，即使昏迷着冷汗也从未停止过，盛逢要一直不停地拿湿润的毛巾给他擦，他几乎不敢睡觉，因为他听说过很多未能度过忌日的鬼怪，即使沈晏已经是如此强大，他也不敢掉以轻心，他不敢去想沈晏若是独自一个人，在希夷境那样危险的地方要如何渡过这么危险的时刻。


69 第69章  余孽十一

沈晏在盛逢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度过了最难熬的两天，然而他的意识还是浑浑噩噩的，好几次盛逢都无法探到他是否还活着，这份隐藏在内心的不安感最终嫁接到盛逢身上，让他深深体会到了之前沈晏的感觉。

仇以山作为沈晏的左膀右臂，是他为沈晏安排了这个住处，起初盛逢几乎是出于前世的职业病还时刻提防着他，后来才发觉此人忠心耿耿，完全不像尸庇奴那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每天都会在外面买了食物打包给盛逢送过去，还很贴心地给盛逢买了个智能手机联网解闷。

可是今天仿佛有些特殊，仇以山并没有准时准点带饭赶来，盛逢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突然，装在兜里的手机震了震，盛逢接起电话，黄戎辛急促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小逢，你是不是没有回希夷境？”

盛逢下意识望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沈晏，随即回答：“嗯，我这边出了点状况，暂时回不去，师父你是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在拉斐尔酒店？！快离开那儿！你之前建立的防御系统检测到那里汇聚了大量的阴气！”

黄戎辛话音刚落，盛逢就感觉到整栋大楼小幅度地晃动了一下，虽然他在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这几天有一场恶战的觉悟，可没想到这么快。

下一秒，仇以山浑身是血地推开门：“带上殿下！我们要赶紧离开！希夷境有人勾结了十方目，调来了一只铁楠蜥！”

盛逢脸色极少的变了变。

电话那头的黄戎辛咬牙切齿地道：“我们马上到，小逢你稍微撑一会儿。”

盛逢不常依靠别人，他明白黄戎辛是在替他担心，可铁楠蜥的威力他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奴骨境盛产的妖兽简直要人命，然而十方目不会给他阻止黄戎辛的时间，不过须臾，盛逢便感觉到地板开始支离破碎，那种断裂的声音在盛逢耳边炸开。

盛逢抬起沈晏的一只胳膊，将他整个人架起来背在身上，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抓紧我，别掉下来。”

沈晏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抬起来一条缝，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环着盛逢脖颈的两只胳膊明显紧了紧。

仇以山带着盛逢穿梭在浓浓白烟和四散逃离的人群中，工作人员正在消防通道前镇定地做着安全疏散，不时有小孩子的哭泣，这大大加重了人们的焦虑，此时楼层晃动不再那么明显了，但这并不代表紧急情况的解除。

盛逢挨着墙，他警惕地打量着烟雾弥漫的安静走廊，四周一片寂静，仿佛除了他们这一队人并不存在什么恶鬼，这时，仇以山忽然一把将他拉离墙壁，盛逢配合他的动作闪身一避，一只利爪擦着盛逢的脚脖抓过去，那东西居然是穿墙凭空出现的——一具无头尸，空荡荡的头部还滴着血。

“啊——”人群也同样看见了这行走的无头尸，队伍瞬间蹿动起来，极度慌乱的状况下撞倒好几个人。

“地缚灵！”仇以山骂道。

惨死的无头尸地缚灵最为凶悍，老辈人有这么一个说法，认为人的魂魄存在“心”里，这个心不是心脏，而是心智，所以那些惨死压断头颅的人的怨气就会比普通怨灵更加凶恶，它们企图带人间的任何活人作为替身，无所不用其极。

仇以山凭空摸出两张黑符纸，毫不犹豫地按在了地缚灵的胸口，白烟伴随着焦糊味弥漫开来，盛逢余光瞥见走廊墙壁里开始跃出一只只地缚灵，他喊了一声：“不要恋战，快走！”

说完，他没顾身后的仇以山，背着沈晏转头就冲进了蹿动的人群中，他要赶紧离开这栋大楼，随着大批大批的人群从消防通道一路往下，盛逢记得他们住的是五楼，然而这个楼梯下了快十分钟还没到底，很多人仍旧没意识到这一点，前仆后继地往楼下冲。

“别跑了！”盛逢堪堪扶着墙停在两层楼的中间平台上，嘈杂的人群盖住了他的喊声。

沈晏并不算重，可跑了这么长时间也能让盛逢气息不稳，更别说前两天刚刚做过一次消耗那么大的法阵，气血双亏，沈晏说的真没错。他背着沈晏迎着人群往楼上走，许多人看到他的动作后纷纷停下了脚步，也开始思考为什么跑了这么久还无法到达一楼这件奇怪的事。

每登上一节楼梯，盛逢内心的烦躁就会多添一层，他走到那扇关闭的通道门前，一脚踹开了死死关闭的门，走廊里的浓雾扑面而来，大大的楼层标识映入眼帘，走了那么久，才到四楼。

他独自跨出了通道门，面对着仿佛等候已久的荆桓，对方断掉的那只胳膊如今完好无损地长在那里，他的身后聚集着一只只有形或无形的地缚灵，盛逢冷笑道：“我最恶心的就是鬼打墙，用这种小把戏捉弄我，有意思吗？”

忽然，周围的白雾开始凭空旋转起来，一个人形自白雾后显现出来，盛逢瞳孔微缩，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苏景然单手掀开了遮住半张脸的兜帽，一脸笑意地注视着盛逢。

沈晏好像也感受到了这汹涌且不安定的阴气，他难受地攥紧了盛逢的领口。

“希夷鬼王的脸色看上去不大好，国师，束手就擒的话，本王还考虑让他在奴骨境，做个奴隶。”苏景然话音刚落，身边的荆桓和地缚灵发出了一声声讥笑。

仇以山从消防通道冲出来，看见苏景然之后先是震惊再是摸出后腰的利刃，盛逢退了几步将背上的沈晏放下来靠在墙边，念了几句咒，以沈晏为圆心撑起一道弧形屏障，后者意识还是处在一片浑浑噩噩之中。

他站起身与仇以山并肩，悄声交代道：“一会儿找机会带你们殿下离开，不用管我。”

仇以山对盛逢露出了复杂的神情，他知道面前这个是他们殿下放在心尖上的人，如果他真的找机会带沈晏走，还不知道后者醒来会不会就此要了他的命，但他目前没时间想太多了，苏景然逼得他们迎战，不留给他们任何犹豫的空挡。

盛逢右手向身前轻轻一划，雾蓝的剑锋打碎了鬼打墙的幻境，真实的环境声顿时出现在所有人耳边，消防车、警车在楼下呼啸而来的声响给了被困人群一丝安全感，然而四楼走廊里早就打得不可开交。

仇以山一个人根本顶不住那么多地缚灵，何况再加上一个难缠的荆桓，盛逢左手持剑格挡苏景然称得上是恶毒的攻击，右手还不忘接住仇以山甩过来的铁链，铁链被他狠狠地向前一甩，绞住一只张牙舞爪的地缚灵，铁链瞬间将其绞杀，落了一地的黑色粉末。

“国师，我可不喜欢你这么分心。”苏景然冷笑着，袖子里几枚暗器齐发。

盛逢尽力避开了三枚，最后一枚擦过他的肩膀，半根暗器刺进了肉里，血迹瞬间染红了一片。

苏景然淡淡地抖了抖衣袖，默默望着盛逢：“放弃吧，这儿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我的人，盛组长，别挣扎了，我不想伤你。”

盛逢两指探向肩膀，从血肉里拔出那几根倒刺，倒刺还滴着血，他将暗器扔在地上，右手抄起剑柄于半空中画了道符，最后他把剑锋狠狠插入了地板，地面整块碎掉的同时升起来一个巨大的光圈，他侧目对仇以山说：“带沈晏走！”

“可是......”

仇以山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还是架起墙边的沈晏，默念了传送符箓：“盛组长，您保重！”

黑气顿时出现在半空，沈晏和仇以山也消失在了盛逢身后，苏景然手心窜出一簇青焰：“沈祝遥，你太固执了，这可是你逼我的。”

青焰刹那间化作群火，烈焰围着盛逢四周蓝色的光圈，骤然升腾的火光迷乱了盛逢的眼，他眼前此时除了火还是火，根本无法判断苏景然的方位，就像那次荆桓放火烧了他一样，内心挥之不去的阴影和恐惧油然而生。

“过了两千年，你还是想杀我。”盛逢感受到氧气在急速下降，窒息已经几乎让他无法站立，只能靠那把剑苦苦支撑着。

火焰规矩地烧在蓝色光圈之外，它们仿佛就是在单纯地耗尽这里的全部氧气，光圈渐渐淡了下去，盛逢喉咙里咳出来一大口血，他要撑住，他要为沈晏转移争取足够多的时间，所以即使意识模糊，他也要给苏景然一种他还在死撑的错觉，苏景然到底还是对他抱有忌惮，这足以耗费后者的时间。

然而，苏景然并不是那种富有耐心的人，他站在火焰外，手里化出三枚银质暗器，盛逢完全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掷出了这三枚暗器，只见一个黑影迅速扑进了重重烈焰，与此同时，蓝色光圈迅速消散开来，火龙窜上了天花板。

盛逢被整个人扑倒在地毯上，再熟悉不过的拥抱让他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触到了丝丝凉意——是银质暗器撕裂肉体时流出的鲜血。

“...师..父......？”

黄戎辛手里攥着那沾满血的传送符，果断地拍在了盛逢胸前，他扯着嗓子：“小逢，走吧！走得远远的！凡间的罪，师父代你受！”

盛逢脑海登时变得一片空白，他竟什么都哭不出来，只知道死死地抓住黄戎辛的手，传送符一道白光降下来，无情阻断了他和黄戎辛的全部联系......


70 第70章  朝暮一

传送符只能把人随机传送到一个特定地点，盛逢觉得自己刹那间整个人被砸在湿润的土地上，他双手护住头部，身体下意识蜷缩在一起，此处的地面相当倾斜，盛逢随着大块小块的石头泥土一路往坡下摔，直到掉落在平缓的地面上。

空白一片的意识开始慢慢复苏，近乎于悲痛的情绪呼啸着袭来，给盛逢的世界再次笼罩上了一层黑纱，他手上沾满了黄戎辛的鲜血，冰冷的暗器直接穿透了他师父的后背，那种彻骨的冷足以成为他这辈子永存的阴影。

可是他不能在这里一蹶不振。

盛逢一手捂住还在呕血的嘴，一手扶住距离他最近的树干费劲地站起身，血迹顺着树干的纹路一滴一滴流下来，他借着模糊的视线看清了天幕上挂着的血月。

“国师，那小小凡人的传送符，你真觉得我找不到你吗？”身后忽然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话，盛逢全身都要被冷汗打湿了，虽然他知道自己逃不掉。

盛逢瘫倒在树下，脱力般靠在树旁，一句话也没有回答，只是沉重地合上了眼。

往日的记忆如同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重重地砸在盛逢身上，人世让他感到无比的疲惫，可上天施舍给他的恩情，致使他又无法逼迫自己像沈晏那般自杀式地报复整个人间。

“我是黄戎辛，你应该明白你目前的处境，但多亏你的眼睛，你很幸运，比其他十恶不赦的罪犯多出来一条路。”面前不修边幅， 套着卡其色马甲的男人大咧咧地坐在简易椅上。

林逢这双天生的阴阳眼给他带来了太多麻烦，实际上，他并不相信这个初次见面就与自己屡屡套近乎的男人，更不相信他说的这双眼睛给他带来了什么好运，但是，他对这座监狱也并没有什么好感。

“我是国安的一个小部长，国安目前在全国范围寻找像你这样的特殊人群，你可以选择跟我回国安将功赎罪，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这里服刑，选择权在你，我会尊重你的一切想法。”黄戎辛这副做派丝毫不像机关单位的组长，反倒更像一个街边混混。

林逢愿意去任何地方，他早已厌弃了自己，而且厌弃了这处禁锢他几年的囚牢，所以他几乎就在黄戎辛话音刚落的下一秒就脱口而出：“我去，只要你带我离开监狱，我哪里都去。”

黄戎辛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这个长相漂亮的男孩儿，林逢的案子他早已看过不下三遍，这样的孩子应该被好好养在温室里，拥有快乐的童年和明朗的未来，但如今就这么一张简简单单的破纸就能打破林逢对未来的一切憧憬。

“那你就跟着我做事，以后要叫师父，别整天没大没小的。”

盛逢从潭水一般的梦境中将自己剥离出来，但他没有在第一时间睁开眼睛，而是放松身体去感受目前身处的环境，他手指触到了身下铺就的层层锦被，手腕上明显感受到了铁器的凉意，帐外隐约有人在窃窃私语，可听不具细。

他用的被褥应该是最珍贵的锦绣，周围的一切都很舒适，但不是扶临谷的竹屋。

“里面这位咱们可得好好伺候，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怕是主上要将我们生吞活剥了。”帐外的人声由远及近，还伴随着零零碎碎的器皿碰撞声，“你们几个，再检查一遍，看看殿中还有没有尖锐的器具没有收起来。”

盛逢了解苏景然的为人，在他眼里，人只分为可利用的和不可利用的，之前盛逢便发现了苏景然在拉斐尔酒店并没有对自己下死手，那几枚暗器对如今的盛逢来说算不得什么致命之物，而突然出现的黄戎辛完全就是个意料之外的状况，苏景然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搞不定了才强硬要将他带回。

黄戎辛...师父......

顿时，盛逢心中感觉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绞痛，他痛苦地攥住身下的被褥，一只手捂住不停哽咽的嘴，翻过身将自己蜷缩在一起，泪水早已沾湿了枕垫，然而这次他睁开了双眼，蒙着一层水雾的漂亮眼睛中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意。

就算拼了这条命，他也要杀了苏景然给黄戎辛偿命。

两个时辰后，盛逢拢紧自己的衣裳坐起身，他手腕被两只泛着黑气的枷锁束缚着，枷锁延伸出来两根细长的铁链至床榻的四角，脚腕如是，这副样子简直让盛逢近乎发狂，被长短不齐的铁链绑在床榻之上，真还不如那些做皮肉生意的小倌。

奴仆很有眼色，她们只需互相对视一眼，便分成了两拨，一拨去给盛逢准备了吃食，另一拨则是去大殿告知苏景然，盛逢则是面无表情地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苏景然赶来的速度出奇得快，吸食怨气为生的他似是比之前还要年轻几分，他披着用金丝刺成的华贵锦衣，脚步轻盈地跨进屋内，只挥一挥衣袖就屏退了随从，盛逢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还有些许空洞。

“我从来不觉得辅佐你是一种错误，甚至我到死才产生悔意，但我现在明白了，我十岁决定辅佐的君子已经被我推进了皇权的深渊，粉身碎骨。”盛逢淡淡道，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愠怒，可藏在他袖子里的手早已握成了拳。

苏景然莞尔一笑，仿佛根本不在意盛逢的话，他撩起广袖，将瓷碗从托盘上拿起，不紧不慢地晾着那碗白粥，末了，他坐在盛逢床沿，将那碗粥递到盛逢面前：“那杂种就是这么讨得你欢心的？亏得他为了你这么大动干戈，但是杂种就是杂种，沈祝遥，他配不上你，他只配当你府里的一个奴仆。他不值得你这么护着，与我为伍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他不值得，那么奴骨鬼王你就很值得？”盛逢抬起眼，身体尽量与苏景然的手保持最远的距离。

苏景然一点不恼，他勾勾唇，将那碗白粥放置在一旁的桌案上：“国师啊，听我一句劝，你还是别想那只小杂种了，你拼了命护送他回希夷境，他回去之后可是丝毫没有想起你呢。”

盛逢眼神微动，他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消息阻塞令他无法判断现在的准确时间，他向苏景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什么意思？”

苏景然笑道：“你气血双亏，每一次启动法阵都在源源不断透支你的身体，距那天我将你带回来，已经过去七天了，而这七天，我以为沈晏会率兵偷袭奴骨境，然而他渡过最虚弱的时刻之后却选择按兵不动，甚至——完全没有来打探你失踪的消息。”

果然，此话一出，盛逢面上总算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苏景然对他这种反应感觉到一阵舒适，时隔千年，苏景然领略过形形色色的妖魔鬼怪，十成十都是屈服于他的强悍。

可论不求回报、真心以待，只有一个沈祝遥，他不是没有情爱，而是对其天生淡薄，若当年沈祝遥没死，其分量不是不能与他心心念念的皇权比肩。

“沈晏八成是以为你已经葬身于火海了，对了，那天突然冲进火圈的凡人你可认得？伤成那个样子怕是救不回来了，真是愚不可及，你们很熟吗？”苏景然从不为区区凡人的性命而感到丝毫难过，之前是这样，现在也一点没改。

那种刺痛感就像一根铁钩一遍遍剜着盛逢的骨肉，他为了掩饰自己的全部情感便抄起那碗粥，一勺一勺舀着喝，喉咙里涌出来的血被他狠狠咽下去。

苏景然见盛逢愿意吃东西了，他便满意地站起身：“看来国师不再像之前那么固执了，阿遥，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定不会薄待你。”

盛逢没听见苏景然后来还说了些什么，当白粥见了底，嘴角溢出的鲜血止不住地一滴滴落在碗里，他才微微抬起头，帐外已经熄了火烛，只留了一盏孤零零的灯烛在冰冷的宫殿里苦苦烧着，宫人们都已经退出了殿内，空荡荡的大殿只剩下盛逢一个人。

鲜血汇聚在碗底，盛逢嘴里不断有血溢出来，他根本无法再做出吞咽的动作，只能无力地看着自己的血顺着碗壁淌进碗里。

一只乌鸦啼叫响彻云霄，盛逢隐约听见紧闭的窗子被人从外推开来，微弱的烛火下，一个黑影矫健地在地上打了个滚，翻进了殿内，盛逢记得那人的步伐动静，几乎是在一瞬间，那种极度紧绷的神经便彻底放松下来，靠坐的身体也开始向床榻下倒去，然而他并没有摔在冰凉的地面上。

沈晏将他抱在怀里，盛逢体内的鬼丹感受到原主的气息开始慢慢调节起来，力气逐渐回归到他的身体，盛逢觉得好受了许多，泪水无声地打湿了沈晏的胸口。

“我这就带你走，大不了就拼个你死我活......”沈晏忍受不了盛逢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盛逢按住了他的手，沉默地摇摇头，抬起沾着泪水的眸子哽咽道:“我师父没了...沈晏.....”

沈晏微微一愣，将他搂的更紧了些：“我在。”

“我师父...没了...沈晏......我师父..没了啊....”盛逢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似乎根本无法压抑，他将头埋在沈晏怀里，这样仿佛就会没人能听得到他的哭喊声，“沈晏....我好疼啊...真的好疼....太疼了...”

“不疼了阿遥，忍一忍马上就不疼了，好阿遥...乖....乖...”

沈晏不厌其烦地拍着盛逢的背，给他擦干嘴角溢出的血丝，一次又一次地安慰他，盛逢的痛他像是能够感同身受一般，形单影只的一人一鬼在大殿的阴影里缩在一起，任何事物都不能将他们分离开来。


71 第71章  朝暮二

晨雾笼罩在寂静的墓园里，天色阴沉了好几天，终于在一声惊雷炸开后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孤零零的墓碑前矗立着将近四十个人，他们纷纷脱帽向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鞠躬，接连抢救了三天，下了无数次病危，最后还是没能挽回这位老人的生命。

所有人都陷入了永久的沉默，仿佛人间被案下了暂停键，连老天都在为黄戎辛的离去哀悼，林霜似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连鬓角都斑白了，可她无疑是个坚强的女人，她早已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

殊不知，魂魄离体的黄戎辛正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沈晏执了把黑伞为他遮蔽雨水，他轻声问:“为什么不让他们最后再见你一面？”

黄戎辛下半身已经呈现半透明状，他仍是那天的装束，腰板挺得依旧直，毫不留情回道:“那样只会平添他们的痛苦，倘若有一天你不得不离开小逢，你会在走之前让他见你，还是独自一声不响地离开呢？”

沈晏因他的话微微皱起了眉，没有再接话。

“亲人离世的痛苦，一生一次就足够了，不要再多了。”黄戎辛下意识掏兜拿烟，这才发现自己早就成了一缕魂魄，而兜里也早已空空如也。

沈晏缓缓转过身，面对黄戎辛无比诚恳地鞠了一躬:“谢谢。谢谢您能把盛逢从监狱里带出来，谢谢您能不计前嫌地倾囊相授，谢谢您……帮我照顾他这么久。”

黄戎辛啐了一口，大骂道:“你不要以为你是什么鬼王，老头子我就不敢打你！什么叫帮你照顾小逢？他是老子一手带出来的好苗子，老子照顾徒弟天经地义！”

沈晏也没反驳，只是静静站着接受黄戎辛相当无理的语言指责。

黄戎辛劈头盖脸地骂完一通，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他瞥了一眼此时乖顺的鬼王:“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妻女，最后走的也那么仓促，连句话都没能留给她们……如果她们有难处，能适当给她们一些提示吗？”

沈晏望着老人，点点头。

“还有小逢，我很放心不下他，其实自从我看到他脖子上的疤痕，就猜出来他不是普通人了。这孩子的心性我最清楚，什么事情都喜欢一个人扛，所有苦楚都往肚子里咽……”黄戎辛看向沈晏，淡淡道，“好好照顾他，别让他再受伤，这算是你我的约定。”

一种莫名其妙升起的惆怅萦绕在沈晏内心，他听见自己回了一个“好”字，之后就见黄戎辛的魂魄变得越来越淡。

直到阳光洒下，雨过天晴，魂消魄散。

沈晏透过伞沿沉默地望向自厚重云层里洒下来的光束，他的沈祝遥本应被暖阳包围，他的盛逢更应该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里，而不是陷在如今这般泥沼中无法自拔。

黑伞转了个圈，滴落在伞面上的雨如碎珠纷纷滑落掉在草地上，萦绕白雾的凶鬼融入雾气中，消失不见。

奴骨境的黄沙掩盖了圆月，沈晏靠在床头细细端详着盛逢的睡颜，后者睡得极不安稳，总是渴望与沈晏靠得更近些，直到攥住了他的衣袖，眉头才有了那么一丝舒展。

当沙尘再一次席卷，干燥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冲进屋内时，盛逢这才被大亮的天光刺痛了眼睛，被褥被好好地掖着，身边自然是没人的，但余存的气息和温热仿佛在时时宣示主权。

进来的仆人服侍他洗漱穿衣，一开始盛逢因为黄戎辛的事情连眼神都不分给他们半个，仆人们早已做好再次被轰出去的准备，然而今日的盛逢倒是很配合，态度也比前些天温和了许多，对于仆人送来的那堆花里胡哨的古代衣袍也不再排斥。

苏景然给盛逢差了两名贴身小厮，美其名曰伺候他的衣食住行，实际上就是赤裸裸的监视。

“上次擅闯奴骨境的就是您吧，我那日躲在城楼上看见您了，真威风！”身后弱不经风的侍从正摆弄着他幻化出的将至腿腕的长发。

盛逢慵懒地靠在红木制的圈椅里，鬼丹确实是个好东西，一晚上就能将他身上的内伤治的大差不差，难怪从古至今关于鬼丹而起的争斗从未平息过。

“陛下对您可真不错，这满屋子的装潢用的都是奴骨境最好的东西。”

这侍从似乎对苏景然有一种莫名的崇拜，盛逢闻言冷笑一声，广袖撩起就见纤细的手腕被细绳一般粗细的锁链绑着，他侧目讽刺道：“这殊荣让给你，你要不要？”

侍从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立马吓得魂飞魄散，“扑腾”一声跪倒在冰凉的地面上，盛逢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

“小的说错话了，小的说错话了，您千万不要告诉陛下，放小的一条生路，小的知错了!”侍从边磕头边求饶道。

只是一句话就能到这般程度，这宫殿中的仆人的如履薄冰令盛逢惊讶，他冷漠道：“苏景然让你们监视我，每天说这些褒扬他的话来麻痹我，还真是用心良苦了，若我不去见他，倒是辜负了他这一片苦心。”

说完这句话，他那双散着雾蓝色的眸子淡淡地望着跪倒在地上的仆从。

仆从猛地摇了摇头：“不....不能，陛下知道了一定会把小的碎尸万段的！”

盛逢仰头轻笑了几声，眼神中含着从未有过的阴鸷：“我手脚上绑缚着的咒语都被苏景然加固了两层，你真的单纯地觉得只凭你身上那一枚钥匙就能解开这条锁链吗？你之前也说过，苏景然看重我，可你又不是他的心腹，他就这么放心地将困住我的锁链钥匙交给你？”

“若你不给我钥匙，恐怕你只会死的更惨。”

悠长的宫殿走廊只能听得到衣摆扫在地面的声响，奴骨境之前的大殿被苏景然废弃在了黄沙漫天的荒漠之中，而真正的宫殿却建在黄沙之下，盛逢踏出门的那一刻才发觉自己的屋子周围被设上了结界，结界里有阳光微风，但出了结界，只有无边的黑暗和阴冷的走廊。

他赤脚走过层层叠叠的台阶，侍从给他选的衣衫、梳的发冠都像极了曾经的沈祝遥，盛逢以前世的经历为耻，所以顶着这样的衣服和发饰，丝毫不能让他感到半分轻松。

“下次！下次再给你们找几十个漂亮活人，供哥几个消遣！上次给送来的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就那几个女人看着舒服点儿，结果老子我还没尽兴就给玩死了。”

盛逢路过一扇虚掩的石门，其中的污言秽语不加掩饰地一句一句传入盛逢的耳朵，他靠近那扇门，透过缝隙往里望去。

大着肚腩的恶鬼围坐在杯盘狼藉的长桌前，桌上一只可怜的猪头被啃得只剩骨架，一屋子乌烟瘴气，盛逢粗略地数了一下，大概有二十多头恶鬼，它们簇拥着主座上的凶煞，刚才说话的应该就是他，此时这怀抱小倌的煞正恶心地舔着怀中人的脖颈，小倌则像只瑟瑟发抖的小鹿崽，缩在软垫上一动不敢动。

二十名被鬼啃得只剩骨头的失踪者。

盛逢沉默了半刻，接下来他微微抬手，淡然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石门。

正在酒池肉林的众鬼被突然闯进来的盛逢惊扰到，纷纷将目光移过去，只见那人气质出尘，纱衣拖在地上，干净澄澈的目光居高临下扫过这饕餮盛宴，缓缓抬起白嫩的脚踩在了屋内柔软的地毯上。

顿时，恶鬼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欲望。

“美...美人....”坐于主位的恶煞无情地推开了怀里的小倌，眼睛死死盯着离他最远的盛逢。

盛逢没了沈晏的一魄，再无法融入进鬼的世界，身上携带的活人气息近乎毒药一般诱惑着众鬼，他目不斜视地跨过地上零零碎碎的骨头和污秽，一直往主位走去。

恶煞惊喜地快要跳起来，边冲盛逢招手，边用袖子擦着嘴边的口水：“来来来！美人，来这里，来我怀里。”

盛逢微微勾着唇，在群鬼艳羡的目光下走到了那只恶煞的身边，这散发恶臭的屋子让他很不舒服，于是他装作羞怯，抬起一只广袖掩住了鼻，这薄料的纱衣给他添了一丝神秘。

这群恶鬼从未见过长得这样雌雄莫辨的美人，盛逢身上隐约透出的清冷气质更加激起了它们的占有欲，恶煞从位置上摔下来打了个滚，他想去捉盛逢的脚和衣袖，却被后者巧妙地避开了，顺滑的衣料就这么在手里溜走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恶煞就要恼羞成怒，面前的美人却开了口：“你喜欢吃人吗？”

这句话逗笑了全场的群鬼，恶煞从地上翻起来，活像一只胖头鱼翻了肚：“吃！当然喜欢吃，怎么？美人怕了？放心，只要你脱了衣裳取悦我们，老子就不吃你。”

话音刚落，石门应声关闭，群鬼又开始大口吃肉，顺便准备看一场好戏。

“取悦你？”

寒光一闪，恶煞还没来得及说出他下一句污秽之语，就感受到空气透过他的肚子。

满肚子的脂肪和内脏被削肉的刀捅了出来，面前刚刚还笑容满面的美人还是没心没肺地笑着，然而他半张侧脸都溅上了血，手里还握着一只仍在跳动的心脏，他朱唇轻启：“区区宵小，你也配？”

下一秒，心脏在他手里化作成了迸溅开来的黑雾，被掏了心的恶煞也在这一刻化成了齑粉。

苏景然跟随侍卫到达此处时，盛逢正站在一堆血肉模糊的恶鬼尸体旁边淡然地擦着手上的血，苏景然丝毫不意外地跨进石门，掏出干净帕子来：“我记得你以前喜欢渡化，怎么现在搞得这么血腥？”

盛逢冷淡地推开他的帕子，独自跨过屋子里的累累骸骨向石门外走去。

苏景然像是得了甜头：“不过...现在的你确实比之前更有吸引力。”

作者有话说：

我家小逢也是狠角色的！！！


72 第72章  朝暮三

从那令人作呕的地方脱离出来是盛逢下意识的举动，侍从已经在外头等候了许久，直到望见苏景然从石门内走出来，他们才打算进入殿中收拾地上的尸骸。

盛逢解下穿在最外层的那件纱衣，这么华丽的衣裳就被他这么随意地扔在地上，苏景然却视若无睹，他小跑了几步，堵在盛逢面前。

盛逢被他逼停下来，不耐烦地抬眼看他:“陛下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苏景然负着手，一脸玩味地瞧着身上血还没擦净的盛逢，拖着长腔说:“既然国师那么坦诚，那我就不绕弯子了。”他凑近了些，悄声问，“国师知道榆城道吗？”

盛逢沉默地看着他，没想回答。

苏景然自讨没趣:“我还记得那年国师渡化十万恶鬼时白衣猎猎的模样，你曾为了挽救绥都和周边小国万人的性命，选择牺牲了一个村子，将其变成了天坑，国师还记得吧？”

“龙蛟坑……”盛逢喃喃道。

苏景然笑道:“看来国师还没忘记，十万恶鬼的怨气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压制住的，所以需要隔三年进行一次渡化，可自从国师仙逝之后，龙蛟坑就无人问津了，其中的怨气只能更盛，不会有半分削减。”

“苏珮，你想打那十万恶鬼的点子？你控制不住的。”盛逢打断了苏景然的话，袖子里藏着的手已然捏成了拳。

苏景然冲他莞尔一笑，一如春风化雨，仿佛他不再是个阴谋家:“榆城道的西面就是曾经的龙蛟坑，我需要你……”他伸出手，轻浮地挑起盛逢的一缕长发。

“帮我破开千年之前布下的枷锁，放出这十万恶鬼。”

盛逢自始至终都低垂着眼帘，仿佛没有听到他说话一般，当年他几乎是废了半条命才封印住这十万厉鬼于大山深处，而苏景然却在如今这么轻描淡写地命令自己冲破当年布下的罗网。

不可能。

盛逢的态度显而易见，紧接着他就感觉脖子一紧，后背被狠狠地推在了坑坑洼洼的墙面上，苏景然单手攥住他的脖颈，手在小幅度地缩紧。

久违的窒息让盛逢感到眼前模糊，可他不能这时候就不明不白地死了，于是他扒住苏景然的手:“你杀了我，没人能帮你破除龙蛟坑的枷锁。”

盛逢一句话让暴怒的苏景然猛的松开了手，盛逢脱力地靠着墙滑坐在地上，苏景然又恢复了刚才道貌岸然的君子模样:“这么说，国师是答应了，那么就请国师回去歇息吧，你最好乖一点，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苏景然示意了两名侍从，他们面无表情地搀扶起地上的盛逢，就像两个没有温度的死人一般强迫式地将盛逢扶回那个设满结界的屋子。

那四条铁链重新与墙面连接起来，致使盛逢再一次被困在这里，烛影摇晃，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窗外的结界仿佛是跟随外界的景象变幻而变幻，只见远方骤然炸起一团烟火，绚烂的烟花升至半空才绽开做一朵牡丹，结界内的仆从像是看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纷纷聚在一起向遥远的夜空眺望。

盛逢靠在架子床上，余光瞥见那红火一般的花蕊，不易察觉地勾起唇角，眼底透露出一丝狠厉。

门扉松动，与此同时他收敛起了笑意，侍从手执一盏灯烛，似乎是进殿来为这阴暗的屋子添一些光亮，亦或是……为了别的什么。

盛逢将目光投向他，问道:“什么地方在放烟火？”

仆从似是很欢喜盛逢主动问出这句话，于是默默放下手里的灯烛，恭敬地欠身:“回国师的话，是希夷境在放烟火，小的听了些风声，说是近日希夷境要办一件大喜事。”

……

身着锦服的沈晏一手撑在桌案上，他极少数会穿得如此隆重，目光冷淡地望着挂满红绸缎的大殿，这一片热闹喧腾的景象也是他所期待的，可现实在告诉他，这是一出戏，一场做给苏景然看的戏。

“你真确定这样就能骗过苏景然？”独孤迁被那一身繁琐的饰物搞得头疼，只见她撩起衣摆大喇喇地将一条腿翘在案几上，捞起那一串葡萄就往嘴里送。

这实在不像个正常的“新娘子”。

沈晏也不知道能不能利用这一点降低苏景然的警惕心，他只是在遵循盛逢交代给他的事情。

“哎，你那位军师给你出的什么馊主意？还把我拉进来，我堂堂一个鬼王在这儿陪着你演戏，多亏是有盖头遮着，不然我回去还怎么混？”独孤迁扶着自己尽是珠翠的头冠，满腹怨言都显在了脸上。

沈晏心里正烦，本来懒得跟她一般见识，但独孤迁饶有一种越说越起劲的势头，他只好打断她:“不想演就滚。”

独孤迁翻了个白眼:“我才不走呢，你那说好的六十头猪还没送到恶煞道呢，再说了，大婚之夜新娘子跑路，你不嫌害臊，我还嫌呢！”

沈晏没有搭话，只是淡漠地望着窗外灿烂的烟火，这场大婚他特意让仇以山传出了风声，几乎只要是身处鬼境，不用打听都能知道希夷鬼王大婚这件事，最后搞得希夷境的鬼众比他还高兴。

婚事办的热热闹闹，他也假情假意地陪着喝了个酩酊大醉，但是冷风一吹，他的酒劲儿消下去了大半，这才发觉这不过是一出虚假到不能再假的戏码。

“我出去透透气，你想吃什么自己拿，或者让人送，随便你。”沈晏吹了半宿冷风，实在按捺不住躁动了一晚的心，准备再次潜入奴骨境。

盛逢则是生动地向那侍从演绎了一出什么叫惨遭背叛、爱而不得、虐恋情深的大戏，演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侍从安慰了他一会儿便为他熄了几盏多余的灯，悄悄退出了大殿，兴冲冲地跑去给苏景然报告了。

微风躲进温暖的大殿里，盛逢面无表情地用手抹掉了脸颊的泪痕，眼眶里还湿漉漉的。

他默默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枷锁，修长的两指于半空中有形状地画了一个三角形，枷锁突然猛的一震，坚固的链条上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看来解开它需要花费些时日了。

紧闭的木门突然向屋里灌风进来，盛逢下意识摸向软枕下方的一把匕首，匕首是他在解决那群恶鬼时顺进袖子的。

然而烛火下熟悉的身影让盛逢心下一颤，他连忙朝敞开着的窗户挥了一袖子，窗户应声合上，殿里原本明亮的烛火也顿时熄灭了一半。

“你怎么是从正门进来的？”盛逢强忍着怒意，尽量将音量放到最小。

沈晏走路还有些不稳，可这并不妨碍他把盛逢扑倒在榻上，盛逢摸到了他昂贵丝滑的衣料，这人连大婚的衣物都没换，就连发冠还束得整整齐齐的，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你不在希夷境好好呆着……”盛逢一只手推着他，一只手赶紧将帷幔扯了下来，遮住这个大半夜闯入的不速之客。

沈晏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抱了他一会儿，随后脱了金丝点缀的靴子，盘腿坐在榻上低着头，那一脸沮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盛逢欺负了他。

盛逢不明所以地去拉他的袖子，却被沈晏赌气似的躲开来，前者有些哭笑不得，总不能酒精还有降智的功效:“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今天跑来了，希夷境那边……”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沈晏突然打断，语气闷闷的，活像个受了委屈回家告状的娃娃。

盛逢的三寸不烂之舌差点就被自己咬断，他没法对着这么一个喝得半醉的人讲道理，沈晏总能让他把后半句话重新咽回肚里。

“你……你先听我说。”盛逢半天才憋出来这答非所问的一句。

沈晏倒是很上道，立刻就接上了盛逢的话:“你不想让我在这儿，那我回去好了。”

说着他就一只手挑起帷幔准备下床，盛逢却一头雾水地拉住了他:“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是你不让我走的。”沈晏理所当然地又坐了回去。

盛逢:“……”

酒劲上头的沈晏脸颊还有点红，整个人的动作都显得有点缓慢，盛逢严重怀疑这个人是怎么在这种状态下躲过奴骨境那么森严的守卫的。

“我娶的……不是我喜欢的……”沈晏垂着头，“我小时候看别人成亲，也想过那样娶你过门，当时觉得自己该死，是对兄长的大不敬，前世你去的早，还不等我及冠就离开了，可是阿遥……即便是过了两千年，我还是没能娶到你。”

希夷境的漫天红绸应是为盛逢准备的，他应该与盛逢并肩于鬼境之巅，受万鬼朝拜，那身锦绣霞帔也该是穿在盛逢身上的。

盛逢知道沈晏在难受什么，虽然他的情绪从不愿真正表露出来，可心里是如何想的，自己是没办法骗过自己的。

“对不起……”盛逢伸手环抱住沈晏，将头埋进他怀里。

他目前无法对沈晏许下任何承诺。

沈晏翻了个身，将他带到自己身下，脚腕上的锁链随着他们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沈晏吻着盛逢的耳垂，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看来阿遥很喜欢我这样？”

力气也不比刚才那般软绵绵了，声音也稳了不止一星半点，这哪里还是刚才那个醉醺醺的大金毛？！

盛逢顿时明白自己刚才居然被他唬住了，腰腹一发力，整个人勾住沈晏的腰往侧边一翻，又是一阵清脆的铁器碰撞声，两人的位置完全颠倒，盛逢跨坐在沈晏腰上，恼得脸都红了。

“你——！你骗我？！”

沈晏则一直勾着唇，那副欠打的样子惹得盛逢拳头都硬了，却还只能生气，不能真打。

沈晏上下打量了两人目前的状态，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原来兄长喜欢这种姿势？”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就写甜了。。
抱歉，发晚了X﹏X


73 第73章  朝暮四

沈晏一句话就将盛逢搞得面红耳赤，他不自觉去观察自己目前的坐姿，只穿了一件薄料的里裤摩擦着那隐隐发烫的物件，两条腿大敞着跨在沈晏身上，确实算不上雅观。

还未等盛逢脸上的羞怯过去，沈晏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开了他腰上紧系的衣带，衣裳猛得一松自左侧的肩头滑下，白皙的皮肤衬着纹身，沈晏目不转睛地盯着盛逢，眼神明显暗了些。

他伸出一只手揽住盛逢的腰，手刚刚探进薄料的衣物里，就听得门外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沈晏还没来得及动作，盛逢就拉过被褥将他整个人罩在了里面，推进了床榻内侧。

门被人从外推开来，透过帷幔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身影缓缓走近，盛逢只能僵硬地保持靠坐的姿势，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然而那身影仍旧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意思。

“这么晚了，陛下还有什么事吗？”盛逢的语气还是一如从前的平淡。

苏景然果然停住了脚步，在距他不到五步的圈椅前坐下了，盛逢暗暗松了口气，就听苏景然道:“没什么大事，国师这么晚都没休息，就来看看。”

盛逢只觉得被褥下有一双手在自己小腹部游走，沈晏有恃无恐的挑逗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难耐，脸颊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但还是尽量平静地说:“很快就要休息了。”

“想必，国师已经知晓希夷鬼王册立鬼后的事情了。”

苏景然死都不会想到，他口中应该在希夷境度过新婚之夜的鬼王此刻就藏在面前层层叠叠的帷幔里，用一根手指取悦着他想拉拢的国师。

沈晏的动作越来越大胆，盛逢刚开始还会有意识地抗拒，可这种抗拒无疑是起不到太大作用的，索性他放松身体随便他探索，沈晏显然很了解他，一阵阵的酥麻令他根本无法将注意力转移到苏景然身上。

只能用力抑制嘴里可能发出的声音，时不时身体会发出小幅度的痉挛，这种小动作藏在帷幔里，苏景然自然是无法看到半分，他只会认为盛逢是因为伤心而不想理人。

压抑声音并不好受，盛逢能清晰地感受到手指在其中一寸寸攻城掠土，憋的他泪眼婆娑，漂亮的脖颈微微后仰，像只濒死的天鹅。

“我知道国师你很难过，我早就提醒过你，那个人你本就不该信任他。”

盛逢一只手紧攥住身下的被褥，两腿发软在被褥下大敞着:“畜生……”

苏景然很意外地听见盛逢说的这句话，他笑道:“国师你能看明白，那就最好不过了，你好好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把……”一声喘息差点漏出来，盛逢赶紧用两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微微调整了下紊乱得不成样子的气息，缓缓道，“把你守在结界内的侍从全部撤走，我不喜欢每天都被人盯着。”

苏景然正高兴着，轻松道:“如你所愿。”

直到盛逢听见关门声，他才总算眼神空洞地瘫在榻上。

沈晏让他缓了一会儿，随即刚想掀开被褥直起身，盛逢就一只手将他重新按了下去，侧身翻上了他的腰，固执地开始解他的腰带。

沈晏看着他的样子顿时就明白了他想干什么，立刻抓住了他的手，声音里带着急促:“盛逢，别这样，我不需要你这样……”

然而盛逢解带子的速度很快，沈晏的两件外裳已经被他解开来，他还从没给人做过这种事，之前唯一一次还是看沈晏为自己做，但他自认为自己的学习能力很强，应该不会让沈晏难受。

“其实那天，在扶临谷，你就已经娶我过门了。”这句话盛逢说得声音很小，时至今日他仍羞涩于说出这种嫁娶之词。

不论是玩笑还是认真，沈晏说过的话盛逢都分毫不差地放在心上，他只会尽全力让沈晏开心，不会抗拒这个苦苦等了他两千多年的人。

突如其来的刺激是沈晏从没感受过的，手指穿过盛逢完全散开铺在榻上的长发，盛逢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出格的事情，沈晏撑得他两颊胀痛，眼眶溢出了点点泪水，但为了能让沈晏舒服一些，他还是宁愿忍下这份辛苦。

盛逢迟钝缓慢的动作几乎要了沈晏的命，他眼睁睁地望着自己曾经奉为神明的人俯下身为自己做这种事:“够了……够了盛逢……”

他已经忍不住了。

说着，他连忙伸手掐住盛逢的下颚，即使他的动作已经非常快，但是这汹涌的泉水还是一股脑全浇在了盛逢白皙的脖颈上。

“你……抱…抱歉…”沈晏慌慌张张地拿手给盛逢擦脖子上的脏污，那股子又纯又欲的眼神导致他不敢再去直视盛逢。

静谧的大殿只隐隐约约能听到床榻吱呀的微弱声响，红烛帐暖，被浪翻滚，仿佛希夷境那场庄重的仪式是为盛逢准备的，鬼王抱着他的心上人，度了春宵。

第二日盛逢并没有感觉到与上次一样的疼痛，即使条件不允许，沈晏还是仔细清理了才给他掖好被子离开，盛逢拉紧了交领，以此遮住身上斑斑点点的暧昧痕迹。

他神色如常地拿起仆从递来的汤勺一口一口将碗里的羹粥喝尽，苏景然难得这么早就过来:“阿遥，我们下午便去一趟榆城道吧，多年过去，龙蛟坑的地势有所变化，你也好早做准备。”

盛逢“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紧接着苏景然冲门外一招手:“来！进来，让国师瞧瞧你。”

盛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穿着颇为异域风情的纤细男子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轻飘飘地踱到苏景然身侧，满是风情的眸子微微朝盛逢的方向垂了下去，他脖颈上戴着一条衔尾蛇雕花纹饰。

“十方目之前也收过不少能人异士，这就是其中的一位，风水造诣虽比不上阿遥你，可也是一等一的好手，阿遥你如今身体虚弱，有些事情让他代劳会比较好。”苏景然笑道。

男子一拂身:“在下邵华容，见过国师大人。”

盛逢皱眉，冷笑着转向苏景然:“邵姜的后辈？”

苏景然勾勾唇，对盛逢露出赞许的目光。

苏景然将曾经背叛他的邵姜后辈安插在他身边，时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就是为了保证破除封印时盛逢不会暗地里做什么小动作。

盛逢瞬间收起了满面的冷笑，换成了一副毫不失礼的笑容，他紧盯着邵华容，眼神里似乎包含了千万层不可捉摸的意味。

“你这么防着我，苏景然，你在怕什么？”盛逢将筷子架在了碗沿上，“你害怕沈晏，你害怕我和沈晏联手，你害怕困住那十万恶鬼的封印无法解除，你还怕自己的罗生法出问题……”

不料盛逢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脸颊火辣辣的一片，这一巴掌来得太突然，搞得他好一阵没反应过来，就只觉得天旋地转，耳朵嗡嗡作响。

等这一阵耳鸣过去，盛逢才能听清楚苏景然对邵华容的责骂，苏景然拿出帕子想赶紧给他擦去嘴角的血迹:“他太冲动了，阿遥你怎么样？”

盛逢猛的推开了他的手，伸出拇指抹了一把嘴角被刚才那一巴掌打出来的血迹，莫名地笑了起来，他透着阴鸷的眸子细细打量着邵华容:“做得好，做得特别好。”

那强大的气场震得邵华容几乎要给盛逢跪下，可他仍旧坚持扶着桌子的一角矗立着，他爱慕于苏景然无穷无尽的力量，痴迷于他的魅力，自然看不得什么人诋毁苏景然，更何况他一直都将盛逢看作是自己唯一的“假想敌”。

“华容，你先退下！”苏景然厉声命令道。

邵华容一脸震惊地望着苏景然，似乎没想到他会不站在自己这边:“可……”

“我说了，出去！”

邵华容一脸委屈地挪出了大殿，盛逢用手胡乱擦了擦嘴角，略带讽刺地笑道:“这么无情？人家对你可是情深义重。”

这一巴掌抽得，盛逢下意识竟然是发笑而不是发火。

苏景然难得的没有回答他，只是摩挲着那杯热茶的茶具边沿，升腾的雾气氤氲，目光出神地望着窗外虚假的鸟语花香。

若是苏景然不再执迷于复仇和杀戮统治，他们或许可以像现在一样静静坐着，没有罗生法，没有利益阴谋，没有那么多的牺牲。

直到数年后盛逢再次回忆那刻片刻的安宁，他仍旧很好奇，苏景然会不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那么一秒钟的后悔。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太阳即将落山之际，盛逢被仆从带上了去往榆城道的轿辇，轿辇前头被十几个三层楼高的奴隶抬着，这群奴隶脚下步伐极稳，轿辇虽高却没有丝毫的颠簸。

盛逢目光下移，瞥见手腕上的枷锁，指尖微动，一抹淡蓝色的光芒包裹着那道枷锁，两方势力在广袖中疯狂抗衡着，枷锁逐渐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缝隙越裂越大，在即将破碎的前一刻盛逢收了手。

现在还不是破开这枷锁的时候。

他抬头便与侧边邵华容恶狠狠的眼神对了个正着，对方被抓包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异彩缤纷，盛逢则是冲他勾起嘴角笑了笑，这使邵华容更气恼了。

小样儿，跟我斗？你祖宗当年都只配当我的下属。


74 第74章  朝暮五

龙蛟坑这个古老的名字如今只存在于老辈人的口中，现在这里是榆城，是片相对宁静且发展不错的小城镇，他们得益于当年沈祝遥用寿数换来的封印，将近百年的时间都过得顺风顺水、无灾无难。

所以当那群庞大巨人驮着轿辇踏入这片祥和之地时，榆城人们震惊到无法移动脚步，他们目送着那些突然出现的奴隶进入了深山，随之而来的是地面的疯狂颤抖和震耳欲聋的声响。

苏景然直接利用无定骨炸平了一座山。

盛逢攥紧了轿辇的扶手，远远地望着那足有十几个球场一般大的巨坑，天色开始阴沉下来，伴随着一声惊雷，大雨倾盆而下，山中起了白雾，为这冒着焦烟的巨坑罩上了神秘的色彩。

轿辇缓缓停住，盛逢踩着奴隶的肩纵身跳下，落在泥泞不堪的土地上，他盯着那只巨坑，微微皱眉，这处地方苏景然应该早已为其定过很多次位置，就如同寻龙点穴一般，准确无误，没有丝毫偏斜。

“下去看看？”苏景然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盛逢身边，话语中隐着一丝笑意。

盛逢没有回答他，目光始终放在坑底固定的一处位置，白雾飘散开来，可以清晰地瞧见那里的石壁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赤红符咒，它们像是一只只蠕虫稀稀落落地紧贴在壁上，颇为壮观。

“你当初为了地府不惜消耗寿数设下这个封印，结果后来在你最狼狈的时候，地府却做了缩头乌龟，一声不吭，国师如今还要重蹈覆辙吗？”苏景然步步引导着。

盛逢冷哼一声:“如果我仍然和地府合作，我就不会顺从你。”

他说完，一步跨入那深不见底的巨坑中，身体直直掉落下去，飘浮在半空的白雾被冲开，坑底一片漆黑，温度仿佛与山中是两个世界，冷得彻骨。

天雷劈开了巨坑的底部，一道裂纹自石壁延伸至巨坑的中央，赤纹隐约散着光，似乎在以最快的速度企图合上这道裂缝，盛逢一只脚踏在那密集的纹路上，颇为沉重地往前走。

他明白，自己脚下的裂缝意味着封印松动，他能感受到沉睡了多年的恶鬼已经渐渐苏醒，正在顺着地底的石壁攀爬而上，试探着那道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

“盛逢，帮我打开这道裂缝。”

苏景然曾对他这么命令道。

“这个计划，你有把握吗？”

强烈的耳鸣伴随着沈晏的话接踵而至，这地方压得盛逢喘不过气，那十万恶鬼的魂魄全部被他扛在肩上，直到再活一世，它们还是不肯放过他，不肯放过这个困住它们的人。

石壁明显能看出人工开凿过的痕迹，在白雾的尽头，有一扇五丈多高的铜门，铜门被铁索环绕，锁链死死地卡住，狰狞恶鬼面孔被细细雕刻在门上，骇人的裂缝遍布整扇铜门，这是个禁忌之地。

盛逢用力捂住自己的双耳，想方设法顶着那千万人的哀嚎触碰到那扇门，却在指尖碰到的瞬间无法抑制地吐出一口鲜血。

苏景然就在他身后不近不远地跟着，见状赶紧走上前搀扶，却被盛逢不留情地推开，只见他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说道:“让你的人全部退出去，好吵。”

盛逢不指望苏景然能按照他说的去做，但他只盼望这里不要有太多耳目，否则情况就会变得很糟糕。

如盛逢所愿，苏景然撤出了大部分奴骨境的奴隶，只留了邵华容一个人在坑底，邵华容恶狠狠道:“你不要企图做什么小动作，陛下相信你，我可不信你有这么好心帮我们完成大业。”

盛逢没有反驳，则是带着笑容缓缓靠近他，嘴角还挂着一丝残存的鲜血，下一刻就听见极其响亮的一巴掌，这巴掌落在邵华容脸上，连他自己都被盛逢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你喜欢苏景然，与我没半点关系，这一巴掌是我还给你的，如果有下一次，我就不会这么轻易饶过你了。”盛逢语气冷得几乎要同这彻骨的坑底融为一体。

邵华容仍旧处于极大的震惊之中，殊不知从盛逢宽大的袖子里早已悄悄爬出来一只硬壳甲虫，甲虫支棱着两只触角迅速沿着凹凸不平的石壁爬动，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做完这一切，盛逢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面对那扇铜门，淡淡地抬起两只手在半空中结了个无比复杂的印，雾蓝的光芒只用了一炷香便充斥坑底。

映照着赤红飘浮的纹路似乎比刚才更加明亮了些，它们像是从石壁里浮出来一般，一个个咒语飘荡在空中，伴随着雾蓝的光，场面十分绚丽。

邵华容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强悍的力量，这一幕让他不得不向盛逢低头，承认面前这人确实足够人仰视以待。

……

“我们组长是不会干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的！”

在充斥着压抑的希夷境，纸嫁娘一边压抑着自己内心恐惧的颤抖，一边还在为忽然倒戈的盛逢辩解。

时隔一周，国安终于得到了失踪已久的盛逢的消息，然而同他一起出现的却不是多么令人欣喜的消息，为此白无常只能寻求鬼王的帮助，他深知事有蹊跷，可对于具体情况仍处于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

“本座也不愿相信，可这就是事实。”沈晏漫不经心地托起案上的茶盏，轻轻吹了两口。

谢必安端坐在殿下，身边不远处坐着天南地北，谢必安淡淡品着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盛组长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不知鬼王是否知晓其中缘由？”谢必安开口问道。

沈晏这种丝毫不在意的态度，仿佛在无声之中告诉所有人自己与盛逢已经划清了界线，他瞧着茶盏里漂浮的茶叶:“本座前几日正忙着大婚，得知盛逢与苏景然为伍也不比你们早，本座又怎会知晓什么缘由？”

听沈晏说完这一番话，谢必安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颇为复杂地望着这位依旧高高在上的鬼王，他实在有些搞不清楚这只阴晴不定的鬼在和盛逢闹什么幺蛾子，沈晏和沈祝遥那点事儿他再清楚不过，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生出嫌隙？

“我也不相信。”天南地北摇了摇头，“黄组长是因奴骨鬼王而死，以组长的秉性，根本不可能选择和奴骨鬼王合作。”

沈晏面色显得有些阴冷，气氛瞬间就被冻得凝固了:“这里是希夷境，不是你们国安，不是人间，更不是地府，本座迟早会向苏景然下战帖，不论盛逢站在哪一边，本座与苏景然的私人恩怨必定会做个了结，至于国安……”

他抬眼颇有深意地看了天南地北一眼:“怕是你们这些可怜虫还没摸到苏景然的衣角就被他碾成粉了，所以听本座一句劝，乖乖待在国安，别来淌这趟浑水。”

纸嫁娘从沈晏的话语中听出了驱逐和不善的意味，天南地北默默对上沈晏的目光，他感受到了对方的暗示，道:“我们回去。”

纸嫁娘有些畏惧这过于空荡冰冷的大殿，梁柱上雕刻着惟妙惟肖的狰狞鬼面让她觉得背后发凉，所以当天南地北准备打道回府之时，她将内心储备的一大堆脏话又重新咽回了肚子。

谢必安仍是不动声色地端坐喝茶，直到敞开的殿门再次关闭，发出沉重的一声巨响，一盏茶刚刚好被他饮完。

谢必安笑着冲坐于最上首的沈晏微微扬杯:“鬼王殿下，还能再添一杯茶吗？”

沈晏斜了他一眼，长袖一挥，自顾自去了后殿。

悠长的宫殿走廊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林立左右，华丽的长袍拖在身后，沈晏背对着谢必安负手走在前头，那慵懒的姿态似乎丝毫不把即将到来的战争放在眼里。

“殿下，您应该劝阻国师大人这么做的。”谢必安停下步子，语气严肃，“事关龙蛟坑，一旦行差踏错，必当万劫不复。”

沈晏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转向平静的湖面:“上次人间的暴乱证明苏景然已经掌握了罗生法的雏形，又有龙蛟坑和无定骨的加持，盛逢说的对，若不及时阻止，人间会变成炼狱，地府会被屠戮，鬼境将不复存在，兄长是破局关键，本座没有理由劝阻。”

“可若是失败呢？万一被苏景然看出破绽，龙蛟坑封印要用谁的血来弥补？十万恶鬼又要何去何从，怎样再次渡化？国师已经不是之前的国师……”

“镇压。”沈晏冷声打断了谢必安的质问。

“殿下是什么意思？”

一阵微风拂过，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沈晏道:“兄长之前耗费了寿数去渡化这十万恶鬼，也只不过是让它们进入沉睡状态，怨气从未削减，可若是使用一只连地府都难以压制的凶鬼进行镇压……”

谢必安望着他:“希望殿下不要开这种玩笑，想必若是国师大人听见了，您应该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说：

久等久等，明天下午再更一章


75 第75章  长夜将明（上）

清冷的风抚着沈晏的衣袍下摆，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话被谢必安打断，后者矗立在他身后不远处沉默着，沈晏的眼神不再像从前那般残忍嗜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不可测的掩饰。

他手握成拳藏于袖中，他曾为盛逢造了一处世外桃源，也曾盼望与其隐居其中、逍遥自在，可如今兜兜转转，又仿佛回到从前那般尴尬境地，他一辈子都想保护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冲在最前。

“我曾自私地想把盛逢藏在希夷境，但我后来明白了，对于盛逢来说，我所认为是无情炼狱的人间在他心中，绝不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毕竟......我自己何尝没有渴望过久留人间。”沈晏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看惯世事的白无常极少数地被触动，只见他垂下了眼，或许是在想自己经历的那几年人间时光，年少时的一见如故，同行时的侃侃而谈，那时他们还有璀璨光明的未来，入世的无限好奇。

当年范无救因信守与谢必安的承诺苦等在南台桥下，暴雨倾盆冲垮了一切，也带走了谢必安此生唯一情同手足之人，谢必安讨厌雨水，一直如此。

“你后悔过吗？”沈晏摩挲着腰间别着的刀。

白无常望着他，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千千万万年，能得与挚友同行，甘之如饴。”

那一刻，他不再是人人敬畏白日索命的无常，而是作为谢必安，一缕自缢于高枝的魂灵自白。

“无救离去之时我曾痛不欲生，若是您同样离开国师大人，他与我当年的心境大抵也是差不多的。”

谢必安的话被风吹散融入那个宁静的夜里，那只盛逢放出的甲虫仿佛受到沈晏召唤一般爬入他衣袖中躲着，沈晏知道，盛逢一切安好，而他也该继续进行下一步计划。

一张轻飘飘的战帖被红瞳黑鸦叼在嘴里，连夜越过希夷境，落在远在榆城道的苏景然手中，后者攥紧那张战帖，脆弱的纸张在他手中瞬间化为齑粉。

苏景然冷笑，转头望向还在破解封印的盛逢:“你说，沈晏这时候与我开战是为了谁呢？我记得我并没有向外界透露半分你的消息，所以说，国师在他们心中应该是个死人才对，怎么我的探子却还能打听到关于你活着的消息？”

盛逢浑身一僵，下一秒只觉得喉咙被人死死掐住，手上施展的术法即刻断开来，苏景然一只手扣着他的脖颈，将他狠狠地掼在坑洞的石壁上，力道大得震下来一颗颗碎石。

然而这近乎粗暴的动作并不会让盛逢感到胆怯，迄今为止只有沈晏混进奴骨境来见过他，是谁？除了沈晏，还能有谁知道并向外界放出他生还的消息？为了什么？

“沈祝遥，你知道背叛我是什么下场。”苏景然对盛逢做出的动作没有任何轻柔可言，掐住盛逢脖子的五指紧缩。

窒息感迫使盛逢不得不张嘴呼吸，竭力想去掰苏景然的手，他断断续续辩解道:“我不……不知道……我没……没有……”

上一世沈祝遥处刑时的样子逐渐浮现在苏景然脑海中，他如触电一般松开了手，而这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放开盛逢后他也愣了半晌，随即更多的是气愤。

苏景然蹲下身扯住咳嗽不止的盛逢，目光死死盯着他:“你最好给我老实破阵，倘若让我发现你与沈晏暗中勾结，这龙蛟坑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处！”

话音刚落，他便将盛逢狠狠丢在崎岖不平的坑底，挥袖而去，步伐走得很急，仿佛他才是那个心虚的背叛者……

大战迫在眉睫，看守在坑底的侍卫越来越少，奴骨境发展太快，拔苗助长，即使十方目有那么多毒虫猛兽助阵，总体实力还是与强悍多年的希夷境差了一大截，苏景然难免分心，根本无暇顾及盛逢。

大军压境，气势恢宏，黑云密布在榆城上空，现代社会建筑与这一只只徘徊辗转的魂魄产生了相当强烈的对比，国安提早一天封锁了通往榆城的各个道路，他们如今只能最高效地撤离群众，这场涉及地府、鬼境、人间未来的大战，以他们的能力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独孤迁骑着一匹燃着火焰的骷髅马上，腰间的利齿长鞭相当有威慑力，沈晏比她要低调许多，一身的玄色盔甲，他单手扯住缰绳站在骷髅兵的最前方，目光阴沉地看着远处山顶上空即将成形的巨大漩涡。

他要为盛逢争取时间，然而现在还不到最佳时机。

“想不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苏景然慵懒地跨坐在轿辇上，玩味而又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们对峙于深林之中，层层叠叠的树叶被过重的阴气搞得发黄枯萎，两方鬼将士气势汹汹，独孤迁甩了下手中的缰绳，率先走上前，轻蔑道:“从你那娘们唧唧的轿子上滚下来，今日本王先来会会你！”

独孤迁说话全然不似一介女流之辈，引起恶煞道将士对奴骨境的一阵讥笑，苏景然也不恼，稳稳当当跳下轿辇，蛇头权杖在手:“小姑娘，狠话不要说得太早，若是被我打残了腿，就不太好收场了。”

……

乘风而起的漩涡口正对着山中大坑底部，盛逢的发丝被呼呼作响的狂风带起，他两手仍在有条不紊地结印，铜门上一只只枷锁被他开启，而他如今正在破解那只最为庞大的符咒封印。

邵华容时不时就要跳上坑沿看看，似乎是很在意山腰处一触即发的大战，然而那里已经被团团黑气包裹，从这么远的地方根本看不到什么东西。

盛逢用余光瞥了邵华容一眼，左手本来应该千篇一律的结印手势骤变，换做了一个他这两日从未做过的手势，猛涨的力量源源不断注入最后一道封印，这动静引起了邵华容的注意。

“你在做什么？！”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闷响，盛逢回过头，见邵华容整个人栽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还保持着生前最后一秒惊讶的表情，嘴边渗出了汩汩黑血。

荆桓长身而立，无比嫌弃地将邵华容的尸体一脚踢开，他上前抓住盛逢的手腕，斩钉截铁地说:“别弄这个破封印了，跟我走！”

说完，他就要扯住盛逢往坑边走，不料这一拉却没能拉动，盛逢抽回自己的手，双手结印，继续进行着刚才的动作。

“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阵眼，这里的封印已经千年了，就算你不去破阵，它顶多再撑一两年也会自己破掉，十万恶鬼到时候倾巢而出，无定骨引雷而下，首当其冲的就是阵眼！苏景然他那是找死，你也要找死吗？！”荆桓大吼道。

盛逢没有看他，两只手接连不断地变换着，不怒反笑:“你说了，无定骨引雷而下，十万恶鬼倾巢而出，阵眼首当其冲，而阵眼之后呢？是人间。”

荆桓忽然沉默了。

“这世上总有一些东西值得守护，阵法不成，我还不能离开，我被困奴骨境的事情是你散播出去的吧？罗生法和无定骨我无法破解，所以只能利用怨气冲天的恶鬼在阵眼与之对抗，若你真想帮我……”

盛逢话语微微顿住，左手翻开做莲花状，继续道:“若你真想帮我，就去替我护着希夷鬼王，别让苏景然那个疯子伤了他。”

荆桓抿了抿嘴，正准备转头离去，他抬头看见那雷电交加的漩涡，又跺了跺脚辗转回来，走到盛逢身旁:“谢谢你，之前救了我妹妹，我是后来才知道的，你被困的消息是我散布出去的，我想让他们来救你，对不起，我这声道谢来的太晚了。”

盛逢疑惑:“你妹妹是……？”

“荆白亦，潭村的生死阵，后来只有她一个人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我托梦给她才知道当初是你带她出的阵。”荆桓声音闷闷的，登时就冲盛逢鞠了个躬，没再多说什么，继而化作一缕黑气朝山腰处飘去了。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飞沙走石，狂风暴雨一阵一阵地从漩涡中扫出来，盛逢立即撤掉了结印的手势，无定骨引来的雷电刹那便劈在他身前半米处。

真正的罗生法成型了。

山崖下打得热火朝天的军队仿佛瞧不见这夹杂着雷电暴雨的漩涡似的，枯黄的树叶不断滴落着新鲜血迹，千万万冤魂厉鬼撕扯在一起，非要拼杀个你死我活。

沈晏抽出冤魂身上的双刀，他迎着呼啸狂风，以最快的速度向山顶奔去。

盛逢……盛逢还在那儿……

“沈晏，我们的账总该清算了吧！”

一道寒光毫不留情地扫过他的鬓角，沈晏侧身避开，劲风打在身后的树干上，粗壮的树被拦腰斩断，“哐当”一声倒在地上，激起土地堆积的沙尘。

苏景然挡在沈晏的必经之路上，权杖落地，眼中闪着杀戮的光。

沈晏心急如焚，因为再过不久，罗生法就会彻底失控，铺天盖地的雷电会于阵眼降下，千里焦土，到时方圆百里的人鬼都会被劈成齑粉，魂飞魄散，永坠无间火海，终不见天日。

作者有话说：

快结局啦


76 第76章  长夜将明（中）

沈晏攥着双刀的指节缩紧到发白，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苏景然这明摆着是和自己同归于尽的架势，这是他们生前的一笔恶仗，但这与盛逢无关，与沈祝遥无关，苏景然不该再一次将他牵扯进纷扰的漩涡中心。

不等沈晏开口，半人多高的权杖便袭了上来，苏景然挥杖速度之快，竟让沈晏有一时的错愕，然而此时后者并不恋战，他只想立刻奔上雷电交加的山峰，这一分心以至于好几次权杖都擦着他的侧脸掠过。

沈晏一次次的防守使得苏景然的战意更盛，权杖扫出的一招一式更加凶悍有力，沈晏一脚踏在杖上，于半空翻身，苏景然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随即又是一杖挥出。

“铛——”只听得利器相击发出的一声清脆响声，突然冒出的荆桓用手中的铁刺为沈晏拦下了这致命一击，劲风打得他吐出一口鲜血，但他来不及咽下口中的腥甜。

“快走！去带盛逢下山！”荆桓扎起架势，锋利的勾刺直对不远处的苏景然。

沈晏无暇顾及荆桓是为什么突然倒戈，既然有人自愿抵挡苏景然，他便欣然受之，立刻运起周身浓郁的阴气将自己的身影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过半炷香就将苏景然远远地甩在身后。

“荆桓！你在找死！”苏景然咬牙切齿，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拦在他面前的荆桓吞吃入腹。

荆桓何尝不知自己的实力与苏景然根本没有可比性，苏景然说的对，弄死他比碾死一只蚂蚁都简单，可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没有退缩，甚至自己那最惜命、最懦弱的性格在此刻仿佛全然消失了一般，或许纯属是为了替亲生妹妹报答盛逢的恩情，也或许是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赎罪，他没有时间思考，然而他却还是这么坚定地做了。

荆桓举起手中的铁刺，缓缓朝着苏景然拉开了架势。

成百上千的树木都被狂风折断了腰，一只树叶快速擦过沈晏的侧脸，留下了一道不深的伤口，人身已经无法再承受这样的阴气与呼啸着的风，随即渐渐融在了空气中，沈晏想也没想直接从肉身里脱出，他一脚踏上巨坑的边缘，扫视着坑底。

“盛逢！”他相当敏锐地捕捉到了在风中猎猎飘扬的衣摆，接着毫不犹豫地跳入了闪着雷电的巨坑。

盛逢正站在一个力量强悍的法阵中央，脚下缓缓升起的雾蓝光芒将他包裹，自天空降下的雷电还在酝酿，他同样望见了向自己奔来的沈晏，浸了冰似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惊讶和错愕。

“你怎么......”

话音未落，沈晏便已来到他面前，两手搭上了他的肩，似乎是想给他一个拥抱，却硬生生忍住了，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你没事吧？”

盛逢知道此刻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转头去看那摇摇欲坠的铜锁：“罗生法已经成型了，除了这十万恶鬼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现在...还差一点。”

云团堆积的空中漩涡口已经大张开来，肉眼可见的一只只黑色雾气飞速降下，沈晏见势立即拔出腰间的双刀，冲着空中的黑影就掷了出去，那对双刀像是长了眼一般在半空中飞速旋转，沈晏喊道：“我给你护法！快！”

盛逢手上结印不停，指尖好似有千万条浮空的丝线扯出，挽花、牵拉，庞大的双生莲笼罩住了整个巨坑顶部，刹那间，道道白光仅在一瞬间便齐齐迸发而出，铜门上的最后一把锁应声掉落重重砸在地上。

“沈晏！”盛逢以最快的速度扯住沈晏，在短暂的一瞬停顿后，两人一起扑倒在了坑底的一处巨石之后，“捂住耳朵！”

不过须臾，铜门当即四分五裂成了一地碎片，地面裂开了天堑，壕沟下散着滚烫的热气，声声极为怪诞且荒谬的惨叫瞬间被释放出来，一声盖过一声，如同万层巨浪，几乎要扯坏人的耳膜，自巨门冲出的大团大团重见天日的千年鬼群直冲云霄。

霎时间，两波来自不同方向的恶鬼搏斗在一起，铜门鬼群瞬间便淹没吞噬了整个滚动的漩涡，在实力悬殊面前，尽管是曾经让人胆战心惊的罗生法也会变得脆弱不堪，无定骨带来的雷电根本劈不开那一只只怨气冲天的厉鬼，罗生法就在几秒钟之内分崩瓦解，漩涡口冲出的毒虫猛兽被恶鬼蚕食得皮肉不剩。

远在城市的人们都目睹了那史诗般的一天，他们对着那四散开来的震撼场景纷纷按下了快门，对远在千里外的他们来说，这是一次相当壮观的天文现象，千载难逢。

白光在黑压压的鬼群中炸开，其中还夹杂着一道道未成形的闪电，无定骨被碾成粉末洒了满天，四散开来的铜门鬼群在巨坑附近徘徊着，它们刚刚死灰复燃，再加上又吞噬了罗生法，两败俱伤的结局让它们还未彻底苏醒，仍旧在漫无目的地漂浮着。

“伤着没有？”沈晏牵起盛逢左看看右看看。

盛逢刚想无奈笑着损他太过紧张，抬头越过沈晏的肩膀便看见了另一个还未处理的大麻烦，舒展的笑颜逐渐消失。

苏景然自巨坑边缘跃下，手里还拎着个东西，随着他纵身一跃，那东西被他随意地丢了下来，滚了几圈，沾着层层泥土来到盛逢脚边。

是荆桓的头——紧闭着双眼，头发上都是血迹和脏污。

“盛逢，你以为毁了罗生法就结束了吗？你现在的能力，不说画符，应该连符箓都拿不起来了吧？”苏景然一句话戳了盛逢的痛处，后者的手仍旧在微微颤抖。

盛逢抿起毫无血色的嘴唇，正要开口，就见身旁的沈晏拾起地上的一把弯刀，挡在他身前。

盛逢知道此刻沈晏的身体状况并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不说罗生法的冲击力，就算是那怨灵的凄惨叫声都能把人震出内伤，苏景然定是掐好了时间才现身，现在两人若是对上，沈晏绝讨不到半分便宜。

“我能杀你一次，也能杀你第二次。”沈晏单手挑起弯刀，刹那便出现在苏景然面前。

两件兵器相接擦出一道闪着光的火花，天地间势均力敌的两只凶鬼誓要在此争个你死我活，前世的恩怨也将于这日算个清楚，盛逢帮不上忙只能站在原地，他目光不自觉移在那扇被破开的铜门上，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正在与苏景然缠斗的沈晏。

“沈晏！封印没有结束，不要恋战，我们要赶紧离开！”盛逢从未露出过这般慌张的神情。

苏景然的嘴角诡异地勾起一个弧度：“国师，你现在才想起来这一茬，还来得及吗？”

说着话，他将手中的权杖猛地往上一挑，沈晏吃痛，弯刀在他手里转了个圈，体内被中伤的五脏六腑开始疼痛，喉头一甜，自半空落于地面，他忍着疼坚持站稳了身体，然而余光就瞥见苏景然手中那蛇头权杖已经毫不留情地朝他的脖颈袭来。

他没有抵挡的余地了。

“苏珮。”

权杖堪堪停在半空，那个从未出现在苏景然梦中的声音仿佛跨越了千年出现在他耳畔，年少时沈祝遥的声音还脆着，像是冰封千里的雪，清冽而年轻。苏景然莫名很怀念这声音，他甚至不着急杀掉面前的沈晏，而是转头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玉蟾枫的少掌门穿着那一身珠翠，盛放的双生莲额饰衬出与这东方面孔毫无违和的异域风情，那双美目透露出的爱慕与盛逢眼底的无尽冰冷截然不同，苏景然鬼使神差放下了举起的权杖，他迫切地问道：“阿遥，阿遥你回来了，你不怨我了吗？你说不论如何都要帮我的，你忘了吗阿遥？”

“沈祝遥”缓缓朝苏景然走近，后者的防备在故人面前溃不成军，是下意识的坦诚，也是孤身一人的不安，“沈祝遥”停在他身前半米处：“我记得。”

苏景然极少数地露出了儿时发自内心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在下一秒便僵在了脸上，“沈祝遥”的幻象瞬间分崩瓦解，碎片般落了一地，另外一柄弯刀被面前的盛逢狠狠捅进了胸口，刀纹上流淌着盛逢的血，盛逢没有丝毫犹豫地拔出手里的刀，眼神冰冷：“我记得，但是玉蟾枫的少主早已腐烂在乱坟坡了。”

腐烂在...乱坟坡......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吗？！你说要让天下安定、百姓富足！”

“朕意已决，沈国师，你要明白你的身份，你只不过是个国师！轮不到你来说教朕！”

苏景然慢慢抬起头，扶着权杖一寸一寸瘫倒在地上，胸口的血汩汩流淌在地上，聚成了一个坑洼，他双眼无神地望着遥远的山脉，笑了。

他是感谢盛逢的，因为临死前送给他的这份幻境。

在扶临谷，在奴骨境，在人间，他一直喊的都是国师，究竟是无意为之，还是只是想再多叫一次这个空泛的称谓，仿佛故人仍在身旁。

从此，没人再会知道了。

远处铜门再次敞开，封印禁制被迫开启，一束光从地面裂开的壕沟里发散出来，接触到地面苏景然的残魂，残魂瞬间破散开来，当初沈祝遥给这封印下了最后一道紧急禁制，为的就是防止有人破除铜锁封印。

在铜锁破掉的一炷香之后，禁制开启，任何在范围之内的鬼怪都逃不掉魂飞魄散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苏珮也惨，但洗不白，很多都是他自己作的（无奈）


77 第77章  长夜将明（下）

当铺天盖地的白光从铜门和壕沟里洒出来时，遍布山野的黑雾与征战厮杀的恶鬼像是被雨水清洗得一干二净，枯黄的树叶和烧在地面的焦土被白光带来的瓢泼大雨淋得恢复了曾经的生机勃勃。

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清洗，这场波及人鬼的大战死伤惨重，独孤迁有先见之明，见势头不对立即率领众鬼后撤，尽管如此，这巨大威力的白光还是杀了将近三分之二的鬼群，这足以载入历史的一天直接导致三处鬼境瞬间倒退近百年。

即便盛逢在白光散出的前一秒抛出了身上偷偷藏匿的最后一张传送符，但沈晏还是距离铜门太近了，这是盛逢从未有过的一次传送失败，他脑海中想象的扶临谷被自己几乎崩溃的意识打成碎片，两人一同摔落在一处不知名的山谷中。

山崖陡峭，沈晏下意识拽住与自己一起掉落的盛逢，将其护在怀里，大大小小的石块随着二人的滚动劈头盖脸地往下砸去，盛逢一只手死死地攥着沈晏的衣袖，落下去的一瞬间他余光看见了沈晏悄悄遮起来的衣角——那里隐隐泛着白光，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变得透明。

石块终于不再往下砸了，山谷逐渐恢复了平静，鸟雀清脆悦耳的鸣叫恍惚就在耳边，沈晏抬起头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郁郁葱葱的树木长在谷底，昏暗的天色正在渐渐放晴，他低头去看仍旧攥着自己不放手的盛逢。

沈晏松开了垫在盛逢身下的手臂，轻笑道：“怎么？盛组长很喜欢这个姿势？”

盛逢没有呛他，沉默着起身猛地将他推开，不顾膝盖已经被石块磨破，跪在地上去夺他身后藏着的衣角，沈晏从来争不过他，只能敞开衣襟给他看。

那里是被禁制灼伤的痕迹，衣角如今已经彻底化为透明状，而这痕迹还在继续向上蔓延，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征兆，沈晏能感到盛逢捉住他衣袖的手仍在不住的颤抖，他在害怕，这个连对抗罗生法都气定神闲的人，第一次向沈晏展现了畏惧。

“禁制...禁制怎么破解...我记得的，我肯定记得，一定有办法的！”盛逢垂着头，澄澈的眸子此时处在极度慌张之中，他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给自己寻求一个保持冷静的方式。

他飞速地理着自己看过的典籍和古书内容，但自己曾经设下的禁制本来就是最后一道防线，怎么可能还会有什么狗屁破解之法？

泪水一滴一滴不停地落在干燥的泥土里，是长年累月的习惯，才让他每次哭的时候都压抑着声音，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独自在月夜照不到的角落舔舐累累伤痕。

沈晏仿佛毫不在意自己逐渐消散的身体，他拖着残破的魂灵与盛逢跪在一起，自身后拥住他，沈晏能感受到盛逢抽泣时胸口不规律的起伏，他不愿让自己的爱人这样伤心，即使是为了自己。

盛逢一边哭一边祈求，两只手紧紧扒着沈晏环在他胸前的胳膊，断断续续的话从他嘴里哭喊出来:“不要走……求你…求你了……”

“我不走，你不要哭，阿遥，你抬头看看，天就快要亮了。”沈晏的声音很近，仿佛就在耳畔。

盛逢听从他的引导缓缓抬起头，泪珠仍在不停地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看见幽深山谷的昏暗天色慢慢消散，看见山间的薄雾伴着云卷云舒，看见草木复苏，看见天下安定。

“我很开心，能帮你达成这份心愿，千百年前，你也曾是这么希望的。”沈晏道。

可是，他亲手设下的禁制，伤了这世上最爱他的人。

盛逢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无情的利器正在一寸寸剜着他的心，他能感受到爱人的气息正在慢慢消失，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拼命摇着头，他是救世主，可此时此刻却没人能来救他。

盛逢只觉得有人用温热的手掌遮住了他的眼睛，用这世上最温柔的声音对他说:“闭上眼睛，答应我，在破晓之前不要睁开，不要回头，好吗？”

听说一只鬼在魂飞魄散之前会是最丑陋的模样，他又怎么忍心让盛逢看见，他怎么忍心让他难过。

熟悉的气息在淡去，遮在眼前的事物悄悄散去，盛逢没有违背沈晏的意思，他极为听话地合着眼跪在原地，耳边是穿梭在山谷里的风和一声声悦耳的鸟叫，那一刻，万籁俱寂。

“好好活着，不要忘了我，阿遥，盛逢，你等等我……等我回家…”

盛逢睁开了双眼，天光乍现，阳光越过山谷尽数洒在他身上，谷中干净得连一只鬼都再找不见。

“快快快！都跟上，不要掉队！”

跋山涉水旅行者的脚步声回荡在整个山谷之中，泪水干涸在脸上，盛逢眼前变得越来越混浊，他看到了一个穿着冲锋衣的旅人，下一刻他便五感尽失，眼前一黑，往后摔倒在了乱石堆里……

这一神奇的天文现象引得社会的关注，大批大批的记者和媒体涌入榆城这个小小的镇子，不可否认的是，这凭空出现的巨坑给榆城带来了超出之前几倍的经济效益，镇长笑得合不拢嘴，镇民也赚得盆满钵满。

他们还准备启动资金，将榆城打造成一个旅游小镇。

唐承平因失职多项罪名被卸任，他早已写好了一份道歉书信搁置在国安七组组长的办公桌上，可那封书信却从没人动过，就这么放了一个多月，保洁阿姨实在忍受不了，就将其扔进了垃圾桶。

盛逢的罪名被撤销，国安内部没有他的任何资料，无法定罪，再加上这场内部人都清楚的战争，他仿佛一跃成为传说，成了各地懂行风水师口中的神话。

至此，黄戎辛女儿每天下班都能看见自家门前搁了一堆又一堆水果补品，每日不重样，也从未间断过。

希夷鬼王说到做到，用血肉，给他换了一副清白的皮囊于世。

国安调换了一波人，筛掉了唐承平的大批旧部，换上了新人，天南地北也不用每天再这么忙忙碌碌，纸嫁娘终于等到了被人称作前辈的时刻，小蜉蝣每天都有糖吃，巫文彦也终于找到了一堆新进的小兔崽子讲他的各种恶俗段子。

欢声笑语洋溢在一片新气象的七组办公室里，小蜉蝣却若有所思地拽了拽天南地北:“盛哥，真的不回来了吗？”

那一天，跨越山谷的背包客发现了昏厥的盛逢，盛逢在医院呆了三个星期，一声不吭就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消失在人海茫茫中，距今已经半年多了。

生死不明。

天南地北还未想好如何回答，就听见一声凄厉的黑鸦鸣叫，小蜉蝣蹦蹦跳跳地去打开了窗子，难得希夷境送来了短讯——中元节将至，我等恭候各位光临，一同过节。

“这是……希夷境在邀请我们？”巫文彦一脸期待地看着这张宣纸。

“那我们能一起去吗？我还从没去过鬼境呢！”一个胆子大的后辈问道。

“我也是我也是！我们能跟前辈们一起去见见世面吗？”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整个办公室都叽叽喳喳聒噪成一团，吵得天南地北一个头两个大，稀里糊涂也不知道怎么就答应了下来。

“那位盛组长前辈，也在希夷境吗？”

不知是谁冷不丁地冒出这一句，整个欢腾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几位前辈相视无言。

会在希夷境吗？没人知道。

今年中元节希夷境办得相当盛大，之前都是挂灯笼，今年那红火的灯笼直接被一个法阵定住，悬空漂浮在半空中，层层叠叠的红灯笼照亮了希夷境的主街，营造出了一种千万灯盏的人间烟火气。

新人们对所有事物都很新奇，仗着希夷境的鬼怪不吃人肉，一个个横冲直撞，拿着手里的百万冥币开始了疯狂买买买，那阵势像是要把黑市和街道小摊子全部包下来。

鬼群攘攘熙熙，天南地北想去找个酒馆，艰难地挤在各式各样的无头鬼中间，突然脚下一个打滑，他余光瞥见身边一个孩童正飞快的跑过来，他这么倒下去一定会砸到这半大的孩子，于是拼了命地保持平衡。

突然，他感觉有个人在前拉了他一把，本来拥挤得挪不动的地方在瞬间变得宽敞了，小鬼童也被那人阻拦下来，就见让开的鬼群中，几匹骷髅马奔驰而过，风带起了空中漂浮着的灯笼穗子。

“多谢多谢……”天南地北抱拳抬头，“敢问……”

他愣住了，那个记忆中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的人正好好的站在他面前，一身红衣，手上还揪着那个顽皮鬼童的后领。

盛逢。

“组长……”天南地北的眼泪顿时就想夺眶而出，他拼命吸了吸鼻子这才忍住。

盛逢能在这地方遇到天南地北，他的表情也有些意外，还未等他开口，那边就见酒馆的老板娘气势汹汹地杀出来，从盛逢手里接过鬼童，教训起来:“你这小兔崽子！一会儿没看着你就乱跑！”

随即又摆出一副谄媚的面容看向盛逢:“鬼王殿下，真是不好意思，这孩子若是冲撞了您，妾身在这儿给您赔罪，请您不要降罪于他。”

鬼王殿下？！

天南地北错愕地看向身旁的盛逢。

盛逢笑着摸了摸鬼童的头:“不碍事，今日中元节，小孩子难免新奇些，以后小心就是。”

打发了那老板娘，盛逢开口打断了天南地北的思绪，然而他的目光却始终望着一个方向，像是那里有什么让他惦念的东西，他道:“在希夷境多住几天吧，我看七组新进的那些孩子也挺开心的，我现在有些事要去处理，回来再同你们叙旧。”

天南地北只来得及与盛逢挥手，后者便再一次消失在了嘈杂的街道中。

但是天南地北知道，盛逢要去做的这件事，一定很重要。

通向扶临谷的石板路光滑细腻，这片寂静之地与远方吵吵嚷嚷的街市形成两处截然不同的情景。

盛逢提着些许华丽的赤红衣摆沿着山路往那处竹屋赶，心中五味杂陈。

在他出院的那一天，白无常特地赶来告诉他，榆城山谷里裂开的那道深不见底的壕沟又一次裂开了更大的口子，或许……那人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若是那人还活着，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能来找他呢？

你等等我……等我回家……

想到这儿，盛逢不知不觉已经站在了那扇虚掩着的院门前，他轻轻一推，门便自己打开了。

他每天都会来这么一趟，可是迎接他的都是千篇一律的空寂萧瑟，而今天，院内灯火通明，地上的落叶都扫净了，柴房里填满了新柴，还有厢房，透过窗棂，烛火摇曳。

盛逢不再管拖在地上的锦衣，跌跌撞撞地打开了那扇紧闭着的房门，温暖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晏没有骗他，沈晏永远都不会骗他，半年的孤寂在此时一扫而空。

那人穿着一袭墨绿长衫，手握折扇，长身而立，一如他初次见这人那般花枝招展，那人轻描淡写地以折扇一指:“酒温好了，今日中元，盛组长不赏脸陪我喝一壶？”

盛逢没有搭理他满口调戏的意味，走上前勾住了沈晏的脖子，将唇主动送了上去，泪珠落在嘴边也再顾不得擦去。

“要先娶我，再喝酒。”

红烛摇曳，没有三书六礼，就以江山作聘，用承诺为抵，漫山遍野的草木都为他们庆贺，他们看到了天下安定、百姓富足，即使魂飞魄散，也不能让他们分离。

一梦千年，不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正文部分就结束了，接下来开始番外部分，番外部分会有关于沈晏究竟是怎么复生的这一方面，番外不会太多章，但是一章会很更很多很多，一章也可以当做小短篇看，不会让读者小可爱觉得不尽兴的，番外还需要各位稍稍等一等啦，无聊的话，追更的小伙伴们推荐二刷回顾哦~~~
最后，非常感谢一直陪伴着我的读者和朋友，非常感谢一直支持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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